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腐蚀自上而下蔓延
晨曦初露，雷鸣城皇后区，装潢典雅的茶铺门口，虽然天还没有完全亮，空气中却已经弥漫着兴奋与紧张。
茶铺门前的街道上，一群衣着各异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有人身穿讲究的羊毛大衣，有人则裹着略显陈旧的外套。
这座茶铺的名字叫「红树叶」，以前是一家经营不善的服装店，自打一位神秘的商人将这里买下之后，这儿经营的业务就改成了红茶，向人们提供1银币一杯的热红茶。
1银币一杯的红茶，即使在床垫能卖出20金币的「钻石城」这也算得上是天价了，毕竟隔壁街的茶铺只需要5铜币，还附赠一勺砂糖和一小块松糕或者拇指饼干。
而能够接受这个昂贵价格的人几乎都有仆人伺候，根本不会站在路边对着茶杯哈气。
所有同行业者都笃定了这家店的老板会亏得血本无归，然而开业之后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他们不但将那些5铜币的红茶的客户们吸引了过来，还将5金币的红茶的客户们也吸引了过来。
「最新买单11金币50银，求购100股，谁要卖？或者有谁出更高的吗？」一名年轻的店员站在高凳上，面对着人头攒动的人群，声如洪钟地喊道。
他的身后是一块黑板，上面写着编号，挂牌的数量还有价格，就像谷物市场的告示牌。
那个编号其实就是点单的编号，每个消费了至少一杯红茶的客人都能获得一个用来挂单的号码……相当于挂单的手续费。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们则是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低声交谈，并时不时地看向他身后的那块黑板。
除了买单之外，旁边还用粉笔清楚地写着科林矿业公司股票的最新成交的价格——11金币每股，比「发行价」涨了足足一枚金币！
而且还有价无市！
目前为止，只有买单挂在那张黑板上，暂时还没出现卖单，因为一旦出现立刻就会被狂热的人们抢购一空。
「还有更高的价格吗？或者哪位慷慨的先生愿意将手中的股份传递给需要他的人？」店员喊了一声，用捏着粉笔的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犹豫着要不要先从梯子上下来。
周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这时候，一位满脸皱纹的老绅士摘下礼帽，仿佛下定了决心，伸直胳膊大声喊道。
「我出12金币！我要买200股！请帮我写上去！」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纷纷瞪大了惊讶的眼睛看向他，一千张脸上仿佛有一千个模样。
有人觉得他疯了，也有人觉得他在下一盘大棋，又或者只是单纯羡慕着他的财富。
旁边一位穿着朴素的商人立刻挤上前，急匆匆说道：「我手头有150股，12金币全卖给您！」
150股以12金币的价格成交！
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立下了字据，随后一起去了附近的银行。
店员擦去了黑板上的数字，将200股的买单改成了50股，并将成交的记录写在了黑板的一旁。
虽然这些股票都是记名票券，但流出到市场上的那批股票登记的要么是银行的名字，要么是原始的大股东，而这个名字就和科林公司的帐本一样是可以随时改的。
不过相对的，改了名就得做好长期持有的准备了，又或者下次交易的时候再把名字改回银行。
在这个交易所还没有诞生的时期，银行在这里起到的是担保和认证的作用，确保客户们手中的流通票券是真的，并且每一笔交易都可以追溯。
看着最新成交的价格，围在茶铺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再望向那个戴礼帽的老绅士的时候，眼神中只剩下羡慕不已。
而那个老绅士则是一脸意犹未尽，仿佛还在遗憾没能买到更多，没能等到慷慨的卖家出手。
不过他还不是最遗憾的人。
最遗憾的是早些时候以10金币50银币在这儿买到了股票，又仓促的以11金币挂出去的人们。
虽然他们也赚了不少，但眼瞅着那黑板上的价格都奔着12金币去了，他们心中又懊悔起来，出手太早。
仔细想想，那可是连安第斯家族都看好的公司，怎么可能只值这么点儿钱呢？
「我真傻……」穿着羊呢大衣的男人懊恼着说道，开始在人群中寻觅当初从自己手中买走股票的人，琢磨着能不能和那家伙商量一下，花点钱再把那些票给买回来。
大不了他补偿那家伙一点儿钱。
然而这显然是痴心妄想。
毕竟那12金币的买单还挂在黑板上，站在周围的人眼睛都不瞎，怎可能让他用比黑板上更低的价格买回去？
就在距离他不远处，一名年轻人激动得脸色通红，举着手中的记帐本大声喊道：「圣西斯在上，我只要100股，只是100股而已！哪位好心人愿意以11金币50银卖给我？拜托，拜托了！」
根本没有人搭理他，只觉得这小子痴心妄想。
「这简直就是赌场！」一名圣西斯的信徒气愤地一跺脚，似是幡然醒悟的模样，摇着头转身走掉了。
他是难得清醒的人，至少现在是的。
然而这根本不重要。
因为他前脚刚走，留下的位置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涌上来给填满了，就像不曾空出来过一样。
茶铺的店员忙得不可开交，除了供应滚烫的红茶和点心以及面对客人的催促，他们还要维持现场的秩序。
望着那门口人流如织的茶铺，就连隔壁街的面包房的老板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这种盛况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中午，并在午后一时达到了最高峰。
这个点儿，皇后区真正有钱的人们已经醒了。
而经过这几天的发酵，他们大多也都听闻了有人在皇后街的茶铺门口交易股票的事情，纷纷溜达过来凑了热闹。
「12金币20银！」
人群中，一位穿着时髦的贵妇高声喊出了新的价格，她的手中攥着一个精致的钱袋，眼神中满是胜券在握的高傲，「我要300股！」
跟在她旁边的仆人已经排队拿到了号码和红茶，不过她看都懒得看一眼，就用眼神将那仆人赶去了一旁。
「抱歉，夫人，那是之前的成交价，目前买单已经挂到了12金币30银币，」坐在高凳上的店员咽了口唾沫，摇摇头瞥向了旁边手持拐杖的老伯，「或者……您愿意以13金币的价格购买这位先生刚刚挂出的卖单。」
贵妇嘴角一扬，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13金币！快点，我的时间很贵，没空在这里浪费。」
听说只要成为科林矿业的股东就能在股东大会上见到那位尊敬的科林先生。
这张门票她势在必得！
不得不说她的思路非常新奇，然而目标明确的她又未尝不是这儿的所有人中最正常的一个。
雷鸣城的市民们已经疯了。
「真是太疯狂了，明明只是一堆纸……这到底要涨到什么时候去？」一名年轻的学徒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热闹的场面，忍不住感慨说道。
「谁知道呢！我听说科林矿业还有新的钻石要运到港口，这价格怕是还得翻倍！」扶了扶头上沾着机油的毡帽，旁边的同伴一脸羡慕地看着那些挥金如土的绅士和小姐们，「要是我手上也有点儿资本就好了！」
这头野兽虽然已经在屋子里存在了很久，但这大概还是头一回出现在雷鸣城市民们的心头。
事实上，恐怕就连安第斯家族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手中的力量居然如此的可怕。
这场热潮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直到五点的钟声响起，腰酸背痛的店员才从高凳上下来，而聚在店门口的人们也在意犹未尽中纷纷回了家。
由于那跳动的数字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跳，不少人甚至都忘记了吃饭，直到一切结束才觉得饿了。
拜此所赐，整条街上的餐厅今晚生意都不错，附近面包店的货架更是被买到涨价。
不管是买到股票的人还是卖出股票的人都觉得自己发了财，花钱也大手大脚了起来。
就在「红树叶」茶铺门口的客人们陆续散去的时候，坐在马车前面的庞克也终于从那聚集的人群身上收回了视线，感慨着说道。
「我在雷鸣郡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人们对几张纸如此的疯狂……」
虽然当初他就没觉得科林先生是打算卖什么茶叶，但任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位尊敬的先生居然是抱着这个打算。
难怪他让自己按照银行的风格装修。
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坐在马车上的罗炎却并不意外，食指拨开马车的窗帘看了一眼，又将窗帘给合上了。
「这不算什么，他们还在用自己的钱买卖这些东西，等到雷鸣城的银行放贷款给他们，你会看到更惊人的奇迹。」
无法想像那幅画面，庞克咽了口唾沫，无法理解的说道。
无法想像那幅画面，庞克咽了口唾沫，无法理解的说道。
「可是我不明白，第一批股票是谁卖出来的呢？既然科林矿业公司这么值钱，那些人为什么要卖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么值钱的东西为什么有人卖？
罗炎神秘一笑，却没有回答。
「你猜。」
庞克苦笑了一声说道。
「我……猜不到。」
「那就说明还没到时候，」罗炎靠在了座椅上，语气温和的说道，「回酒店吧。」
他的信仰之力吸收的差不多了。
「是，老爷。」
已经习惯了不该问的事情少问，庞克恭敬地应了一声，抖了下手中的缰绳，赶着马车重新上路，朝着晨曦之拥酒店的方向去了。
先前罗炎应艾琳公主的邀请前往安第斯家族的庄园与她一同喝了下午茶，顺便和扬·安第斯聊了两句最近雷鸣城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最近火爆的「二级市场」。
虽然罗炎从没有说过这件事情是自己在背后推动，但安第斯这只老狐狸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是他的手笔，并且猜到了当时公开发行的拍卖会上有科林家族的人在参与竞标。
在看问题的眼界上，庞克确实没法和安第斯相比，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不过相对的，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在驯马的时候学习的察言观色的能力。
在酒店门口下了车，罗炎看着门前已经融化的差不多的积雪，琢磨着差不多是时候了，于是开口说道。
「我现在需要你做第二件事情，在雷鸣城的港口收购一家报社，招募几名曾经在银行上过班的退休人员担任编辑……哪怕是保安也行，只要他们在曾经工作过的单位上有熟人。」
雷鸣城是有报纸的，而且搞不好是这个世界最先有的，只不过没有魔都那种会动的报纸，更不如魔都那么流行。
毕竟魔都是恶魔们的地盘，礼崩乐坏是日常，而圣西斯治下的土地则不同，人们更追求神圣和正统，久而久之报纸就变得无聊，然后就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死掉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奥斯大陆的贵族们故意让它死掉的，毕竟那是艾萨克王朝时期的遗产。
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给他们留下的震撼实在是太深刻了，直到最近这数百年他们才渐渐的淡忘。
「好的，老爷。」庞克认真记下了科林先生的吩咐，并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外套。
罗炎没有和他多说什么，而是趁着酒店里的客人还没注意到自己，径直返回了房间。
明天就是启程前往银松镇的日子。
原本艾琳邀请他在安第斯家族的庄园里留宿一晚，明天一早正好一起出发，但他还有些事情要和下面的人吩咐，于是就借故睡不习惯陌生的床回来了，改成明天早些时候在安第斯家族的庄园汇合。
当他来到楼上的时候，兄弟会的教父杰克正在他的门口等候。
看见魔王大人，杰克颔首行礼，神色恭敬地说道。
「尊敬的……大人。」
「进来说吧。」
罗炎朝着他点了下头，随后打开房门，带着他走进屋内的同时，随手诵念了隔音魔法的咒语。
至于莎拉，则站在了门口。
杰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将在拍卖会上收购的二十万股全部售出，以平均7金币的价格。」
和科林矿业目前的股价相比，这个价钱无疑是卖便宜了，毕竟就在今晚已经成交了一笔13金币的买单。
不过杰克却并没有觉得亏。
毕竟他的成本才7枚金币，这么一来一去就翻了个倍，140万枚金币变成了234万！
说实话，即便清楚世俗的金钱对于魔王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这简直比抢劫还要快！
不——
这就是抢劫！
而且合法合理，所有人都心甘情愿。
「很好。」
看着按自己吩咐去做了的杰克，罗炎赞许地点头，继续说道。
「这些赚到的钱都是你的报酬。现在我让你做第二件事，找几个你信得过的兄弟会内核成员，在我指定的那几家茶铺门口交易股票，将你之前扔出去的那些筹码再捡回来，顺便将那些地方变成你的『地盘』。」
交易的市场是先于交易所出现的，而如今这个市场已经形成了。
在资金的吸引下，各种鱼龙混杂的人很快会盯上这份蛋糕，靠几个店员就想维持秩序是不可能的，而这种时候就需要兄弟会的「江湖人士」们出手了。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虽然异世界没有先例，但地球上可是发生过无数次的，而历来能干成这种事情的都是强组织，也就是所谓的黑帮。
其中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华尔街了，在纽交所还没成立，绝大多数人还在咖啡厅里、梧桐树下买卖股票的时候，维持交易秩序的就有爱尔兰帮的身影，甚至于第一任证J会主席老甘迺迪就是「黑恶势力」中的一员。
至于穿上西装打上领带，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听着魔王陛下的吩咐，杰克微微愣了下，谨慎措辞地说道。
「没问题，可是……如果我们不采取强制手段，那些人恐怕不会轻易交出手中的筹码。」
罗炎淡淡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他们会的，不过他们手中的筹码不是关键，你的目标是那天晚上和你一起坐在剧院里的那些人手中的筹码。还要我说的更明白点吗？你要通过左手倒右手的方式制造出交易火爆的景象，将每股的价格推到20金币以上，然后将那些真正的大鱼勾引出来。」
「20金币……」杰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说道，「那要是他们将所有的股票都卖给我们……」
他兜里的钱根本不够！
再翻一倍都不够！
不过罗炎却并不担心，只是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那正好，科林矿业公司的股票很快会腰斩，信仰不够坚定的投资者会争相抛售手中的股票，然后我们就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从他们手上把筹码捡回来，再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将价格拉到所有人都无法想像的高度……」
「而这时候，你安排去抄底的那些人就会成为投资者们眼中的救世主，他们会像追随神选者一样追随他们。而原本怀疑我们的人也会逐渐变成怀疑自己，然后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信徒。或者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自己来做这件事情，这样你那些来路不明的钱也能趁这机会和你一起洗白了。」
「至于钱不用担心，我和安第斯打过招呼了，用于开发新大陆的八千万金币我会预先支取一部分在必要的时候用来救市。当然，这件事情除了扬·安第斯本人只有你知道，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
这家伙简直是魔鬼！
杰克忍不住在心中呻吟。
不对——
他本来就是！
端着托盘的莎拉从一旁走了过来，将温度正好的红茶放在了罗炎面前的桌子上。
她对人类的金钱游戏并不感兴趣，她只担心刚才从外面回来的魔王大人冷着了。
拾起茶杯的罗炎浅尝一口润了润嗓子。
看着屏住呼吸说不出话来的杰克，他用随意的口吻继续说道。
「把眼光放长远点，别太在乎眼前的得失。你以为我要的是他们的钱吗？还是他们手中的纸片？」
「那些只是收买他们的道具，我要的是他们的灵魂，他们的信仰——」
「只不过在收获这些东西之前，他们得先经历几次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