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重获新生的黑风堡
黑风堡的废墟上，重建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扎克罗闹出的动乱让许多建筑倒塌，街道满是瓦砾和烧焦的痕迹。
对于黑风堡的居民而言，这场灾难令人胆战心惊，他们在这片焦土上寻找自己失去的家园，眼神里写满了谨慎和戒备。
而在他们中间，一群形态怪异的骷髅兵正在指挥工地。
这些家伙虽然没有发出任何恐怖的低吼，但他们漆黑的眼洞和骨架上泛着的诡异幽光，还是依旧让哥布尔和地狱矮人们不寒而栗。
「啧，魔王大人的仆人们又来了……」
一个矮个子哥布尔躲在角落里，目光怯怯地瞥向那群骷髅兵，小声嘀咕着。
「这些家伙住在迷宫深处的乡下地方，脑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脑子？亡灵哪有那东西？！」另一只哥布尔尖着嗓子低声叫道。
「嘘！你小声点，别被听见了。」旁边的同伴警惕地拉了他一把。
尽管黑风堡的哥布尔们从未真正接触过这些「魔王大人的仆人」，但他们已经隐隐约约听说，这些异样的骷髅兵不只是普通亡灵，而是一群来自地狱边陲的狂徒，专门替魔王干活，并且喜欢折腾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像他们今天正在做的那样。
在黑风堡的废墟上，玩家们正在实施他们伟大的「重建计划」。
如果说先前那场旷世决战彻底喂饱了服务器里的战斗职业玩家，那么现在便是属于生活职业玩家们的主场。
所谓大拆才能大建，现在正是大干一番的时候！
一名骷髅玩家「哐当」一声把一卷展开的蓝图摊在地上，双眼里的魂火剧烈燃烧，显然正沉浸在自己的「伟大构想」。
「你们看！自来水系统！」
那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骷髅兵用尖锐的指骨敲了敲图纸，朝着旁边的地精工程师叫着，挂在胸前的翻译水晶嗡嗡作响。
「净水设备、供水管道、水循环处理系统……只要把这些搞定，黑风堡的用水环境立马就能提升一个档次！我就问，谁能拒绝每天都有干净水喝的幸福生活？」
「……这，这是？！铭文？！不可思议……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这么用……」旁边的一个地精工程师盯着那份蓝图，目光震惊，嘴角微微抽搐。
他是黑风堡少数能理解玩家们思路的本地居民，尽管他的内心仍然充满疑惑——这些住在迷宫深处的「乡巴佬」们怎么会想出这种介于蒸汽科技和魔能之间的先进构造，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其中的设计确实相当的精妙，一点儿也不输给魔都流行的魔能技术。
「这……确实是个好点子。」地精工程师眯起眼睛，摸着奸猾的下巴思索着，「把魔能技术和蒸汽动力结合，这样可以减少魔能消耗，提高系统运行的稳定性……如果成功了，黑风堡的用水方式的确能迎来一次飞跃性的革命。」
当然。
这纯粹是从技术的角度来讲。
有没有领主老爷肯给哥布尔花这么多钱，他就搞不清楚了。
或许可以给领主府安一套先试试？
听到这话，几名骷髅玩家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骨头咔咔作响。
「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游戏的npc都很好说话的，只要你像我一样聪明，就能牵着狗策划的鼻子走——」
「老大牛逼！」
「666！」
然而，正当玩家们洋洋得意时，一旁围观的地狱矮人们却一脸困惑。
一个满脸粗暴胡须的大汉皱起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我不明白，你们给哥布尔喝的水为什么要……呃，净化？直接供给他们不就行了吗？」
骷髅玩家们愣了一下，顿时跳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逆天发言？！」
「你懂个锤子！水污染会引发瘟疫啊！哥布尔生病，生产力下降，劳动力损失，黑风堡的经济发展会受到严重影响！魔王大人的金库就会缩水！这可不是小事！」
「对啊！哥布尔生病了，还得找医生治疗，增加医疗成本，导致资源浪费！长远来看，这可是大问题！」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健康的工人能干两倍的活！黑风堡要发展，基础设施必须跟上，这可是现代工业社会的必然趋势！」
骷髅们一个个挥舞着骨爪，舌灿莲花，努力向地狱矮人们科普他们宏伟的工业化构想。
地狱矮人们听得满头问号，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没完全听懂。
但他们大概明白了一件事——这些迷宫来的骷髅兵，脑子里装的是一堆跟他们完全不同的想法。
「……这帮家伙，真是想得太多了。」一个地狱矮人小声嘀咕。
哥布尔有自己的巫医，治好和治不好的概率各一半，他们自己开心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大多数地狱矮子都漠不关心，但也有一些重视传统的老顽固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在他们老家，哥布尔脖子上都是拴东西的。看着这帮没礼貌的玩意儿在街上到处乱窜，他们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了。
改善他们的生活？
魔都都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至少先让地狱矮子们的生活好起来再说！
眼看双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几名哥布尔小头目赶紧跑出来打圆场。
「哎哎哎！大家冷静！冷静！」一个胖乎乎的哥布尔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看向玩家们，「魔王大人的仆人们英明神武！你们考虑得很周全，我们这些小哥布尔可是万分佩服！但……我们身体好着呢，真没那么容易生病！」
另一个哥布尔小头目也连连点头，笑得谄媚，「是啊是啊，我们哥布尔可是皮实得很！这黑风堡多少年来就这么过来的，哪有那么多瘟疫嘛！不如……折中一下？供水管道当然要有，这样取水会方便很多，但净水设备……就不用浪费资源了吧？」
「对对对！」一群哥布尔立刻附和，一副「魔王大人的仆人最讲道理」的模样，眼神满是期待。
骷髅玩家们面面相觑，眼中的魂火微微晃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一番据理力争，把这些哥布尔劳工的健康、劳动力损失、工业发展这一套环环相扣的理论讲得头头是道，总算能让这些黑风堡的土着们意识到干净饮用水的重要性。但没想到……当地人压根就不在乎？
那些地狱矮子们不在乎也就算了，毕竟不能指望他们和哥布尔穿一条裤子，但哥布尔也不在乎是什么鬼？！
「不是……你们就不怕得病？」一个骷髅玩家忍不住问道。
「魔神在上，我们当然不怕！」一个哥布尔小头目拍着干瘪的胸口，得意洋洋地笑道，「我们哥布尔可不是娇贵的种族，我们就爱喝咸口的！」
「是啊是啊，我们活得好好的，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另一个哥布尔头目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再说了，之前的瘟疫，那是因为有人在水里下毒，跟水干不干净没关系！」
骷髅玩家们闻言，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一开始还觉得这些哥布尔单纯是无知，根本没意识到卫生问题的严重性，但现在看来，他们其实是心里门儿清，只是仗着种族天赋不怕。
「……行吧。」带头的骷髅玩家叹了口气，随手一挥，「那就按你们说的来，水管供水系统安装，净水设备……随便吧，反正喝的是你们自己。」
玩家们对这事儿的兴趣瞬间减弱了大半，主要是只装个水管没什么意思，不符合他们的「魔晶朋克美学」，现实里有的东西做出来有个屁意思。
但既然连哥布尔自己都不在乎，他们强求又显得自讨没趣。魔王的任务里的确没写「让黑风堡的下水道达到现代社会的卫生标准」，如此想着他们倒也能说服自己。
那就糊弄吧。
几个哥布尔头目见状，嘿嘿笑着，心里半点都不意外。
这些「魔王大人的仆人」显然没搞清楚状况，黑风堡之前的瘟疫完全是锯齿商会和德拉贡家族的人在水源里下毒，要不是那群混帐故意制造动乱，谁会喝两口水就倒下？
而现在，扎克罗长老已经死了，锯齿商会也被清算干净，谁还敢在黑风堡搞这一套？
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没私心。
毕竟，他们自己根本不喝哥布尔社区的水，越容易维护的设备才越方便他们捞钱。
「哈哈，魔王大人的仆人们果然通情达理！」一个哥布尔小头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就对工地上的哥布尔们挥手，「好了好了，快点去干活，别让魔王大人的仆人们看笑话！」
一群哥布尔嘻嘻哈哈地散开，继续挖沟铺管，忙得不亦乐乎。
至于那些骷髅玩家，他们看着这群身材瘦小却手脚麻利的土着，心里不禁感慨——
这群家伙，活得是真的豁达啊……
……
夜幕低垂，魔晶灯柱的光芒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侧的煤球灯缓缓亮起。
经过半个多月的休整，虽然不少建筑仍带着修复的痕迹，但整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商贩们开始重新吆喝，工人们结束一天的劳作，准备去酒馆里喝上几杯，而在这喧嚣之中，一群骷髅玩家正围成一圈，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们的新「计划」。
而罗炎则行走在玩家与npc们之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本来前天他就该回来这里，只可惜米娅小姐盛情难却，非要为他举行庆祝就职的宴会。
罗炎本来觉得不适合这么高调，但看到米娅小姐如此热心的想要帮上自己，甚至还担心他和德拉贡家族新任家主又闹僵了，特别把希诺给使唤了过来。
亲爱的米娅小姐并不知道，希诺·德拉贡其实早就是他的人了，那个原本脑子不太正常的牛头人在经历了混沌之门的变故之后，脑袋也算是开窍了一点，比以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总之宴会进行的很愉快，美中不足的是薇薇安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然后厚着脸皮不请自来，弄得米娅牙根痒痒却又拿她毫无办法，还得笑脸相迎哄着这个小祖宗。
谁要她是个成年魔呢？
薇薇安还差那么一点。
总之那场宴会最终还是在友好的氛围中收尾，虽然代价是某人差点被撕成了两截。
罗炎无比的庆幸，父亲临走之前送给自己的那件「礼物」。
晋级黄金级的他倒是不用担心被魅魔或者吸血鬼给吸成亡灵了。
不过有时候考虑到自己的体质属性，他心中还是有些淡淡的担心。
龙神的祝福只赐予了他强大的抗性与恢复力，并没有赋予他太多的体力……
罗炎缓步走过修复后的商业区，看着崭新的店铺招牌被挂上，看着工人们满脸倦意却带着满足感地结束一天的劳作，嘴角愈发地上扬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嗓音忽然从一旁传了过来。
「魔王大人！」
ID叫【绝不投降】的骷髅玩家地跳了出来，语气激动得魂火都在眼窝里乱蹦，拿出打劫的气势大声喊道，「我们有个绝妙的主意！」
「没错，请相信我！您一定会对我们的主意佩服的五体投地！」另一名玩家【驯服大师】跟着附和，一边摩拳擦掌，一边比划著名什么诡异的手势。
五体投地还行。
哪有这么觐见的。
不过比起议会大厦的官僚们，罗炎果然还是更喜欢这些直来直去的家伙。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和颜悦色的开口的时候，就见另一名玩家ID【亡灵企业家】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滔滔不绝地说道。
「我们决定在黑风堡设立一个『调教园区』，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迷宫里抓回来的冒险者！」
他越说越兴奋，用手比划，「我们分析了一下，普通的拷问手段效率太低，还不如搞个系统化、产业化、规模化的『再教育基地』！保证这些人类冒险者进来一个服一个，彻底变成我的——呸，您的形状！」
罗炎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咳嗽了一声才说道。
「这……不太好吧。」
「这……不太好吧。」
好歹在魔都人类是面子工程的保护动物，就算要弄也不能在黑风堡。
灾厄堡倒是可以。
他还没把话说完，【绝不投降】已经抢着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黑风堡的环境这么恶劣，调教其实都不需要了，直接把他们丢这里住几天就行！」
「对对对！」【驯服大师】兴奋地拍了拍大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让他们和哥布尔住一起！看他们能坚持多久不疯掉！」
罗炎眉头跳动了下，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不至于吧，我这儿再怎么也不至于像你们说的那么——」
「那可太地狱了！」【亡灵企业家】激动地说道，还以为自己是在奉承似的兴奋说道，「您看看这破地方，环境恶劣，生活艰难，到处都是奇怪的味道，光是空气里弥漫的锅灰和哥布尔特制的『美食』，就足够把意志力最坚定的战士熏到精神崩溃！」
【绝不投降】摊手，「说真的，根本不用调教，直接让他们体验黑风堡的『真实生活』就行了，分分钟就能让他们跪地求饶！」
罗炎听着这些玩家一个个口若悬河地把自己的领地描述成地狱，一脸无语的表情。
虽然这儿确实是地狱没错，但也没有他们形容的这么地狱吧？！
摸着良心来讲，他的道德水准应该是恶魔里面最高的了。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正好扫过了旁边的街道，刚好看到一个哥布尔小贩笑嘻嘻地往锅里倒了一勺不明液体，随后又偷偷补了一把鼻涕。
紧接着，那股让没有鼻子的亡灵都忍不住窒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旁边一名工地上劳作的地狱矮人不小心闻到，脸色一黑，毫不犹豫地取下腰间的酒壶咕嘟灌了一大口，也不知是想用烈酒消毒，还是趁机在工作时间喝酒。
然而与地狱矮人不同的是，那些哥布尔们却是闻着大锅里的味道露出垂涎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太矮的缘故，他们倒没有看见那小贩做了什么。
……好吧。
玩家们也许没有完全夸张。
不过这明显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哥布尔就这样，一边骂着哥布尔怎么这么坏，一边默不作声给其他哥布尔喂一口翔。
罗炎沉默了一瞬，最终选择用最优雅的态度面对这群兴奋的亡灵骨头们。
「既然你们觉得黑风堡环境堪比地狱，那有没有什么改进意见？」
玩家们一愣，对视了一眼。
【绝不投降】认真思考了一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首先，食物问题，哥布尔的炖汤绝对应该被魔王大人明令禁止！」
嗯。
这个不太现实，不过倒是可以出台卫生监管条例，让斯尼克去定期敲诈不法商贩，增加违法成本。
罗炎一副认真听取的样子，示意他们继续。
【驯服大师】连连点头，「再来是空气品质问题，市场上的恶臭味道可以考虑用点魔法去除，虽然我们骷髅没鼻子，但真不想看到NPC吐出来。」
【亡灵企业家】补充道：「然后是住宿环境，这里能不能搞点像样的旅馆？不求有魔都贵族的享受，至少别让人觉得睡地板和睡旅馆没区别吧？」
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整整列出了一长串黑风堡的「环境优化建议」。
罗炎淡定地听完，随后拿起随身的记录本，提笔优雅地写下几行字，合上本子，然后转身递给身后的老管家。
「去处理吧。」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份普通的行政文档。
这次他没用魔法羽毛笔，而是亲自手写。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老管家接过本子，低头一看，第一页写着：
——黑风堡改造计划——
研究如何减少哥布尔炖汤的气味（重点）。
研究出台食品安全条例，至少得看起来没那么恶心。
研究空气净化方案，以免游客（如果有的话）、劳工、小贩吐在大街上
适当改善住宿条件。
老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息，但还是恭敬的领命说道。
「是，大人。」
见到魔王大人如此开明，真的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周围玩家们一阵兴奋，紧接着继续追问。
「魔王大人，那调教园区呢？要不要安排？」
「我我我！我要报名当训人师！」
「我负责训练精灵！」
「我训练矮人！」
「卧槽你重口啊！」
「怎，怎么……不行吗？矮人也有娇小可爱的那种，我在灾厄堡见过！」一只小恶魔据理力争，涨红了脸，对其他笑话他的玩家挥拳。
罗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缓缓开口道——
「滚。」
这一字真言，算是把这群邪恶的天灾们给慑服了……
……
巡视进入了尾声。
罗炎也不想太打扰自己的子民们。毕竟只要自己在他们周围，他们就浑身不自在，连平时能干好的活儿都干的毛手毛脚。
回到了领主府，虽然府邸的外墙还没完全修好，但里面的设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住人是没什么问题。
这时候，他的老管家犹豫了一下，上前半步窃声说道。
「大人，能聊一聊吗？」
罗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走来的老管家，和颜悦色的说道。
「说吧，我听着。」
老管家站在他身旁，沉吟片刻后说道：「黑风堡的秩序的确恢复了，可……商会联盟的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太大了。那一晚发生的惨剧，让许多商人心生畏惧，他们未必愿意再回来，这对黑风堡的经济无疑是一记重创，相信您从帐本上也看见了，排挤他们对我们来说是个双输的局面。」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街道尽头。
那群哥布尔正在忙碌着收拾一处废弃的仓库，满脸堆笑地和几名骷髅玩家讨价还价。当初也正是他们趁火打劫的拆了那里，现在却又装作一副没事的模样。
老管家皱了皱眉，声音低沉的继续说道。
「大人，恕我直言，您对这些哥布尔还是太仁慈了，甚至于……已经到了纵容的程度。我知道您想利用他们，但现在我们和德拉贡家族的矛盾已经结束了，而过于团结的他们正在渐渐成为了累赘。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们越来越懒，而且越来越敷衍，一些简单的活儿都得磨蹭半天，还极度的排外……我甚至都能想到他们接下来会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恳切，也完全是站在领主的角度考虑问题。
身为一名魔人，他的身上同时有人类和恶魔的血，而对于哥布尔这样的族群，他是发自内心的不信任……因为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们了。
罗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老管家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目光微微一闪，斗胆进言道。
「大人，您知道我一向站在您的立场考虑。就算被你怪罪我也得说，斯尼克已经没有用了！他的使命在清理商会联盟的时候已经结束了，继续留着他未必是好事，远不如审判他更划算……」
用完工具之后处理掉工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德拉贡家族是这么干的，地狱的其他家族未尝不是如此，而聪明的工具是了解自己的命运。
斯尼克不会反抗。
除非他想一家人全部消失，一个子儿都剩不下来的那种。
然而，罗炎却淡淡一笑。
他收回目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已经恢复生机的街道，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想多了。我并不讨厌哥布尔商人，我讨厌的只是不听话的奸商。他们之所以不回来，也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们的敏锐嗅觉告诉他们，扎克罗长老还活着，『仗』还没打完，他们怕的是战火还会烧回来，怕的是不确定。」
老管家默然颔首，没有反驳。
罗炎继续说着，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但现在，尘埃落定，他们早就巴不得挤进来了。你知道我在魔都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讨好我的吗？他们甚至不惜花重金，收买那些平时不会多看他们一眼的贵族来帮他们的买卖牵线搭桥，他们巴不得立刻踩着锯齿商会的尸体取代那些站错队的家伙。」
整个事情没那么复杂，关键的内核就一个——扎克罗死了没。
《魔都日报》刚一宣布这条消息，整个魔都的商会都在蠢蠢欲动了，如果不是自己拦着，他们早就杀进来分蛋糕了。
黑风堡需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这次大刀阔斧的重建以及旧社区的改造，就是给那些刚长出来的花花草草发育壮大的空间。
他们会形成新的派系，而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平衡斯尼克与他的居委会过大的影响力。
他的花园里不应该只有食人藤或者幽叶草，还应该有许许多多珍奇物种，就像北峰城外的温室矿洞。
如此这个花园便算是打理完成了，他也能放心的回到雷鸣郡的迷宫，继续耕耘自己的内核领地。
「……至于斯尼克，」看着陷入沉思的老管家，罗炎继续说道，「他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这家伙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随后，他目光一转，落在远处的斯尼克身上。
那只矮小的哥布尔正蹲在一处新开的商铺前，和几个店主低声交流着什么。
那些店主们的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容，似乎对他的主意佩服的五体投地。
罗炎并不关心他的鬼点子是什么，但能够获得底层哥布尔们的信赖，光靠喝酒和打鼾是不可能办到的，一定有其过人的地方。
「他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不但能够帮我创建黑风堡的下层秩序，还能够帮我制衡外来的商会。我不但不会处理他，还会重用他……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像格罗克那样勾结外面的人，到那时才是他的死期。」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脸上舒展了一抹笑容，心悦诚服地颔首。
「明白了，大人。」
其实只要领主大人觉得好，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领主大人过于听信某一个人的建议，但现在看来显然是自己多虑了。
能够获得帕德里奇家族的尊敬，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呢？
那些恶魔的眼光从来都是整个地狱最好的，五百年来就没下错过一次注。
倒是自己，或许才是真的过时了。
罗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擡起下巴，眼神淡然地望向夜色下渐渐恢复繁荣的黑风堡。
那座在硝烟和废墟之中重新站起的城市，正在向着新的秩序迈进。
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放心的从这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