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想要抓住机会的艾琳与不对劲的帕德里奇
刺鼻的硝烟与血肉烤焦的气味弥漫在冷风呼啸的战场。
雪崩过后的山道化作了一片狼藉的乱石堆，残肢断臂散落在密密麻麻的弹坑周围。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还有数万名食人魔哼哧哼哧地行走在这里。
而此刻，整个战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寂静持续了许久。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哗啦」的闷响，一只探出碎石堆的大手，将盖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扒拉到一旁。
格尔塔从冒着青烟的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终于看清了周围。
没了。
全都没了。
放眼望去，狭长的山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格尔塔大口地喘息着，蜡黄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狂转，脸上写满恐惧，胸腔起伏如风箱。
数万名强悍的食人魔士兵，就这么灰飞烟灭。
焦糊味与火药味混杂在一起，让那片原本雪白的山谷，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腥的屠宰场包括他自己，也同样狼狈不堪。
纵然有卡尔曼德斯的加护，套在他身上的皮甲也被炸开了许多道豁口，左半边脸更是被高温烤得血肉模糊。
直到现在，他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那些从天而降的爆炸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若是魔法的话，这群亡灵施法者未免太持久了点。
而若是火器————
他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火器。
由于虚空优秀的匹配机制，格尔塔身后的世界与奥斯大陆处在几乎相同的文明水平，最强的火器也无非是火绳枪和滑膛炮，在受到卡尔曼德斯祝福的勇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再等个十几二干年的时间，发送门的背后会出现科技达到一战水平的食人魔和哥布尔。
但现在，奥斯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些玩意儿，就算偶有见过也被魔王包装成了神迹。
眼下格尔塔已经顾不上思考那些会爆炸的铁块是什么东西。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赶快离开这。
这是他仅剩的念头！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渎神」的恐惧。
这位不久前还牛逼哄哄的食人魔战将，此刻连武器也顾不上捡，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跋涉。
只要能穿过那道发送门————
就还有一线生机！
呼啸的冷风吹拂着他冻僵的脸，他的双腿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然而就在这时，那喧嚣的风儿忽然停住了，前方的雪地上多出来了一道斜长的影子。
那不是格尔塔自己的影子。
甚至不属于在场的任何活人。
它就像一团缓缓化开的浓雾，在雪地与弹坑的交界处缓缓蠕动，随后一点点拔高，最终汇聚成一道人形。
只见他披着一件整洁的黑色斗篷，灰白的皮肤被月光照成了病态的苍白，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
「暗影魔将」塔诺斯！
大墓地最会装逼之恶魔！
看着那道拦住自己去路的身影，格尔塔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扑面而来的威胁让他感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随着狂跳的心脏渐渐加重。
战场上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好对付！
格尔塔压低声音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同时右手握成了拳头。
「滚开————」
塔诺斯扬起食指擡高了帽檐，狭长的双眼向他投去了饶有兴趣的自光，那装腔作势的腔调就像在念一首打油诗。
「你的部下都留在了这里，你就这么离开了，似乎有些不太体面「7
「吼——！」
格尔塔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发出一声怒吼，仅存的凶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就像一辆失控的战车，迈开粗壮的双腿，朝着塔诺斯猛冲过去，同时挥起硕大的拳头砸向那张装腔作势的脸。
沉闷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塔诺斯淡淡一笑，身体就像被风吹散的青烟，在拳头即将触碰他鼻尖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向右侧平移了半尺。
拳风擦身而过！
格尔塔一拳砸了个寂寞，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残破的身躯向前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塔诺斯的右手轻巧擡起，一道银光干净利落地闪过。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袖口下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格尔塔残存的皮甲，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血痕。
「吼——！
」
格尔塔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猛地转过身，随手抓起的棒槌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
一击得手的塔诺斯根本没有停留，滑腻得就像一条蛇。只见他身影一个恍惚，又是向后飘退了一米，让那沉重的一击刚好落在了空中。
「轰—！
」
轰在山体上的棒槌和岩石撞了个满怀，双双炸成碎片，大片的积雪随之簌簌而落！
顾不上腕口的剧痛，格尔塔咬牙扭身，随手抄起一把战斧正准备跨步追击，脚步却猛地踉跄了一下。
天旋地转的感觉爬上了眉心。
而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麻痹感，正快速从胸口的伤口扩散开来。
起初他只是感到略微不适，但很快便感觉肩头像压了一座山一样，膝盖不自觉地弯曲。
不止如此。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摇晃重影，而那道渺如轻烟的身影也分裂成了数只，在他面前聚散离合。
毫无疑问—
这是剧毒发作的征兆！
「卑鄙的————」
格尔塔紧咬着牙根，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他试图用那随手抓来的战斧撑住身体，却一个跟跄单膝跪地，接着如倾倒的肉山一般，「砰」的一声扑倒在泥泞的冰雪里，不再动弹。
风雪静静地吹拂了一会儿。
塔诺斯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到昏迷的食人魔身旁，用靴子踢了踢那颗硕大的头颅。
那食人魔战将没有丝毫反应，粗重的鼻息渐渐变成了气若游丝的呼吸。
「虽然沉了点，但这趟总算没白跑。」
塔诺斯淡淡一笑，轻声自语了一句。
希望魔王大人会喜欢这件礼物。
确认猎物已经彻底安静，塔诺斯手腕翻转，将匕首收回腰间，随后抓住了食人魔后颈上那粗糙的皮带。
这只半吨重的大块头，在他手中就像一只拖把，在覆着薄雪的泥泞上拖出了一道轨迹。
也就在这时，塔诺斯头顶上方传来呼啸的风声。
一抹娇小的红色身影劈开漫天飞雪，稳稳地落在一旁的岩石上。
猩红色的眸子扫过倒在雪地里的大块头，茜茜甩了甩那头惹眼的红发，撇着殷红的嘴唇「啧」了一声。
刚才她赶去炮兵阵地那边，把试图偷袭的三百多只鹰身女妖拆成了秃鸟。她本想着顺道过来再捞点业绩，没想到猎物还是被人抢了先。
看着「噩梦之乡」女王脸上的嫌弃，塔诺斯停下手里的动作，优雅地微微颔首。
「要不要帮我一起把尸体搬回去？我可以考虑分你点功劳。」
那谦卑的动作里没有丝毫谦卑，只有令人厌烦的得意。
茜茜环抱起双臂，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本大王从不捡别人剩下的蘑菇吃。」
听到这句话，塔诺斯那张灰色的半兽人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眉毛往上擡了半寸。
「哦？是吗。」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食指压低帽檐，藏住了嘴角用心险恶的笑意。
「可我看那位勇者小姐，好像已经快得手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茜茜起初皱着秀眉没有听懂，直到一阵冷风吹过，白皙的脸颊上才腾地飘起两团红晕。
她猛地站直身体，身后的蝙蝠翅膀骤然张开，凛冽的杀气好似震飞了周围的飞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在下只是忧心大墓地的命运罢了————
迎着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塔诺斯顺势扯起黑色的斗篷，高大的身形犹如一滴入墨池中的雨水，带着他的战利品消失在了夜色里。
「毕竟如你所见，我们的陛下拥有许多头衔，魔王只是他诸多身份之一。」
「毕竟如你所见，我们的陛下拥有许多头衔，魔王只是他诸多身份之一。」
轻飘飘的余音很快淹没在了漫天大雪里，只留下某只小恶魔站在寒风呼啸的岩石上，对着空气龇牙咧嘴发脾气。
另一边，断刃关上。
随着一道湛蓝色的光芒闪烁，一道修长的身影与翻飞在雪中的蝴蝶交换了位置。
前一秒还站在迦娜大陆的罗炎，重新踏上了这片焦黑的土地。
——
夜幕中，蜿蜒的山脊上隐约可见一片片橘红色的火光，将天边低垂的云层烤得发亮。
罗炎的眉毛轻轻上扬，看向从一旁走来的莎拉，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来到魔王的面前，莎拉微微颔首，竖在头顶的猫耳于晚风中轻轻摇晃。
「回禀魔王大人，食人魔大军试图向我们的阵地发起夜袭，所幸您的斥候发现了他们————」
说着，莎拉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包括大墓地的侍僧如何锁定敌人的方位，包括部署在断刃关附近的火箭炮阵地如何向食人魔降下死亡之雨。
尤其是在描述那场「死亡之雨」的时候，莎拉那张表情不算丰富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兴奋。
看得出来，那场烟火的确很震撼。
就在莎拉做汇报的时候，艾琳也从一旁走了过来。
望着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这位勇者小姐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原来当初在暮色行省的时候，救世军用来收割鼠人的战争机器，就是这些火箭炮。
我还一度天真地以为，那是什么魔法或者神迹————」
罗炎闻言淡淡笑了笑。
「有时候，凡人的力量未必逊色于超凡之力和神灵，就如你现在眼前所看见的。」
艾琳点了点头。
「我已经切身领教过了。」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的风雪被一道漆黑的利刃平缓划开。
塔诺斯于阴影中现出了身形，单膝跪地。而在他身后不远，正躺着一具不省人事的食人魔。
艾琳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随后又将手松开了。
塔诺斯瞥了一眼她腰间的传颂之光，又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挪开，埋着头恭敬说道。
「魔王大人，我从死人堆里捡了个还能喘气的家伙回来。不出意外，他应该就是那群食人魔的首领了————从他嘴里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就在塔诺斯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猩红色的身影轻巧落在了不远处的残墙上。
噩梦之乡的女王单膝跪地，将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颗属于鹰身女妖的头颅，从那与众不同的羽毛颜色来看，它应该是族群的首领，只是不知道它的族群叫什么。
尤西和米西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这颗落在山谷深处的脑袋捡了回来，交到了茜茜大王的手中。
「干得不错。」罗炎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许，看着自己麾下的两位得力干将微微点头，「希望你们能保持现在的势头。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我会给予你们应有的奖赏。」
听到夸奖的茜茜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能为您效劳是妾身的荣幸。」
塔诺斯的表现则较为克制，只是恭敬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我也一样，大人。」
罗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莎拉。
「莎拉，找几只石头人过来，把这只食人魔送进地牢里，一会儿我有事情要问他。」
莎拉微微颔首。
「是，魔王大人。」
随着莎拉领命而去，受到表彰的两位魔将也各自退下了。
看着转身离开的三人，艾琳微微挺直了腰板，做出了一副靠谱的样子，等待着罗炎的命令。
然而她的希望却落了空，魔王并没有任务交给自己，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虽然身为勇者的她请求魔王的任务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她也想为亲爱的科林殿下做一些事情。
「在想什么呢？」
见罗炎向自己投来关切的视线，艾琳的脸颊微微一红，食指抓了抓发尾，视线飘向一旁。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没用了————」
听到这句话的罗炎不禁莞尔。
「怎么会？除了我和冈特，这里最强的人就是你了。何况刚才那本林特·艾萨克的日记，还是你找到的。」
「它就在那里，没有我，你一样能找到————」
艾琳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心情却意外变得好了许多，脸上重新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我下厨给你做点宵夜什么的————我听米娅说，你喜欢吃面。」
「她连这都告诉你了？」
「嗯————她，她还说，别怪她没给我机会————让我自己把握，之类的。」艾琳紧张得声音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罗炎真希望她能放松一点，那根绕着银色发尾的食指，都快把她的头发扯下来了。
不过，显然这也不全是艾琳的问题，帕德里奇小姐的问题也不小。
虽然以前看到瑟芮娜夫人的时候，他就觉得帕德里奇家族的XP有点儿不太对劲。
但这————
也太不对劲了吧。
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米娅她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你不要放在心上一」
「不，不是米娅小姐的问题————我，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抓住这次机会。」罗炎的话音还未落下，艾琳忽然红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此时此刻的勇者小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怎样的虎狼之词。
而当她终于回过神来，那团酒红色的霞光也从她的脸颊一路爬上了耳梢，接着又钻进了她的领口。
饶是经验丰富的魔王，也被她这一记直球弄得不知道该将视线放在哪里，罕见地害羞了起来。
好吧—
其实也不算罕见。
被悠悠吐槽了这么多次，罗炎多少也意识到了，自己在感情上的确存在一些问题。
譬如过于纯情了点。
本质上，他是个专一的人。
「咦？！魔王大人，您心跳好快！是因为在想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吗？
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又从耳旁冒了出来，一小时前情绪还有些低落的悠悠，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天派。
好了悠悠，你先闭嘴————嗯，等一会儿再闭嘴，我有任务交给你。
好哇！你想把悠悠支开干坏事对不对！」
够了，我在说正事！」
罗炎努力绷住了脸上的表情，向耳朵快要冒出蒸汽的艾琳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同时将魔王大人的命令传达给了自己的神格。
很快，《天灾OL》官网论坛的置顶公告栏里，跳出了一行加粗的「系统提示」。
世界任务发布！
任务要求很简单。
为了战胜来自虚空中的混沌，魔王打算通过炼金术制作一件超牛逼的武器，而这件武器需要一种深灰色的矿物，大概率会刷新在断刃关的周围。
总之，活的喽啰们赶紧行动起来。
断刃关附近的炮兵阵地，【一口闷了化学池】正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山脊，欣赏自己的杰作。
「妈耶，这玩意儿不比什么法师牛逼多了？」
虽然论坛上的狗币们没少叫唤，说他破坏了奇幻游戏的沉浸体验，但他可不管其他人狗叫。
没见过塞尔达的全自动风扇战斗机吗？
奇幻游戏就得这么玩！
不管龙行万里老哥爽不爽，反正他爽了！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爆炸美学中的时候，任务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一口闷了化学池】随手点开任务详情，扫了一眼任务内容，前一秒还漫不经心的他顿时愣了一下。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了任务附录中那几行关于矿石色泽、密度以及伴生岩的描述上，摇曳在颅骨中的魂火顿时窜高了一尺。
「好家伙————」
这，这是铀矿？！
【一口闷了化学池】惊得张大了嘴，下腭骨差点儿掉在了地上，好久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巴耶力在上——
这NPC到底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