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朝唾向人间秽
不是……和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受呢?
面对王让对人不对事儿,一门心思逮住自己猛攻的打法,朱雀是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我威胁你,你说我脑子有病;我恐吓你,你讲我长得丑;我摆资历,你说我是个垃圾;我讲道理,你开始阴阳怪气我……所以你完全没兴趣接话茬,就是单纯的想骂我?
“不可理喻!”
发现和王让之间的交流,不管从什么角度开始,结局都是自己挨骂,朱雀明智地闭上了嘴,怒哼一声后主动终结了对话。
似是被王让两人吵醒了,靠在岸边大石上的危月燕,睫毛突然微微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是茫然地道:
“这是哪儿?咱们之前……”
“这儿是朱雀之前带着六名二十八宿,伏击晦辰楼少楼主的地方,当初她们……因为翼火蛇死了,南天镇守缺了一个,你路过时正好把位置补上……咱们现在也被困住了。”
把从朱雀那边听来的情况,简单地给危月燕讲了讲后,王让打量了一下危月燕的气色,随即蹙眉道:
“你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缓过来吗?”
“还是有些难受……但应该不碍事了。”
晃了晃因为连续强开秘术,从而有些晕眩的脑袋后,危月燕的目光越过王让,看向了不远处的朱雀。
“鸾儿。”
见到危月燕抿住嘴唇,望向自己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朱雀不由得想起了王让刚刚的话,心头堵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了两分笑容,开口安抚道:
“那反贼的泥身虽然不需进食饮水,但却得承担六识秘的消耗,而我【焰摩天】的效力你是知道的,继续这么耗下去的话,一定是她先支撑不住,估计最多再有一个月,咱们就能出去了。”
“嗯……”
沉默地听完了朱雀的话后,危月燕点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凝望着朱雀的眼睛,神色复杂地道:
“朱雀大人,翼火蛇去了漯河县的事……您知道么?”
“……”
该死的,还真让他说中了!
感受着危月燕眼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失望和疏离混杂的情绪,朱雀不由得恼火地看了眼王让,随即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自然是知道的,翼火蛇是我朱雀部的密谍,一切调动都需要我的批准。”
“那他纵火焚城……”
“纵火焚城的命令不是我下的,而是太微垣大人的意思……不过我也是认可的。”
“……”
看着危月燕听到前半句时倏然一亮,听完后半句又黯淡了下去的眸子,朱雀的心头有些不大好受,但还是硬起心肠,神情严肃地道:
“鸾儿,以你展现出来的天赋,以后必定要接下玄武之位,甚至有可能接替太微、天市之一,成为天罗司新的三垣,而身居高位之人,最忌讳的便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
见危月燕听到自己的话后,咬着嘴唇低头不应声,朱雀眼中不由得掠过一抹失望之色,面上的神情再次严厉了几分。
“把头抬起来!”
朱雀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望着虽然依言抬头,但眼中仍旧满是倔强之色的危月燕,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紫薇垣大人养育你这么多年,是看中了你的天赋,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把担子担起来,成为我天罗司的架海之梁,乃至我大乾的擎天之柱!
而你是怎么回报他的?明明修成了七门顶尖秘术,不去杀贼讨逆靖平一方,反而窝在那该死的玄武部里接些小任务,每天只盯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魑魅魍魉使劲儿……
你就算抓了一百头妖鬼精怪,亲手救上一千一万个人,又于我大乾何益?是能解西关五十年困局,还是能救得了神京百万生民?平白糟蹋了你那一身天赋!”
似是早就对危月燕心存不满,越说越是恼火的朱雀,一头黑发的末端泛起了炭火般的暗红,语调也如同燃着了一般越来越激烈。
“尤其是眼下……洛北这两郡七县,六十年来大叛小乱近二十次,逆贼始终杀之不绝,这次更是集结了两万人马兵围运河,试图掐断神京漕运,那就必须施以雷霆手段!
若能就此震慑贼寇,保下神京百万黎庶生计,稳住天下九州不生动乱,莫说只是那漯河一城,就算是……你干什么?”
“没什么。”
一口吐沫穿过朱雀脑门儿,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后,王让没忍住又朝她的脸啐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
但看着唾沫穿过朱雀身体,啪嗒一下落在了河水中消失不见之后,已经一天多没喝过水的王让,不由得舔了舔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一时间又有些后悔。
妈的,早知道再忍一下好了,白瞎了我这两口好唾沫!
而朱雀虽然不知道王让此刻在懊恼什么,但刚刚那两口从她脸上穿过去的唾沫,已经把王让的看法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混账东西!
接连遭到了极具针对性的侮辱,朱雀不由得将目光重新转向王让,眸光森寒地质问道:
“怎么?你有意见?”
深知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试图改变一个人已经固化的观念,面对朱雀的质问,王让连半点儿搭理的意思都没有,而是伸手拍了拍危月燕的肩膀,温声安慰道:
“别搭理她,你这密谍的活儿能干就干,要是干不下去就赶紧跳槽吧……毕竟大乾怕是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x2
没想到王让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朱雀两人不由得齐齐一颤,随即同时投来了无比震惊的目光。
“我说的有问题?”
在岸上的危月燕两人,以及河中泥像沉默的注视下,感觉自己这回可能要凉的王让,果断选择了嘴上爽一把,把憋了好久没跟人讲过的话,痛痛快快地抖了出来。
“大乾这几十年来,连续两次西征损兵折将,打没了不知道多少精锐,结果刚缓过来一口气,就又惦记起了西征,这不是亡国之相是什么?”
“……”
“而北关和南方虽然还算安稳,但也是拿钱和资源砸出来的假安稳,我只看邸报上那些不断缩减的开支,都能猜出来国库要没钱了,这tm能好得了?”
“……”
“就算不提这些,一个立国不到百年的王朝,居然连京师所在的洛州都无法掌控,甚至还因为搞不定反贼,打算纵火焚烧被反贼占下的城池……这是什么勾八朝廷?趁早亡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