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年头,谁活的容易
大曲林。
象龙酒店顶层办公室。
阿来脚步轻快的推开霍永孝的办公室大门。
“哥,柏三进套了,昨晚直接就赢了三百多万。”
霍永孝还没说话,四海已经一愣说道:“三百多万,这么多,我记得他不是在赌场才输了一百多万嘛,这不是一个晚上把本钱捞回来不说,还净赚了两百万,他不会收手了吧,这不是血亏。”
阿来笑着说道:“你知道什么叫赌徒吗?赢了想加倍,输了想扳本,赌桌上赢来的钱,只会在赌桌上输回去的。”
“柏三昨晚拿钱走的时候,他或许会有想过收手的念头,但是等今天晚上,他马上就会准时出现在赌场,知道为什么吗?”
四海傻乎乎的摇摇头:“不懂,我从来不打牌。”
阿来眼神唏嘘:“因为他不会认为这三百万的来历有问题,他只会相信他自己运气爆棚,注定要靠赌博发大财,只会加倍的投入。”
四海眉头微皱:“这不是傻子嘛,怎么是真有人相信赌博可以赚钱的。”
霍永孝合上手里的文件,用手指揉搓着太阳穴,身体后仰靠在真皮座椅上平静的说道:
“举个例子给你听,你就懂了,大佛很爱喝酒,几乎是逢喝必倒,但是他有个缺点,酒量一般,基本每天喝酒都会喝醉吐得死去活来,你知道他喝醉了说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四海记忆很好,思索一会直接说道:“他会骂街,骂自己,发誓明天再也不喝酒。”
霍永孝继续说道:“那他第二天睡醒以后会怎么样?”
四海斟酌一会说道:“我见过,他第二天早上宿醉还会继续骂街,要睡到下午魂才会归位。”
霍永孝紧接着再问:“那到了晚上五点以后,他要是接到喝酒的电话,他会说什么?”
四海一怔,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他会说,马上到,然后重复前一天发誓的过程。”
霍永孝摊摊手:“喏,喝酒这种小事都戒不了,你可以想想,他要是经历过一件小事就有几百万收入的刺激,还愿意老老实实干活,累死累活地挣钱吗?”
“东大上下五千年的历史,黄赌两个行业,可是经久不衰,从来没有断过,赌徒赌徒,进了门,就出不去,倾家荡产才是终点。”
四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没有再说话。
霍永孝这才看向阿来:“你不会为这个小事来找我的吧,说吧,还有什么事。”
阿来这才说道:“早上大嫂子联系我了,下周就可以安排医生过来,让我们尽快把手术设备备齐,我打算直接用大曲林第一人民医院的手术室,器械不够的就直接采购。”
霍永孝点点头,眼神有些古怪:“就这个破事?你自己拿主意不就行了。”
阿来搓搓手:“哥,我是觉得我们对周绍彰付出这么多,万一...”
“万一他不反水怎么办?”霍永孝接话道,“这些问题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不做,永远不知道结果,做了,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顿了顿,他看了一眼阿来有些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在别人眼里只是你应该做的,周绍彰就是柏家的老黄牛,失去了压榨的价值,被人吃干抹净抛弃很正常。”
阿来还是有些不太理解霍永孝的话,直接问道:
“哥,我还是不懂,连我们都知道要重视人才,柏家凭什么这么对待老周这样的人才?这不是蠢才吗?”
霍永孝平静的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是创一代,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人,所以能共鸣底层人士的不公。”
“但是对于柏三和柏老大他们这些人来说,他们对待底层人士的感觉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出生就有权利和金钱,所以永远无法共鸣底层人士,甚至在这些人眼里,周绍彰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应该还要感恩,感恩他们给周绍彰一碗饭吃,怎么可能会对周绍彰好。”
阿来眉头紧锁:“我还是不理解,按你这么说,那岂不是说富二代都是废物了。”
霍永孝哑然失笑:“也不能这么说,但是很大一部分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个东西主要还是根教育有关。”
“我也给你举个例子,你就能直观的感受到了。”
“我问你,你今晚找了个女孩子过夜,你可以做得到床的四周站着几个人守护你的安全,你还能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吗?”
阿来认真思索一会摇摇头:“大佛还差不多,我不行,这也太尴尬了,要我安排,我最低都得让人在门外守着,在一个房间我还是觉得不自在。”
霍永孝追问道:“那皇帝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心无旁骛?按理说,皇帝一样也能让人守卫在门口,苍蝇都飞不进来,为什么要在床边留人?”
阿来眨眨眼,思索片刻摇摇头:“这我就不懂了。”
霍永孝站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站立,俯瞰整个大曲林,轻声说道:
“因为在皇帝接受的教育以及他经历过的眼界里,侍卫也好,太监也罢,都是他的奴隶,是他的私产,可以一言就决定生死的东西。”
“换个说法,也就是床边上的侍卫和太监,在皇帝的眼里,其实就和你养的猫狗没什么区别,甚至很多时候可以归纳于凳子桌子这样的死物。”
“那么,你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你需要背着家里的猫或者桌椅板凳吗?”
阿来一怔,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大概懂了,也就是有些东西能通过教育改变,但有些东西没经历过、感受过,就永远无法形成正常的认知,是吧。”
“错!”霍永孝打断阿来,“不同层次的人眼里,认知是不一样的东西,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认为不合理不公平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甚至认为已经是施舍。”
“哒哒哒...”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霍永孝与阿来的交谈,魏秀云推门进来说道:
“孝哥,曹国华先生的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时间,想过来找你坐坐。”
霍永孝眉头一挑:“不是约出去吃饭?而是要来我办公室?”
魏秀云点了点头:“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霍永孝摆摆手说道:“区别大了,你让他过来吧。”
北区。
曹国华花了十万人民币买了一对翡翠镯子,示意老板拿木盒装起来。
同行的赵东山有些尴尬的说道:“要送这么贵的东西吗?”
虽然出国办事的开销可以报销,但是赵东山很清楚,这个十万块回国以后可不是那么容易报账的。
曹国华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袋子随口说道:
“毕竟是找他办大事,送礼送轻了也不合适,不用担心,这笔钱走我们公司的账,上面的领导交代,全力配合你们完成营救。”
赵东山斟酌了一下说道:“我听说你和他交情不错,还以为...”
“还以为我一个电话就能让霍永孝帮忙是吧。”
曹国华哈哈一笑:“其实不瞒你说,我给他打电话的话,还是有把握能请动他做事的,不过同样是做事,方法和态度肯定也是不一样的。”
“就这么说吧,逢年过节给领导送挂历的能和送电视机的坐一桌嘛,显然不可能。”
“我和他之间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会很多,这点小事,还不得把人情消费掉。”
赵东山无语的说道:“干你们这一行,心眼都跟蜂窝煤一样了吧。”
曹国华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这个比喻就不对了,马蜂窝还差不多!”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上了车。
不过曹国华没有第一时间带着赵东山往霍永孝的办公室走,而是带着他沿着博彩度假城的工地绕了一圈,指着这片工地说道:
“这就是霍永孝的产业,对标是河对岸老挝经济特区的赵主席,按照这个标准,我觉得后续的追加投资至少还在百亿人民币以上。”
赵东山眼底露出诧异的神色:“累计这么高的投资,这手笔可不小啊!就算落地我们云省也是庞然大物了。”
曹国华随口说道:“陈氏家族扎根云省三十年了,陈东风蝉联几届首富,你们云省还看得上这点小钱?”
赵东山摇摇头:“没有出海口,注定云贵高原的发展就要落后沿海地区,一个陈家哪里够,十个陈家还差不多,也就是陈东风有魄力,整合供应链本地化,要不然我们这里顶多就只能靠旅游业勉强吃上一嘴。”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车辆来到了博彩度假城一期边的广场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又已经来了一堆挖掘机,正在紧锣密鼓的挖着地。
曹国华一愣:“咦,我记得这里的规划不是花园吗?怎么又改了?”
想到这,他按下车窗朝着一个看热闹的村民递过去一支烟随口问道:
“老哥,这里又是修建什么?”
村民牙齿稀疏,仅剩的几颗牙齿也是已经发黄,咧嘴笑着说道:
“英雄阁。”
“啊?”曹国华一时间没听懂,“英雄阁是干什么的?”
村民脸色一黑喷道:“英雄阁当然是供奉英熊魂魄的地方。”
曹国华与赵东山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这个霍永孝是一步弯路都不想走啊!’
片刻,两人又下车看了看英灵殿宏伟的示意图,这才上了车直奔霍永孝的办公室。
一进屋,曹国华就递上手镯笑着说道:“阿孝,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带了点小礼物来。”
霍永孝瞥了一眼无语的说道:“曹哥,我们之间哪里还需要弄这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这句话,霍永孝说的倒不是场面话。
虽说在买武器这一块,他和曹国华只是生意上的关系,但是曹国华帮他介绍了一个杨正过来上班,这点可是帮了他的大忙,不仅顺藤摸瓜的抓到驻军的问题,杨正展示出来的军事素养也是他这个草根团队急缺的东西。
就冲这一点,霍永孝觉得他就应该把曹国华当成一个朋友,希望能从曹国华手里再搞点专业的人才。
毕竟在东大这种尖中拔尖的地方,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不要的人,已经是他在老缅抓破脑袋都搞不到的人才。
曹国华笑着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你这个办公室,肯定要带点礼物的,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一个朋友,赵东山,老赵,这次过来找你就是老赵碰到点难题,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帮忙处理一下。”
霍永孝冲着赵东山点点头也没急着说话。
他两世为人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一些人,只是看了一眼赵东山,他就从赵东山身上感受到到东大体制内的气息。
对于这种人,他的原则就是点头之交,不深交,也不能不交。
赵东山大方的伸出粗糙的双手与霍永孝握了握,干脆利落的开口说道:
“霍先生,久仰大名,听说你在大曲林这块的影响力比较大,我有个朋友来这边游玩,突然之间就失联了,想要请你帮忙找一下。”
霍永孝平静的说道:“这个没问题,四海,你把赵...赵总说的信息登记一下发给烈仔,让他务必配合尽力把人给找出来。”
赵东山斟酌了一下说道:“我这个朋友有些麻烦,她最后传递回来的信息,人是在驻军那里,不过你也知道,这驻军现在都已经被人屠了营,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霍永孝眼神微动,瞬间想起了已经长眠于地下的苗克温以及觉巴钦。
这两个驻军的废物可是什么事都敢干,人蛇生意甚至只是其中的一小环,后面的牵扯肯定不止是泰北的蛇心会,肯定还有军方的高层。
他要是露了自己做事的马脚,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为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冒险,他断然不可能。
就像他听过的一个故事一样,假设你现在身无分文,中彩票领了四百万,但是你最好的兄弟又生病,需要花费四百万才能救活,你会怎么选。
霍永孝的回答只有一个,好兄弟是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兄弟,既然造成了为难,那只能证明生病的兄弟不是好兄弟。
既然不是好兄弟,为什么要破费?
想到这,他也是果断说道:“赵总,要是其他方面我还能想想办法,驻军我就爱莫能助了,军营被屠这件事很敏感,我要是稍微了解过多,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拒绝完赵东山,他也朝着曹国华歉意的举起茶杯:“曹哥,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在异乡要饭的孤魂野鬼,小事踩点线问题不大,这种涉及到军营被屠的事情,我是真没办法。”
曹国华扫了赵东山一眼,也没有说让霍永孝为难的话,只是轻声说道:
“能理解,在大曲林这种地方,谨慎是应该的。”
赵东山眉头一皱,倒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逼迫霍永孝,只是叹息一声也就没有再说话。
霍永孝岔开话题:“喝茶喝茶!我新入手的一饼道光年间的普洱,你们两个今天来算是享福了。”
他收了曹国华的礼,事情又没办法,按理说该把曹国华的东西退回去。
不过看曹国华的样子,这个翡翠怕是没那么好退,霍永孝只能把压箱底的普洱茶拿出来让大家品尝品尝。
曹国华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赵东山的鞋底,示意赵东山别说话,他则是笑着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阿孝,这样,军营的事情我知道是个敏感的问题,稍微触碰就会影响到很多人神经,你能不能让兄弟们在地面上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方面的线索。”
霍永孝敷衍道:“这个没问题,我会安排的。”
赵东山常年在警务系统工作,一眼就看出了霍永孝的敷衍,忍不住朝着霍永孝打感情牌。
“阿孝,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位女同志是央视的记者,她来也不是为了游玩,就是来深入这块地方想要挖掘民众的生活情况,所以...”
“喝茶!”曹国华脸色微变,直接打断了赵东山,“老赵,你是昨晚的酒还没醒是吧,喝茶喝茶。”
他常年在东南亚这一片生活,很清楚的知道像霍永孝这样的人注定就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会被人打点感情牌就能说动,像赵东山这样说话,不仅不会引来霍永孝的同情,甚至可能会引起霍永孝的反感。
毕竟这年头,谁他妈活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