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你虽然让我去调兵,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指望过朝廷的水师,只是拿他们当诱饵?
“也不算诱饵,只是情况没说全而已。”
在危月燕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中,王让淡定地解释道:
“我对水师的情况不熟,目前唯一知道的消息,就是他们压根儿不是黄狮狮的对手,被黄狮狮带着一半不到的兵力压着揍。
万一就算黄狮狮两线作战,朝廷水师倾巢而出,结果还是没打赢呢?我怎么敢把破局的希望赌在水师身上?”
“……”
听完王让的解释后,危月燕面纱后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发现以朝廷水师那丢人的战绩,确实不太好反驳。
但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以及王让明明有别的安排,却只告诉了自己一半儿的操作后,危月燕忍不住埋怨道:
“那你倒是知会我一声啊!之前黄狮狮开口问水师情况的时候,我还以为完蛋了!心都差点儿被吓蹦出来!”
吓你一跳就对了,因为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让闻言嘴角翘了翘,随即回了危月燕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句话到哪儿都是颠破不破的真理。
就凭你危月燕那点儿心机和城府,一旦知道我这儿还有后手,肯定装不出来那种惊得“魂飞魄散”的模样,而你的反应不够真实的话,又怎么能瞒得住黄狮狮这种老狐狸?
“???”
被王让笑得懵了一下,脑子并不算笨的危月燕,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满眼不可思议地道:
“你之前不告诉我这些,是想用我的反应骗那黄狮狮?你居然连我都……”
“这不都是为了洛北的百姓嘛,理解一下~”
开口甩了一顶大帽子过去,把危月燕的质问提前堵了回去后,王让看着憋得面颊泛红的危月燕,笑着道:
“羊白的那条运河,虽然没有华沟这条宽阔,但稍微疏浚一下河道的话,也足以过大型粮船了,而等明天晚上,那条虬首蛟……唔……”
话说到一半儿时,一阵裹挟着河腥气的大风呼啸着刮过,生生把王让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紧接着,已然西垂的日头被层云遮掩,两岸的芦苇在狂风之下成片摧折,大片大片的乌云则随着湿冷的腥风,自河道上游奔涌而来,贪婪地将天边残光吞敛殆尽,世界似乎一瞬间黑了下来。
“?!!!”x2
快步奔到船只的边沿,王让扶着栏杆向下望去,见到了陡然泛起暗沉浊色的河水,以及正在不断生成又消散的涡流,顿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黄狮狮!我x你妈!
早在小书怪那儿提前“补过课”,知道蛟龙过境时水文特征的王让,只看了一眼河面的情况,便在心里问候起了黄狮狮的祖宗十八代。
狗日的黄狮狮!竟然一开始就没讲实话!
他通过宋金银转述给自己的消息,其它的部分全都是真的,但在虬首蛟抵达的时间上做了手脚!他他妈的把时间往后改了半天!
“砸船!放索!”
在王让暗骂黄狮狮不是东西时,河道两岸堤陴上的反贼士卒们,已然在令旗的指挥之下,将提前备好砂石的旧船迅速凿沉,将水流相对和缓的近岸彻底堵死。
随即在一声声号子之中,把最粗大的六道拦江索在两岸楔桩上扣紧,并将带着钩镰的副锁顺着流向斜斜放开,稍微让出了一部分长度。
这是为了避免水流太急,虬首蛟直接挣断锁链留下的余裕……而这个放一些长度,不要绷太紧的建议,甚至还是王让下午检查的时候刚提的!
“黄大人好算计!”
看到带着金鼓使从大帐里出来,乘船靠近的黄狮狮,站在船首的王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地道:
“为了防我们调水师两线夹击,居然一开始就没讲真话……黄大人就不怕我晚到半天,让这水寨直接被虬首蛟冲毁么?”
“怎么会呢?”
看着终于棋差一着,遭了自己算计的王让,黄狮狮爽得满腹肚肠都在跳舞,但面上还是笑呵呵地道:
“王大人乃是守信之人,又心系洛北三县的百姓,怎么可能会误时不至?况且王大人当初带着两百县兵,都能让我追之不及,我对王大人的本事有信心!”
有你妈!
看着眉眼之中满是愉悦,脸上褶子都展开了的黄狮狮,王让啧了一声后没有说话,而是立即招呼胜雪丁的士卒上船,做好了随时下水的准备。
而只是小胜了一场的黄狮狮,大概是还没有“爽”够,竟然命人行船追了上来,遥遥地朝王让喊道:
“王大人!那虬首蛟凶恶非常,光凭这些士卒未必能成啊,你真不用我帮忙吗?”
这混蛋!
望着在对面船上连伞都不打,专心致志地上嘴脸的黄狮狮,危月燕气得捏紧了拳头,随即扭头望向身边的王让。
“我能不能说?我现在能不能跟他说?”
“你理他干嘛?”
知道危月燕是看不惯黄狮狮的嘴脸,想把羊白县的事儿讲出来,狠狠地刺激他一下,不过王让对此没什么兴趣,便摆了摆手道:
“羊白那边的动静,等他之后自己发现吧,眼下斩蛟才是正事儿。”
“我……”
微微卡了一下壳后,危月燕秀挺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汽,随即咬唇跺脚道:
“你没见他那模样!他……”
“你要实在忍不住就说。”
看了眼明显被气得够呛,连耳朵尖儿都红了的危月燕,王让摇头道:
“按雁行军的脚程,现在估摸着已经打到一半儿了,你告诉他也不打紧。”
那我可说了!
得到了王让的准许后,危月燕不由得眉眼一喜,随即双手在嘴边撑开,朝着对面船喊道:
“多谢黄大人好意,但你马上就得三线作战,人手肯定吃紧,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三线作战?
在越来越密的暴雨中,听到了危月燕的回话,黄狮狮不由得脑子一懵。
什么叫三线作战?哪儿来的三线?我这不是才……羊白?!!!
“等会儿!”
恰逢闪电在乌云中刺过,被闪电映得面色纸白的黄狮狮双眼暴突,随即猛地扒住船舷,扯着脖子在风雨中嘶吼道:
“把话说清楚!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
“轰!”
惊雷追着电光隆隆碾来,将黄狮狮的话音尽数盖了下去,而一道同样闷沉如滚雷的轰鸣,则在奔涌而至的河水中同时响起。
水位随着闷雷声急剧上扬,浊浪奔流的江面上,长近二十米的水脊倏然拱起,水脊下那山岭般的巨大暗影,则在两军士卒惊惧的目光中迅速上浮。
直到一根铲形的巨角顶上水面,连带着足以生吞狮虎的巨口跟着露了出来时,河上的众人这才惊觉,水下那比滚雷还要沉闷的轰鸣,竟只是这虬首蛟的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