第174章 176.电影院
翌日,晨,蛇沼镇。
神社内,菖蒲恭敬地端着一沓文书行来。
左右两侧的巫女推开房门,便显露出了古色古香的房间正中,那跪坐在案前的黑发少女来。
她一身古朴白衣,头戴金冠,绝色的面容神情淡淡,金色的蛇眸间蕴含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虽说先前已经连见了许久,菖蒲自认为已经有些习惯了,可每到新的一天望见神子,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御子大人啊。
“御子大人...”
如此,她恭声开口,却被神子轻声打断,
“叫我神子就好,御子的称呼,是属于我的妹妹的。”
“......”
闻言,菖蒲无奈一笑,回道,
“是,神子大人。”
说着,她徐徐走向案桌,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报喜道,
“目前镇子上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重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先前电话里御子大人说她和慎独大人在落玉县,如果您想的话,可以暂时把这里的事交给我,您可亲往。”
案桌旁,神子的表情一顿。
她张了张嘴,但回想着先前电话里御子哈气的声音,她还是说道,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我把这里的事完全处理好了我会出发的。”
毕竟她也说了,现在慎独身上有一只很厉害的怪异,只有她能和慎独接触。
解决不了它,自己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
另外,妹妹现在才受了刺激,处于应激状态,贸然前去可能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更糟。
所以...
“......”
想得很美好,但如此开口后的神子却久久没有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公务。
因为,她倏忽觉得自己心底酸酸的。
明明,又不是自己的错。
而且,慎独也是自己的丈夫啊...
慎独深入疗养院以身犯险,也有为了自己的那一份。
如此,自己重获新生后,竟然不能与丈夫相见...
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不容易不用晚上偷偷出来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慎独待在一起了...
结果可好,妹妹美滋滋地和慎独在自己从未去过的大城市里游玩,而自己却还要待在这里每天忙个不停...
“唔...”
虽然表情没任何变化,依旧淡淡的,没有过多色彩。
但如若细致观察便会发现:
她的腮帮子竟然开始一点点鼓起来了,而金色的眼眸也开始充斥若有似无的怨念。
配合她那无声逸散的灵异波动,仿佛一只会下咒以解内心酸楚的可爱女鬼。
决定了,再给御子十...不,七天...不,算上去程需要好几天...那就五天!
再给她五天时间,算是姐姐对妹妹的宽容。
五天后,自己就动身出发去上京市。
到时如果御子还要耍脾气,自己就...
就打她屁股!
“轰隆隆!!”
但就在神子如此下定决心之时,整个蛇沼镇竟然又晃动起来。
巨响与猛震好似过激的闹钟,唤醒了沉睡中的蛇沼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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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阿磨山东侧的树林中,群鸟惊飞,划破天际。
“又地震了?!”
菖蒲脸色一变,连忙看向阿磨山东侧方向。
神子也立刻起身,刚要有所动作,一切却又倏忽安静了下来。
“?”
什么意思?
就震了一下...
菖蒲疑惑地看向神子,而神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吩咐人去已经塌陷了的阿磨山东侧确认情况。
......
......
“哎呦,吉岡夫人,别洗了,又地震了,万一出什么事...”
“好...我这就...”
阿磨山,林间。
几位端着洗衣盆的妇人脸色慌乱地往回跑,一边跑还不忘提醒那还坐在河边的矮小妇人赶紧离开。
因为地震,阿磨山停了水,到目前还没恢复,所以用水都需要从外面取。
饮用、做饭的水自然是从水井里打,而洗衣、生活用水则就正好利用阿磨山上流淌的河水了。
蛇沼湖虽大,但神圣无比,自然不可能对其做大不韪之事。
像慎独那般往里面丢套子就是万万不可的典型。
所以也怪不得蛇沼惩罚他,三番五次地给神子送套,将他给吃干抹净。
那都是题外话了,只是此刻,那被称为“吉岡夫人”的洗衣妇人闻言也脸色一白,下意识起身。
手中的水桶在慌乱之中打翻,家里仅剩的几件衣服也就此落入河中。
她刚要逃跑,转念一想家里就这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丢了不舍得,便又咬着牙冒着风险回头去捞。
这一捞可好,低头一看,水里赫然出现了一团宛如水草般黑漆漆的长发...
“啊啊啊啊!!”
吉岡夫人立刻尖叫起来,下意识回头去呼唤其他人。
但旁人惜命,早就跑远了,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于是吉岡夫人立刻衣服也不要了,只想着扭头逃跑。
“咳...”
但就在她转身时,身后的水中却传来了呛水声。
她扭头一看,便看那一团黑发竟然浮了上来...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浮了上来。
那女人脸色苍白、一头公主切黑发在水里飘荡,整个人穿着好看的衣服,嘴巴微张着还在往外吐水...
还活着!
“喂,你没...你没事吧?”
吉岡夫人心善,犹豫一秒后又跑回了河边。
那河不深,她一下子跳入河中拉住了这黑发女人,也顺势将自己的洗衣桶给救了回来。
“哈...哈...”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女人拉了上来,结果刚上岸,吉岡夫人就听到一声闷响,被这女人一把摁在了地上。
“哎?”
吉岡夫人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绝美的女人瞪大了眼怔怔地看着自己。
“我...我不是坏人,你刚才在水里淹着,所以我想着救你上了...”
“......”
但她话语出口,眼前的绝美女人却只是眼神失焦地看着眼前,连眼都不眨一下,一副毫无生气的绝望模样...
随后,她嘴唇微颤,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来,
“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
“喂,你到底怎么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是蛇沼镇人吗?”
但闻言,眼前的女人却依旧茫然,一问三不知,只是一直重复,
“到底是为什么...”
说罢,眼前的女人便倏忽放开了吉岡夫人,随后浑浑噩噩地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吉岡夫人看来,她完全没有辨认方向,只是漫无目的一样在行走...
“喂!”
吉岡夫人担忧对方的状况,连忙起身再次呼唤对方。
但对方却仿佛听不见一样,只是缓缓朝着树林中走去...
很快,其背影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徒留她那有些阴森的喃喃自语回荡在林间。
“为什么...”
......
......
“你这个死骗子,还敢回来?!”
上京市,灵异事务所内,宇都宫刚一推门看见坐在沙发上谄媚笑着的秋山太郎就瞬间红温。
她一把拎起一旁的扫把,举起就朝着他拍去,吓得秋山太郎拔腿就跑。
“你还老娘钱来,你这个死骗子!!我打死你!”
“我靠,我又不是故意骗你钱的!我还你还不行吗,我还你!别打了!!”
“我去你的!”
“......”
见状,一旁穿着围裙端出来早餐的御子不由得撅了撅嘴,嘀咕道,
“真吵...来,慎独,吃早饭啦!”
一旁,撑着伞的慎独摩挲着手指。
指尖,拉出细密的红黑丝线中正流淌着什么...
那是记忆。
慎独正在尝试忆血的新特性,也就是能通过对方的血液读取部分对方的记忆。
也因此,他很快就读出了对方几人的念珠内驾驭的是什么怪异。
基本都是白色,只有那个领头有驾驭绿色的。
除此外,慎独还弄清了对方所属的分部在什么位置。
乐雅教堂。
上京市北区内一座不大不小的街区教堂,地下有俱乐部在上京市设立的北部分部。
其主要负责拐卖儿童及培训新的使徒,那作交易的蓬壶笛子也在那里。
内部有两位经理级成员、五六位金级会员以及数十位银级会员...
其余作为耗材的铜级会员就不提了...
而这,只是上京市八个分部中的一个。
除分部外,还有统协所有分部的两位董事级成员。
从其分级来看,应该是受肉死告天使的高阶使徒。
“城里微笑俱乐部的势力还当真不小啊...”
停止阅读记忆后,慎独还发现了一个小bug。
在用忆血吞噬了其血液读取记忆后再用忆泥毁尸灭迹的话,其让人遗忘的特性会衰弱。
昨天他把微笑俱乐部成员的念珠、身上的几大千现金收走后,便熟稔地用忆泥毁尸灭迹。
结果今早起来后,秋山太郎虽然有点迷糊,却还是能约莫回想起一点昨夜有俱乐部的人来过。
慎独很快就想通了原理:
忆泥没有完全吞噬死者。
因为其有一部分血液被忆血吃了,而且还吐不出来,所以效果会有衰减。
今后得注意一下,抽血阅读记忆和完美的毁尸灭迹二者不可得兼。
不过其实慎独觉得还能接受。
因为本身忆泥的毁尸灭迹就是有瑕疵的,对B级使徒效果就有衰减,对高阶使徒更是没什么卵用。
“大佬,您看您什么时候出手?”
此刻,在秋山太郎把钱给宇都宫结了后,那边的“扫帚抽屁股”的环节总算是告一段落。
秋山太郎立刻谄媚走来,直接对慎独询问。
他也是昨晚听慎独开口了才知道原来慎独不是哑巴,是会说话的。
“......”
殊不知,昨晚开口慎独其实挺难绷的。
这是他昨晚突发奇想冒出来的利用独生的办法。
也就是主动和别人交流,让独生哈气。
结果可好,对方只是被独生的气息吓到了,而慎独是实打实地会受伤的。
他心口到现在都疼。
就说了这么一句。
对陌生人都如此,慎独不敢想要是对神子或者小哑巴开口会发生什么。
恐怕会爆体而亡罢?
不过,关键时刻开口用独生的气息恐吓一下对方还是可以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使徒现在对自己身上的怪异灵异力量感知得非常不明显。
昨天那几个俱乐部成员在慎独开口前甚至没意识到他是一个使徒,而秋山太郎也说,他第一眼只是被吓到了,没注意到慎独驾驭了什么怪异...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因为御子吗?
想到此处,慎独不免看向了一旁拿着叉子打算喂自己的娇小女孩,
“干嘛,张嘴啊!”
“......”
慎独张嘴,顺带又附耳在御子身边说了几句。
眼前,秋山太郎只是微笑,却也不敢提出疑问。
“你别急啦,关于那个受肉别他天的途径,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啊?你的方法说得好模糊...”
是的,慎独打算先受肉别他天途径再动身。
昨晚他看了一眼对方给自己的方法,说什么要“心房构筑”,慎独有点没搞懂。
“啊,那个...其实是这样的...”
秋山太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打了个比方,
“受肉别他天的关键就在于构造出第一个楔子,其余的楔子都是这个原初楔子的复制体。
“这个楔子就位于我们的大脑内,平时不会使用,因为它一旦损坏,你就将会彻底失去复制其他楔子的能力。
“所以,构造这个楔子的场景一定是需要非常稳固的。
“一般,我们会选择一个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场景来构造。”
原来是这样...
慎独听得新奇,而眼前秋山太郎则指了指之前给慎独的水晶,
“仪式用品都准备好了,之前稽查局的人给我的,我没用完,一次就成功了。”
说着,他看向了御子,嘀咕道,
“贵夫人天赋异禀,想必也能一次成功的。”
他还觉得慎独是给御子准备的。
不过这样也好,慎独不想暴露自己能受肉多位神秘的事。
“唔,我可以的!”
“......”
但难绷的是,御子也觉得是给自己准备的了。
慎独有些无语地看向一旁叉着腰的御子,见她嘀咕道,
“印象最深的时候啊,应该是我们结婚的那天吧!”
“啪~”
慎独揉了揉她的头,顺带牵起了她走向里屋,一副要带她去受肉的模样。
同时,慎独也在她的耳边轻言了几句...
“哎?怎么这样...”
她立刻撅了撅嘴,不算地哼唧起来。
而回到了房间后,慎独则举起了手里的水晶,以及一旁秋山太郎附赠的一些物品。
每位神秘一开始的受肉仪式都很简单,至于条件嘛,见仁见智。
像是三昧是要念咒词、阿磨山需要阿磨山之血、别他天需要这种特殊的水晶...
如此看来,反倒是死告天使这种需要杀死所爱之人以及不净世需要吃亲人尸体的条件苛刻点。
作为回报,它们后续的进阶流程则会稍微简单一些。
那么,就正式开始吧。
“嗡...”
捧着那水晶,慎独在心中又默念了几段非常晦涩的咒文。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超然的力量涌上了心头...
嗯?
这么快?
秋山太郎说,就算是灵异体质极强的人也需要等待十几分钟才可能感受到别他天的呼唤。
但自己...这有几秒钟吗?
“......”
慎独心中疑惑,却还是老实地按照流程继续。
然后,就是在脑海中构造出那个“最初的楔子”。
印象最深的场景...
该选什么呢?
是第一次和欧阳淼淼离家出走,在外面一起待了三天的时候?
是第一次在梦里和小哑巴做那种事,摆脱处男身份的时候?
还是...
“嗡!”
就在慎独迟疑的时候,他捧着的透明水晶却倏忽迸发出了诡异的光芒。
一道道虚幻的光线逸散而出,朝着房间的四面八方而去。
很快,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暗...
世界的一切光亮,仿佛被灯光操控一般,正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这场景,慎独好熟悉...
慎独的表情微微一变,立刻睁开眼。
但眼前,却已然不是他和御子的卧室,而是一处偌大的影厅。
巨大的荧幕前,仿佛无穷无尽的观众席向着身后的黑暗无限延伸。
而就在黑暗深处,放映机的光亮亮起,照亮了荧幕。
这是...
游戏本内观看回忆的地方啊。
怎么会构造出这个地方来?
慎独诧异地看向荧幕,但这回,上方却并未如观看回忆时那样出现“忆血”的回忆等字样。
上方虽然被照亮,但却什么内容都没有。
“腰子...”
就在此刻,一旁再次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呼唤。
慎独身体一颤,回头看去...
便看见,在自己身旁,观影席的第一排正中,绝佳的位置处...
一位穿着白色碎花裙,头上佩戴了洁白发饰的美丽少女正托着腮望着自己。
她的面容俏丽无比,好似神赐的礼物。
皮肤如雪一样白皙,身形比例匀称,富有美感。
不会错...
是欧阳淼淼。
又是回忆里的幻觉么?
之前在列车上的时候就出现过,出现了她的虚影。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是自己构造的楔子吗?
“腰子,你在看哪呢?这里就是你构造的楔子喔...”
“?!”
但此刻,一听到这话,慎独却脸色骤变,立刻回头。
她不是记忆的投影?
“你...”
身后,欧阳淼淼俏皮地看着自己,面容在影院特有的环境下是那样晦暗不明。
很快,慎独就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独生?”
“切...是啊,我是不是独生呢?”
“你...”
眼前,欧阳淼淼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下一秒,她就倏忽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打了一个响指,
“啊,有了!”
这个表情,慎独太熟悉了。
她只要一想出什么鬼点子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哎,你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对着我打过,我就告诉你我到底是不是独生~”
“?”
闻言,慎独的表情越来越难以置信。
也是此刻,他才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眼前的欧阳淼淼,并不如之前每次见到她那样...
眼睛上有覆盖着密集的黑线。
慎独,清晰地看见了欧阳淼淼的眼睛。
她的眉眼弯弯,一双眸子在黑暗里是那样明亮,就那样用调皮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如多年来每次她待在慎独身边时那样,未曾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