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人比人……
“好了。”
早已经习惯了病号们的各种怪叫,一口气抽到了普通人三四倍的病杂之气后,王让不由得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伸手拍了拍雁行军中郎将的肩膀,耐心叮嘱道:
“内伤淤患算是除了,剩下的都是些皮外伤,以将军的体魄,只要好生修养两三天,待到伤口结痂散淤,之后便再无大碍了。”
“多谢王大人……”
神情有些尴尬地道了声谢后,浑身舒泰的雁行军中郎将,一边惊叹于王让超卓的医术,一边满眼敬服地恭维道:
“王大人胸怀宽广,末将佩服。”
“乌将军客气了。”
感受了一下自己十二正经内的病杂之气,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满了大半,心情颇好的王让,望着面前的中郎将,笑着捧人道:
“雁行军千里驰援,欲解朝廷运河之危、救洛北百姓于水火,那才是真的了不起,和你们这些在前拼杀的将士比起来,我做的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
人跟人之间,差得真是不可以道里计……
望着面前神情和煦的王让,回想自己被派来求援时,自家少将军那些满含恶意的“叮嘱”,雁行军的中郎将不由得攥了攥拳头,随即垂着脑袋低声询问道:
“王大人,不知后勤诸事,您准备得如何了?”
“?”
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注意到中郎将微微绷紧的面颊后,王让只愣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对方恐怕是要提醒自己些什么,立即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粮草军械还算妥帖,医师伤药虽然少了些,但也在陆续采买了,晚上二三天就能送达,应该不至于误了贺将军的大事。”
“王大人辛苦。”
虽然不知道王让用的是什么秘术,但能够如此迅速地消解自己的病痛,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
而看着眼前大公无私、不计前嫌、一心公事、虚怀若谷、宽仁和济、医者仁心……总之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的王让,雁行军中郎将不由得微微咬牙,随即再次提点道:
“王大人事务繁多,若是一时间有哪里照顾不到,譬如……征不来足够民夫的话,还请与我家少将军多多商讨。”
尽量委婉地提醒王让,贺烧已经注意到民夫数量不足后,中郎将如蒙大赦般地长吐了一口气,随即朝王让抱拳道:
“王大人珍重,乌某告退了。”
“我送送将军。”
“大人留步!”
谢绝了王让的相送后,雁行军的中郎将快步出了营帐,脚步急切而又轻快地远去了,而待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后,吴颐打量着若有所思的王让,试探着询问道:
“小舅爷,他这是……”
“应该是民夫的事。”
中郎将的提醒虽然委婉,但对本就知道自己哪儿有“问题”的王让来说,他想提醒的东西并不难猜。
微微地叹了口气后,心领神会的王让头疼道:
“我并没征够民夫的数量,只是靠着提前储粮,在勉强支应消耗的事儿,怕是已经被贺延龄发现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的打算……我哪还有什么打算?”
王让神情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我原本想着,有吴叔你帮忙,就可以让胜雪丁晚些时日出发,说不定能再争取点儿时间,让我想想办法,解决一下运力问题。
可没想到还没进漯河,贺延龄就在黄狮狮手里吃了个败仗,连带着胜雪丁也必须提前出发,运力空缺不光没有缓解,反倒还超级加倍了……”
原来你知道啊?
看着主动点出了问题的王让,吴颐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开口追问道:
“既然您知道出兵会加重负担,那刚才怎么还劝我出兵帮忙?”
“吴叔,你还记得我那二哥,当初对贺延龄的评价么?”
没有直接回答吴颐的问题,王让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道:
“贪进轻敌,不恤士卒,实非良将……我那二哥虽然情商有点儿低,但眼光还是很准的,最起码在我看来,这三句话每一句都十分的贴切。
士卒的性命在贺延龄的眼里根本不重要,如果您和胜雪丁不帮忙的话,为了遵守朝廷定下的时限,他必定会率众强攻,不计损伤强行过隘,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有什么不好吗?”
吴颐不解道:
“就算会死不少人,死得也都是他贺家的士卒,与你我何干?”
理论上是这样的……贺家的士卒死多少,都跟自己这个龙游令没关系,但……
面对吴颐的疑问,王让沉默了一会儿后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施展【帐中帅】,朝着三百余里外的边岭看了一眼。
足足几百颗“星点”,正在雁行军岭内的营寨中散落着,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亮度”极高,已经与自己的地魂勾连,建立起了稳定联系的星点。
大家勉强也算“熟人”,总不能就这么看他们去死吧?
望着远方已然“断联”了几十颗的星点们,回想那些依稀能够记起来样貌、曾经缠着自己非要喝壮阳汤的士卒,心里有些不舒服的王让闭目道:
“就当是为了一份信任吧……吴叔,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嗯?”
“民夫虽然不够,但靠着之前存在山贼寨子里的粮食,应该还能再撑上个八九天。”
粗略估算了一下粮食的消耗后,王让睁开眼睛,眸光闪烁地道:
“十天之内,打穿隘口,击败黄狮狮,攻占漯河县城!到时候不管贺延龄的冒进,还是民夫的数量没征够,所有问题全都能够迎刃而解!”
……
吴颐已经动身了?而且还是那王让帮忙劝的?
听完中郎将汇报的消息后,案几后的贺延龄有些错愕,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王让曾经说过,愿意与自己合作,并全力支持自己南下讨贼,当时自己还没信,以为只是场面话或者敷衍之语,没曾想居然是真的?
“肯定不对!”
望着面前垂手而立的中郎将,贺延龄眯着眼睛寒声道:
“那王让绝不会这么好心!乌苕,你带人过去盯着点儿,我担心这里边有诈!”
“……”
将军啊,您可真是……
看着面前疑神疑鬼的贺延龄,中郎将不由得暗自摇头,心中难免又做了一轮比对,然而正当他领命准备退下时,却听得帐外传来了一连串急切的脚步声。
“父亲!”
大踏步奔近了军帐后,贺烧举着一支箭高声道:
“黄狮狮使人射来了几根哨箭,说是给您的信。”
给我的信?
贺延龄接过哨箭,确认没有什么机关毒粉后,将箭杆里的纸团倒出展开,接着眼珠子瞬间就红了,虽然他并没有破口大骂,但数日未曾修剪的指甲,却抓得面前的桌案吱吱作响。
“父亲?”
见到贺延龄怒意上脸,贺烧不由得下了一跳,赶忙凑上前去看了一眼,随即立刻双目圆瞪,一张脸更是先红后白,最后甚至泛起了一抹怒到极处的深紫。
看着贺家父子怒不可遏,甚至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站在贺烧身后的中郎将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抬起眼皮,偷瞥了一眼贺烧手中的纸条,发现上面只有一句异常简短的话。
‘你不行,喊王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