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图青的人生
禅林。
霍永孝没开灯,赤脚走出房门,站在吊脚楼的围栏边,手持卫星电话,透过树影看到一处有着昏暗灯光的吊脚楼。
他能清晰的看到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就纠缠在一起。
正是大禅师的秘书恰珀和麻牛镇治安官艾梭的妻子。
霍永孝嘴角微微翘起,心想,‘艾梭还真是个人物,能眼睁睁的看着绿帽子在头上戴了十二年,孤儿队的人现在都长大了,他也应该要做事了吧。’
嘴上却是回复着图青的电话:“合作愉快,东西一会我让小宝亲自给你送过来。”
“什么东西?还要送过来给我?”电话另一边的图青脸色有些疑惑,“不是金董的秘密吗?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霍永孝轻声说道:“那家伙嘴有些硬,我还没有撬开,留着给你试试你的手段。”
图青瞳孔一缩:“金董的侄儿艾德敏是你抓的!!!三个月了,你一直不声不响,孝哥,你这算盘打得好响啊,我在小勐拉都听到了。”
霍永孝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他打个球的算盘,都他妈是阴差阳错的选择。
不过事已至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冷冷的说道:“象龙商会和金山集团之间的斗法能不能占上风,就看你能不能撬开艾德敏的嘴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图青沉声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霍永孝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想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这还用猜吗?青哥,我们虽然属于不同的势力,但其实是可以做朋友的,小勐拉那么大,一家人也吃不完,对不对。”
“好了,不说了,今晚大曲林的风会很大,不知道会不会吹到我,我得早点休息了。”
图青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
“我要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我他妈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时,他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图青看着弟弟的名字,心里瞬间一紧。
这段时间,他母亲一直在春城住院,医院的关系是有裴青瓷绍的,但是往后的生活护理还是需要人照顾。
又加上最近图青“做掉”貌泰,在象龙商会很火,相应的也就成了金山集团的眼中钉,他干脆就让父母都留在春城养病,还把弟弟妹妹都托霍永孝的关系送过去借读。
此刻,他最亲的亲人,在老缅可是一个都不剩了。
这么晚的深夜,懂事的弟弟基本不会影响他“工作”,他看到电话响,第一反应就是父母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毕竟一个男孩子一旦开始成年,也意味着父母老去,这种夜晚的父母来电真的容易吓死人。
“老二,怎么了,是不是妈那边...”
图青弟弟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妈没事,我只是想打个电话和你聊一下。”
图青神色微微一松,解开衬衫的一个纽扣:“哦,怎么了,你说。”
图青弟弟脸上露出遗憾,咬咬牙:“妈现在虽然换了肾,但是每个月都要吃排异的药,我们那还没有,我想着是不是就在春城长期租个房子,让他们老两口就在这里生活算了。”
“哥,你知道,这里真的很好,没有枪声,没有暴力,更没有当街杀人,妈她...每天都睡得很好,还能去公园转转,年轻了很多。”
图青眼神有些唏嘘:“那可是东大啊,两千年历史,他们入侵了一千八百年,东半球的话事人,听说只要有手脚就饿不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不好,那里的人别说开枪,怕是连枪都没几个人摸过吧。”
“你说的对,能在那里生活,人都要长寿几年,就这么定了,我先挂了,还有事。”
图青弟弟赶忙说道:“哥,还有事。”
“你说嘛!”
“要不我不读了吧,我去打工,每个月也能补贴点家用。”
图青眉头拧成一团:“谁他妈要你不读的,你给老子好好读书,没文化,连他妈出国都不知道怎么出,钱的事情我会处理。”
图青弟弟鼓起勇气说道:“可是你一个月才三千人民币,在我们那里是很多了,但是在春城,真不经花。”
图青眉头一皱:“怎么不够,我自己又不用钱,钱全部打给你们,房租五百生活费...”
“哥,你听我说!”图青弟弟打断图青,“这些都不算,仅仅是妈吃药一个月就要六千多,你的钱只够一半?”
“多少?”图青的声音变得有些诧异,“不是一个月几百块吗?怎么就六千多了,你是不是碰见黑诊所了。”
图青弟弟面容苦涩的说道:“你说几百是东大本地人,他们有医疗保险,我们哪有这些东西,没有报销的,所以...”
“所以你才想着不读书,要去打工是吧!”图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最近升职了会加薪,问题不大,好好照顾好爸妈。”
挂断电话,图青有些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用力的搓了搓脸颊,这才慢慢直起身体喃喃自语:
“老二老三要读书,还要买房子,还要结婚成家,父母活到一百还要吃药,靠这三千,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原来,我想要的一直都是钱啊!”
……
大曲林。
北区难民营学校宿舍楼下
黑狗死后上位的阿渣开着车,载着波江公司的二把手程铠来到这里。
等阿渣把车停好,程铠推开后门下车,乌黑发亮的尖头皮鞋踩在黄泥土上,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说道:
“阿渣,现在可以说了吧,约我的是谁,霍永孝?他不是已经夹着屁股躲进山里去了吗?”
阿渣小声说道:“铠哥,霍永孝的小弟阿来。”
程铠脸上露出不悦:“霍永孝在我面前都要老实一点,他不露面安排一个小马仔来联系我,不是说他胆大包天要钱不要命吗?都是吹的吧。”
阿渣还没说话,阿来已经从钢筋混凝土的教学楼里走了出来,平静的看着程铠说道:
“铠哥,孝哥是不是胆大包天可不是他自己吹出来的,江湖上的人都见过,这些废话就没必要说来浪费时间了吧。”
“阿渣既然能约到你来,证明你心里是有想法,也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何必搞这些小动作,让人看低了你。”
程铠脸上怒气一闪,看到教学楼的楼顶还站着一个光头大汉,借着月色还能看到他背上有一个长条形的物品,也没有在口嗨,冷冷的说道:
“说说吧,你们要干什么?我时间很紧,还得回东区处理事情。”
阿来微微一笑:“孝哥常说,做丧家之犬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免不了要搏命,但是江湖,从来就不仅仅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毕竟大家打来打去,不都是为了利益,能在桌面上谈拢,何必去打打杀杀,小弟的命不值钱,但是安家费可是也算成本的。”
程铠冷冷的打断阿来:“说重点,我没时间和你在这废话。”
阿来背着手来到程铠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大费周章的修建学校宿舍吗?”
“因为你们吃饱了撑得慌。”程铠脸上露出了不耐烦。
阿来指着教学楼:“这里,明天将会成立一个镇,名字就叫平安镇,而我哥,就是这个镇的合法治安官,由市长亲自任命的。”
“也就是说,过了明天,我们和迪沙一样就是官,你们还是匪,我杀你,那叫打击犯罪活动,你动我,那叫袭击公务人员,抓到就是枪毙。”
程铠瞳孔一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直不起腰:“不是,阿来,你们金山集团做生意的能力不怎么样,吹牛比的本事倒是有一手,你说霍永孝是治安官他就是治安官啊,治安官要是那么容易当,还轮得到他霍永孝?他才几根毛,识字吗?就当治安官。”
说到这里,程铠脸色猛的转为凶戾,伸手点在阿来的脑门上:“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
吭!
教学楼上的光头黑影朝着天空放了一枪,骂道:“说话就说话,别他妈指指点点,当心手指被人打断啊!”
程铠脸色瞬间阴了下来,冷冷的看了阿来一眼转身就走。
“我他妈以为你们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没想到还在这里诈老子,一群白痴,浪费我的时间。”
阿来眼底闪过一丝焦急,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尽量保持语气平静的说道:
“孝哥说了,他以后会在大曲林专心从政,街面上的事他不会管,黑白分明,成立大曲林商会规范生意。”
“你和我们一样,都是东大的人,难道甘心一辈子就跟在波江后面当个木头人?你背井离乡来这里闯的时候,就没想过给自己打出一片天空?回家光宗耀祖成为人上人?”
“今晚,我们不要你拼命,也不需要你反水波江,只要告诉你把波江引出别墅,明天天亮以后,你就是雄狮集团新任的大曲林分公司经理。”
说到这里,阿来看程铠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眼底的焦急越来越严重,继续补充道:
“有鬼火介入,麻杆今晚肯定是插翅难飞,波江一死,大曲林就是雄狮集团一家独大了,以后,过了十二点,大曲林就是你说了算。”
程铠终于停住脚步,回过头不屑的看着阿来:“然后你们金山集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来低下头,不让程铠看见自己眼底的焦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你是真蠢啊,我们从来就看不上街头这点利益,屁大点东西隔三差五就要动刀动枪死人,混街面,哪有当官爽,你见过哪个人把当官的枪杀了吗?”
“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我们要是有心混街面,建学校干什么?为什么不招兵买马?就这么几个人?”
“实话告诉你,解决掉波江,让大曲林的地下社会变成可控有秩序,就是孝哥能当上治安官的筹码,合作还是不合作,随便你,大不了我们拍拍屁股跟着孝哥回小勐拉给灯叔养老送终,一样风光过日子,不像你,一辈子只能注定当波江的阴影。”
“你随便在路上抓一个人问问,说起雄狮集团来,大家除了知道波江以外,谁他妈认识你?连黑狗都比你出名,不过黑狗出名是因为要出殡,你我就不知道了。”
程铠没有回应阿来,直接就上车离开了这里。
大佛从楼顶走下来:“怎么说?”
阿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大佛有些急眼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你说不知道?”
阿来深吸一口气:“给我一支烟。”
大佛一怔,也没有再说话,默默掏出一支烟给阿来帮他点燃。
阿来吸了一口,被呛得连连咳嗽,脸色都憋得有些涨红。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就够了。”
大佛脸上露出烦躁:“怎么听?这他妈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听天命?你信吗?孝哥信吗?”
阿来回想起霍永孝永远都是冷静笃定的样子,缓缓开口:“应该成了?”
大佛精神一震:“怎么说?”
“因为人心贪婪,永远都不会满足。”阿来丢掉吸了一口的香烟,眼神逐渐变得自信起来,“尤其是人在面对唾手可得的利益之时,都会被欲望压制住理智。”
阿来转过头看向大佛:“就像你一样。”
“我?”大佛眉头微皱,“我怎么了。”
阿来平静的说道:“我们在难民营的时候,做梦都只敢想一个月能赚一千块钱就是天文数字了,你那时候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想买一辆125摩托车。”
“现在呢,你都已经开始考虑路虎揽胜了,一个月的开支得有好几万吧,尤其是想到我们有机会掌控大曲林的夜晚,收入能翻几倍,你不也是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根本就看不见其中的凶险,只看到了背后的风光。”
大佛闻言沉默下来,许久才说道:“你说程铠会把今晚的事告诉波江吗?”
阿来反问:“重要吗?”
大佛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叼着烟就朝着马路走去:“你说的对,尽力就够了,我去做事,你他妈一个人在这里,自己注意安全。”
阿来轻声说道:“你也是,马上就要发大财了,别他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大佛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消失在街头。
阿来捡起地上被丢掉的香烟,吹了吹,发现香烟还没熄灭,试着放入嘴里小口的吸了一下,脸上的紧张也得到了缓解,一言不发的又回到了漆黑的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