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抽龙筋,外景出手
鱼吞舟放下酒杯,对着方才那位三当家拱手:「晚辈于来龙江奔波十数日,借着水势,终于看懂了一些流水不争,万物莫能与之争」的道理,勉强初窥神通门径。」
那位三当家举杯回应,朗声道:「鱼少侠太过自谦了,我们跑江道的,半辈子和这来龙江打交道,也没见谁能在炼形小成就从中参悟法理之妙。」
满殿响应附和,有人笑道:「再过两月,龙虎榜,鱼少侠估计就能从候补列入正榜了,今日战绩,足以洗刷不久前的虚名过盛」了。」
「不错!炼形小成坐着不动硬接炼形圆满的龙族三招,事后手中酒都未曾晃出一滴,当真震撼人心!」
鱼吞舟听得清楚,众人话语里除了真心的恭贺,更多的是绵里藏针的揶揄暗讽。
只是这讥讽的对象,自然不是他,而是瘫在地上的敖清霄。
席间坐的多是各家势力的话事人,神通境的好手也不在少数,自能看出这一战并非境界差距,而是神通的差距。
且方才敖清霄全力三式后,鱼吞舟的守御神通也接近承受的极限了,若是这次赌约是四招五招,结局或许就会不一样。
.??m最快的
只是江湖哪有那么多如果?
「炼形圆满全力三招未能撼动炼形小成」,和「三招未能打破守御神通」,两种说辞就是两个概念。
只是众人自然不会点破那层窗户纸,反倒借着这话头,句句往敖清霄脸上扎。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你敖清霄太废?全力出手的天赋神通依旧没能打破别人的守御神通。
而人家鱼少侠则是技高人胆大,敢与你敖清霄约下了三招之约,还真就实打实做到了。
剩下的,就看你东海龙宫,认不认这个赌约了。
席间有人突然放声大笑道:「今日鱼少侠得一真龙追随者,当浮一大白,我敬鱼少侠!」
「不错!」那位三当家举杯豪饮,抹了把嘴大笑道,「上一个在炼形境就得龙族追随的,应该就是那位【天魔】了!」
提到那位,原本喧闹的大殿骤然一寂,席间众人笑意敛去,眼中或是崇敬,或是忌惮,更多的则是厌憎,可想而知,这位的名头有多盛。
鱼吞舟察觉到了气氛间的微妙变化,不禁传音问向戒色法师。
戒色法师神色凝重,仅用了一句话形容:「各家武道大宗、排得上名号的世家,皆有强者死在其手中。」
鱼吞舟瞬间错愕,这是把整个江湖的名门大宗,挨个刷了一遍成就?
而就在这满殿寂静的间隙,瘫在地上的敖清霄终于缓过了那口气。
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甚至仍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殿的目光和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浑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只得传音求助于祖父。
「祖父!我该怎么办?难不成我真要追随此人?!」
敖烈心中沉怒,面色却依旧保持平静,终于开口道:「鱼少侠好本事,以鲲鹏神意压我孙儿,再以神通卸尽攻势,此战我等输的心服口服。」
众人原本看好戏的目光一变,目光不禁再次看向鱼吞舟。
鲲鹏神意?!
难怪敖清霄最后用了血脉秘术的一击,却是戛然而止!
敖烈继续道:「只是十年追随,实在太久,所幸老夫恰好知晓上古最后一头纯血鲲鹏的陨落秘地,以鱼少侠的资质,前往此地,武道必然能再上层楼。」
「不如便以这一处秘地坐标,换鱼少侠解了这十年侍从之约如何?此事过后,鱼少侠便是我东海龙宫的贵客,日后随时可来东海龙宫做客,我龙宫必扫榻相迎。」
鱼吞舟闻言,眯起了眼睛。
这老东西,半点不老实。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身怀鲲鹏神意的隐秘,当众抖了出来。
后面的话,也全是狗屁。
只说一句,鲲鹏与龙族是死敌,后者会坐视他进一步获得鲲鹏传承?
这简直是把他当三岁小几忽悠。
鱼吞舟放下空酒杯,笑道:「劳烦前辈费心了,不过相较于一处难以证实,注定危险重重的秘地坐标,晚辈还是对清霄兄感兴趣。」
敖清霄原本因为祖父开口,稍稍落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一张脸惨白如纸,焦急地看向敖烈,眼里满是哀求。
敖烈的脸色瞬间沉凝下来,一双竖瞳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鱼吞舟。
他没想到,这少年油盐不进,半点不入套,竟是铁了心要自己的孙儿追随于他!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嘿然轻笑。
好戏,这才算是真正开场了。
今日这场戏,可比他们来参加水宴还要有乐子。
此刻,主位上的东道主,终于有了反应。
蛰龙府君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看向敖烈,微笑道:「烈兄,江湖宴席,赌约当堂立下,满殿英雄都做了见证。你这般拿个不知真假的秘地出来抵帐,未免有些失了东海龙宫的体面。」
此话一出,敖烈脸色更是难看。
而就在这时,蛰龙府君忽的皱眉,看向了正殿之外。
鱼吞舟同样背后生寒,腕间的佛珠传来了警示。
一阵银铃轻响,清脆悦耳,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席间众人不禁寻找这银铃声的来源。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划破了死寂。
敖烈霍然起身,神色暴怒。
随同的还有面色大变的蛰龙府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同时还不得不出手压制暴怒的敖烈。
原本还在寻觅银铃声来源的众人,循着哀嚎望去,顿时惊骇无比。
只见原本跌坐在地上的敖清霄,整个人弓成了虾状,泛着金色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板,哀嚎声不绝于耳。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指尖捏着一根莹白如玉、泛着淡淡银光的龙筋。
温热的龙血从上面一滴滴落在地上。
少女素白长裙纤尘不染,连半点血渍都没沾上。她长发松挽,素银簪子泛着冷光,新描的眉眼精致如画。
不是别人,正是追杀了鱼吞舟数百里的闻香教圣女,安如玉。
方才电光火石间,她竟是闯入了水府中,当着几位外景之面,不知以何秘法,手法娴熟地从敖清霄身上,抽走了龙族最重要部位之一的龙筋!
「清霄!!」
敖烈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彻殿宇的咆哮,外景气息爆发。
「你是————闻香圣女安如玉?!」
敖烈出手之际,陡然看清了少女面容,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不敢再动分毫。
满殿宾客早已死寂一片,自光惊骇。
谁也没想到,这场戏剧会以这般惊悚的方式收场。
哪怕是主座的蛰龙府君,此刻也是面色阴沉,局势彻底脱离掌控,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少女对敖烈的滔天怒火置若罔闻,眉眼弯弯,笑的很是温柔。
她莲步轻移间,来到鱼吞舟身侧,跪坐而下,献宝般将那根还带着温热龙血的龙筋递到了后者身前。
她言笑晏晏道:「郭少侠,龙族尽是一些薄情寡义、言而无信之辈,它们的话岂能相信,还是这龙筋实在,不仅能炼制法器,还能用来泡酒,你看可还合心意?」
她说着,将龙筋又往前递了递,笑容乖巧。
满殿死寂。
就如一旁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施以援手的戒色法师,严肃的神态中多了一丝————古怪。
这是什么情况?
在安如玉坐下的瞬间,鱼吞舟的太极场域就已尽数铺开,诸般心念掠过,甚至扫了眼蛰龙府君。
方才受了敖清霄的全力三击,场域并未恢复,如今只怕承受一击就是极限。
不知安如玉是否已从哪张燕口中得知他的太极场域在崩溃时,尤有一击之力,会将此前卸去的力道一同转还给对手!
而蛰龙府君也绝不会坐视安如玉动手————
此刻,鱼吞舟看着递到面前沾染龙血的龙筋,心中不由沉下,此女果然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
他擡眼看向笑得温柔的安如玉,眉头紧锁。
这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抽人龙筋打玻璃吗?改天真得找间医院给你看看了
敖烈含怒道:「安圣女,我东海龙宫与你闻香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抽我孙儿龙筋,当真以为我东海龙宫无人吗?!」
安如玉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鱼吞舟身上挪开,转头看向敖烈,似笑非笑道:「井水不犯河水?谁是井水,谁是河水?敖长老,我若是你,现在就赶紧提着你那孙儿返回龙宫。」
「不久后,我教天王就会亲临东海龙宫,与贵龙宫算算三年前怀河之战」旧帐。」
敖烈面色一变,自从安如玉突然现身、出手,他心中就有股不安的预感,此刻更是得到了证实。
闻香教果然已经发现了三年前的真相————
安如玉此行,就是特意奔着他们爷孙俩来的?!
一想到当年之事,敖烈就有些坐不住了,别人不知,他们四海龙宫却是知晓,闻香教背后站着不止一位神灵!
相较于鲲鹏传承在未来的威胁,闻香教才是近在眼前的危局!
一念至此,敖烈眼中寒芒涌动,外景气势勃发,恨不得现在就出手擒下这妖女。
蛰龙府君适时淡淡道:「敖长老,你失态了,不如今日暂时退场吧。」
这一刻,蛰龙府君可谓头大如斗,不仅要提防敖烈,更要时刻谨慎安如玉出手伤害鱼吞舟。
一旦鱼吞舟死在他的水府,安如玉会如何他不清楚,但那位墨巨侠归来,自己指定是没了活路!
他突然无比后悔将鱼吞舟拉入了今日酒局。
鱼吞舟入局,让安如玉也随之入局,一连串连锁反应远超他的掌控。
其中关键不是因为安如玉出手如此肆无忌惮,敢出手挑了敖清霄的龙筋,而是闻香教明显早有对东海龙宫出手的打算!
今日一事传出,任谁都知道闻香教将对东海龙宫出手,而在这当中,他蛰龙府君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果然。
敖烈知晓今日没了机会,冷冷看向主位的蛰龙府君:「府君好手腕,今日之事,我东海龙宫铭记在心!」
蛰龙府君面无表情道:「不送。」
敖烈一把抓住仍在哀嚎中的敖清霄,身形消失在正殿中。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止了。
随后,蛰龙府君看向安如玉,沉声道:「安圣女,此地为我来龙水府,你闻香教再是势大,也没道理在我的水府,伤害墨巨侠的传人!」
安如玉却已回过头,笑着眨眨眼:「三年前东海龙宫设局围杀了我圣教的一位外景护法,此事我圣教不久前才调查清楚,正欲寻他们算帐,今日多谢郭少侠替小女子先出了口恶气。」
感受着周围陡变的目光,鱼吞舟嘴角抽搐。
谁替你出气了?
「郭少侠酒杯空了,我来为郭少侠斟酒。」
素白指尖搭上了案上酒壶,壶身是莹润的白瓷,衬得少女五指纤细白皙,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倾身而来,清香满溢,不妖不艳。
望着面前杏眼里盛着稀碎笑意的少女,鱼吞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安女侠,演的有些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根还带着温热龙血的龙筋,没好气道:「闻香教与东海龙宫的纠纷恩怨,与鱼某无关,别把我牵扯其中。」
安如玉手中动作未停,酒液入杯,清冽透亮,斟完酒,她便规规矩矩地跪坐回了原位,素手放在膝头,眨眨眼道:「我给郭少侠斟酒,郭少侠不敢喝吗?」
一旁的戒色法师离得最近,听得最是分明,神色严肃。
这妖女在耍什么花招,难道是想抹黑鱼施主的江湖名声,让世人皆认为他加入了闻香教?
想到此,戒色传音给了鱼吞舟,让他务必小心。
鱼吞舟传音让戒色法师放心,他心中有数。
眼见安如玉暂时没有动手的心思,蛰龙府君则是一边暗中关注,一边邀请席间宾客举杯共饮,称今日之事实在扰了诸位雅兴,不如下次再约个时间一叙。
场间气氛已是变得十分诡谲,众人纷纷举杯笑称无碍,却是心思各异,或是余光往鱼吞舟那偏转,或是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闻香教的护教天王即将降临东海龙宫,仅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迅速轰动各方。
在最新公布的天榜上,闻香教的那位护教天王,高踞第五的位置!
而东海龙宫至今,也只有一位半步法相,这是来自大炎的限制。
闻香教如果真准备找东海龙宫清算,大炎必然会插手,这位圣女在今日公然将此消息传出,不怕招惹来大炎的强者吗?
只要大炎国运一日不散,那位老王爷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闻香教的护教天王已经前往了东海龙宫!
哪怕此刻消息传出去,大炎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想到此,席间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离场打探消息。
鱼吞舟看了眼杯中清酒,擡眼看向安如玉:「我没记错的话,安女侠追杀我之前,好像说有个问题想问我?」
安如玉笑吟吟道:「是有个问题想问郭少侠很久了,不过我觉得郭少侠现在应该不会说真话,还是晚些再问吧。」
鱼吞舟皱眉,是天庭碎片的事?
难道这妖女已经发觉平湖县衙门地牢里的那枚碎片,是被自己所得了?
此刻。
场中开始陆续有人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蛰龙府君拱手告辞。
「府君,今日多有叨扰,秋汛江道之事,我等必全力配合府君,先行告退了。」
「府君盛情,我等铭记在心,家中尚有俗务,就不多留了,告辞。」
「鱼少侠,后会有期!」
蛰龙府君也不挽留,一一笑着拱手回礼,遣心腹虾兵将宾客送出府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正殿,便空了大半。
鱼吞舟也随之起身,看向戒色法师,后者微微颔首,起身与府君告辞。
蛰龙府君从主位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鱼少侠,今日之事,是本王考虑不周。本想着请少侠来赴宴,没想到反倒惹出这么多事端,实在是抱歉。」
鱼吞舟拱手道:「府君客气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随后,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并肩快步走向水府之外,甩开了安如玉。
「法师,今日恐怕不适合动手,我的另一门神通尚需时间积蓄。」
鱼吞舟察觉到身后某个倩影,传音道。
戒色郑重道:「无妨,我可一路护送鱼施主前往临近的郡城。」
鱼吞舟肃穆道:「这妖女心思诡谲,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一味逃跑只会增加这妖女的兴致,所以还击是必要的。」
他合理怀疑这妖女是个。
戒色沉吟道:」鱼施主所言也有道理。」
二人一同离开了水府,辟水而行,行了一段距离,才行向江面。
二人浮出江面,此刻已是夜色如墨,月光落在翻涌的浪涛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鱼吞舟手中佛珠再度传来示警。
那妖女果然还跟在他们身后!
戒色回首望去,锁定了身后数十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素白身影。
「先甩开吧。」鱼吞舟道,「再给我两日时间即可!」
戒色闻言颔首,二人借着江风与浪涛的掩护,朝着下游而去。
就在此时。
原本翻涌的江面,毫无征兆地骤然凝固!
奔涌的浪涛悬在半空,呼啸的江风戛然而止,连天边的残月都被骤然汇聚的乌云彻底遮蔽。
一只带着龙鳞的大手从天压落,恐怖的威势如同倾覆的山岳!
「鱼少侠,随我去趟东海龙宫吧。抓了你,我再去把那妖女也一同抓去龙宫!」
冰冷的声音从凝滞的江水中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鱼吞舟面色一变,那敖烈竟是未走,就堵在下游!
戒色怒喝一声:「东海龙宫何敢冒大不韪,以外景之身欺压炼形小辈,敖长老你可知此举后果?!」
他接连出了数掌,每一掌都裹挟着强劲的金色罡气,竟是身在炼形,就熔铸出了佛门金刚罡气。
「好一个大力金刚掌,少林果然不愧是天下武道大宗,佛门祖庭。」敖烈嗓音中多了几分凝重,「你若是神通圆满,或许还真能与我交手一番,可惜。」
他反掌间将戒色击退,淡淡道:「退下吧,此事与少林无关,另外我请鱼少侠上门做客,乃是友好之举,想带其前往鲲鹏葬地。」
他顿了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道:「不过鱼少侠能不能活下来,就不是老夫的事了,日后那位墨巨侠若是还能活着回来,并且因此找上门,老夫也无所谓,毕竟那时老夫恐怕早已前往海外了。」
鱼吞舟身形飞速倒退,沉声道:「这番好意,阁下还是收回去吧!」
「老夫的好意,还不是鱼少侠你能回绝的。」敖烈冷哼一声,擡手抓去,只是简简单单的擡手一抓,却好像手握天地之威。
水运法理,尽数汇聚于他手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一爪落下,好似整座来龙江的重量压下,根本无从抵挡。
戒色怒喝一声,嘴角溢血,金色大掌印迎风暴涨,接连六掌拍出,硬生生撞向那龙爪,每一掌都不弱于敖清霄此前全力施展的天赋神通。
但在龙爪之下,依旧是徒劳!
戒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
鱼吞舟及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太极场域展开到极致,黑白一气流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残余的力量,而后场域崩碎,反弹力道猛地涌向敖烈。
敖烈随手化解这一击,目光落在鱼吞舟身边的黑白之气,眼中杀意更盛:「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你竟身怀一缕道德之气,借此掌握神通法理,清霄败在你手里真是一点不冤。」
他再次擡手,这一次,周遭的江水彻底沸腾起来,无数道水刃凭空凝聚,封死了鱼吞舟二人所有的退路。
「鱼少侠,再挣扎,可就要受伤了。」敖烈再次探手抓来,天地之威锁定,避无可避。
下一刻,一方碧莹莹的印诀凭空浮现,牵引着周遭地气与水脉,狠狠从敖烈背后砸落!
敖烈身形一沉,竖瞳骤然缩紧,惊怒道:「安如玉?!我还没去寻你,你这妖女竟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好!来得好!」
他面露狞笑道:「今日你们二人谁也别想走,统统随我回龙宫!我倒要看看你闻香教敢如何欺压我东海龙宫!」
素白身影一闪,安如玉已然站在鱼吞舟身前,眉眼弯弯:「郭少侠,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还请你认真回答我。」
鱼吞舟叹了口气:「你这妖女,就不能分清场合吗?还有,别指望我谢你出手,这老龙现在暴走出手,八成功劳都得归功于你。」
安如玉眨眼道:「可我觉得现在就是问你的最佳时间。」
「至于这位。」
她抿了抿嘴,笑吟吟道:「其实不用担心,那位府君岂会错过这等讨好你我与少林的机会?」
「而对于郭少侠而言,近距离观看外景出手,也会是一次不小的裨益。」
安如玉话语刚落,原本被敖烈气机死死锁住的江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
原本被敖烈所掌的来龙江水势法理,顿时倒转。
「敖烈,你可知以外景长辈之身,贸然对少林传人,墨巨侠门人子弟出手,会是什么后果?」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顺着江水的流淌声一同响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一刻,一道青袍已拦在了鱼吞舟三人面前。
>
(还有耶)
【番外】老墨的名字(免费章节)
【番外】老墨的名字(免费章节)
一叶孤舟泛江上。
撑船的汉子站在船中间,一身粗布衣衫,斗笠压得低,他慢悠悠划著名船,刚刚打断了一场「旷世之战」,拯救了两个迷失少女。
故而此刻的船头船尾,各坐着一位红衣少女,和一位白衣少女。
红衣少女腰间刀剑双全,正双手环抱胸前,冷笑着看向船尾。
船尾的白衣少女笑容恬淡,眼睛眨啊眨,目光落在了老墨身上:「墨巨侠,你救了烟冷一命呢。」
红衣少女一声嗤笑。
老墨正色道:「江湖路远,怎么能只有打打杀杀,不如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嗯,一个很老套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
很多年前的一个盛夏,码头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起——
来。
一个半大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正和一群渔栏养的打手打群架。
他的拳法半点章法没有,全凭着一股年轻气盛的狠劲。
拳拳往人要害招呼一鼻子、肋下、小腹,下手又黑又重,全然不顾自己肩头已经挨了好几下,后背也被木棍抽得火辣辣地疼。
有人边打边骂:「姓墨的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是找死!真当老子不敢打死你?」
少年不回话,只咬着牙,嘴角渗着血,眼神亮得吓人,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退后半步。
可终究是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
最后,他被人一步步逼退,后背狠狠撞在了青灰砖墙上,退无可退。
这是码头边的窄巷死路,头顶只有一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墙头上爬满了枯藤,被晒得发脆。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左脸一处醒目刀疤,晃悠悠走来。
一旁有人递来一把刀,刀身反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接过刀,狞笑道:「小杂种,你这么跳出来,其他人谁帮你了?你爹是个废物,你也是蠢货,今日就让你见见血,也好让码头的那帮废物知道,再敢挑事,一概统统往死里打!」
少年靠着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浑身是伤,胳膊都有些擡不起来,却依旧没有低头,脖颈挺得笔直,死死盯着眼前的刀疤男,缓缓擡起手,对着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少年目光轻蔑无比,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刀疤男的心上。
他怒喝一声,提着短刀就朝少年的肩头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枚碎石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速度极快,精准地砸在刀疤男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的痛呼。
短刀「当哪」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弹了几下,滚到少年脚前。
所有人都擡头,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少年背后的墙头上,趴着一道红衣。
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少年,声音清脆道:「要帮忙吗?」
少年愣了好半晌,才缓缓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墙头上的人。
阳光太烈,少女的背后恰好是高悬的太阳,把她的轮廓描得发亮,面容却融化在了逆光里,模糊又耀眼,晃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看到一道红衣倩影,却看不清眉眼,他摇头道:「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他们人多。」
听了这话,墙头上的少女却笑了,笑声清脆,像山涧的清泉,驱散了几分午后的燥热。
她没再多说,身形一晃,轻盈得像只红雀,纵身一跃,便从墙头上翻了下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少女没有安稳落地,因为她一脚踩在侧面石墙,借力一脚勾在刀疤男的下巴,将后者踢得飞了起来。
惨叫声中,几颗带血的牙齿飞溅而出,「嗒嗒」几声,落在少年的脚边!
这一幕看得小墨热血沸腾。
原来不是哪家的小姐,而是过路的女侠!
少女独身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架势。
「你就是牙行的刀疤陈?」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冷意,「强占了张生的媳妇,逼得人跳了江,是你做的吧?」
被一脚踹得飞起,而后重重落地的刀疤陈顾不得掉落的牙齿,怒吼道:「上!都给我一起上!把这两个都给老子废了!」
一群混混举起棍子冲了上来。
少女冷笑一声,不进反退,足尖一点地面便纵身跃起,那只秀气白皙的拳头,迎着木棍就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木棍应声而断。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里,她一拳砸断木棍,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了木棍后面那混混的胸口。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墙上,滚落在地时,接连不断的骨裂声响起,让原本哄闹的巷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看着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她是武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为首的刀疤男转身就想跑,却被少女一脚踹在了小腿,右腿当场呈现诡异骨折,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见此情景,姓墨的少年精神一振,俯身捡起地上的刀,跟跄冲向刀疤男。
刀疤男顿时被吓得亡魂大冒,顾不得骨折的腿,疯狂向后爬去:「小墨!墨少侠!墨哥!墨爷!你不能杀我!我是牙行的人,我背后有衙门的人!你要是杀了我,衙门不会放过你的!」
小墨一声不吭,眼中坚定没有减弱半分。
直到少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墨疑惑转头看去,不明白少女为何拦他。
少女反手夺过他的刀,随手一掷,认真道:「有些事我能做,你不能做。」
小墨怔怔望着刀疤男脖子上的刀,后者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捂着脖子,却拦不住鲜血从里面流出。
「我叫谢谢。」少女收回目光,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你叫什么?」
「大家都喊我小墨。」
「哦,我们年纪看着差不多,那我喊你老墨吧。」
小墨挠挠头,憋了半晌道:「谢谢姑娘,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不多时。
小墨回到了江边,跳上一艘渔船,船内飘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刚转头想提醒少女,却见自称名叫「谢谢」的少女轻盈一跃,站在船上身形丝毫不晃。
小墨挠了挠头,差点忘了谢姑娘是高手。
小墨弯腰走进船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老爹,方才杀了刀疤男的快意顿时淡了不少。
少女检查了下床上中年男人的伤势,严肃道:「伤得很重,也是刀疤陈那伙人做的?」
小墨闷闷点头:「前些日子渔栏和牙行联合起来,想要整合这座码头的渔业,我爹说了两句,被他们打成了重伤。」
「这帮混帐。」少女冷哼道,忽然看向左右,皱眉道,「你爹和你都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而和渔栏、牙行对抗,可其他人却都只是冷眼看着?」
小墨沉默片刻,道:「正常的,不是谁都有勇气和他们对抗。」
他擡起头,认真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爹是这个!」
小墨笑着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少女也笑了,也竖起大拇指,但却是对着小墨。
「老墨,你要不要和我学拳?」少女握紧秀气白皙的拳头,兴致高昂,「我教你拳法,到时候你自己就能打跑那帮地痞流氓了。
小墨犹豫道:「我行吗?」
「你今天的一战,胆气很足,学拳的人就要胆气足。」少女抿了抿嘴,笑道,「怎么样?我自创了一套拳法,倾囊相授哦。」
小墨重重点头:「好!」
在帮忙查看了小墨老爹的情况后,谢姑娘想了想,道:「我帮你配点药,应该能多少缓解你父亲的伤势。」
小墨忙道:「谢姑娘,要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少女眨眼,「我可不去药铺,我一般都去山上自己采药。」
说罢,少女身形掠上了码头,很快消失在了小墨的眼中。
望着谢姑娘离去的身影,小墨目露羡慕,谢姑娘果然是女侠呢。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小墨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到了傍晚,小墨看着鱼篓中剩下的几条小鱼,准备自己回去煮了。
这时。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墨身前。
还是那身红衣,只是不是之前那个轻盈如雀、耀眼如阳光的模样了。
少女浑身都裹着泥污,就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鲜亮的红衣糊满了黑褐色的泥点,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连白净的脸蛋都蹭了好几道泥印子。
谢姑娘成小泥人了?
少女低头看了眼鱼篓,道:「老墨,我想吃鱼了哎,听说江上的渔夫最懂吃鱼,今天晚饭你包了,就当你给我的报酬了。」
她亮了亮从山上摘下的草药。
小墨愣愣道:「谢谢姑娘,你这是————掉泥地里了?」
谢谢姑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她将草药递给小墨,催促道:「你先收好,待会教你怎么处理,对了,快做饭!」
老墨小心接过草药,提着鱼篓回了船上。
他准备今晚做个煎鱼,煎鱼费油,都是招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
此刻已是傍晚,江面映着深红的晚霞,小墨打了盆江水处理鱼,回头一看,谢姑娘蹲在江边,小心翼翼擦着脸,泥污擦去,又露出了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庞,江风拂动了少女半干的发梢。
晚饭的时候。
谢姑娘闲来无事,好奇问道:「对了,老墨,你全名是什么?」
全名?
家里,码头,江上————大家都喊他小墨,弄得小墨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小墨挠了挠头道:「我出生那年,我爹救了一个读书人,那人给我取了个名叫长歌」。」
少女顿时惊奇道:「墨长歌?老墨,你这名字很少侠啊!」
「啊?」
小墨瞪大眼,平生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很是少侠。
在这之前,大家都只夸他打得一手好鱼。
「算了算了,我还是喊你老墨吧。」少女托着腮,笑吟吟。
「对了谢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拳?」
少女握拳:「我时间不多,咱们今晚就开始!」
「好!」
后来的日子里,小墨就打鱼卖鱼,然后跟着谢姑娘学拳,闲来无事,谢姑娘还会和他讲自己行走江湖的仗义之举。
这一天。
小墨又孤身一人和渔栏、牙行养的那批地痞流氓对上了。
对方先是小心翼翼确认红衣少女不在,然后恶狠狠地指着小墨说:「你别跑!」。
小墨确实没跑。
跑的是喊得最狠的人。
他硬是拼着一股蛮劲,还有谢姑娘传授的那套拳法,将一群地痞流氓全都打跑了,赢得周边一片叫好。
「小墨!好拳法!」
「小墨真没给你爹丢面!」
小墨懒得搭理这帮只会叫好,不会出半点力的鹌鹑。
以前他还很享受大家的喝彩掌声,但后来发现那些都是虚的。
他龇牙咧嘴回了自家渔船。
虽然打赢了,但还是痛啊!
不过谢姑娘教自己的拳法果然有用!
「老墨老墨,我要吃煎鱼!」
熟悉的红色身影突然从船篷顶倒吊了下来,吓了小墨一跳,少女似乎没有把控好距离,一张白净的小脸猝不及防地贴到了他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少女面颊瞬间泛起薄红,就像那日被晚霞染透的江水,她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轻咳了一声,语气故作老成道:「老墨,恭喜你,你已经出师了!」
「谢姑娘,你怎么挂在上面了?」
「哦,我在练轻功。」
少女若无其事地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完美落地,红衣旋开了一朵艳色的花。
「谢姑娘,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有名字吗?」小墨突然目光熠熠道,握紧了拳头,「我今天一个人就把那帮家伙全打趴下了!」
「我叫它王八拳。」谢姑娘一本正经道,然后噗嗤一笑。
老墨挠挠头,不知道少女在笑什么,不过谢姑娘笑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老墨,我要走了。」谢姑娘忽然正色道,「我听说隔壁县城有个犯下好几桩大案的邪道高手,我有几个朋友联系我了。」
小墨深吸了口气,道:「谢姑娘,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少女扬起头,「我不会出事,我还要成为大侠呢!」
小墨看着神采飞扬的谢姑娘,心中涌起久违的怅惘,他和谢姑娘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小墨,你有考虑离开这里吗?」少女忽然问道,「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某个门派。」
小墨沉默着看了眼船舱,然后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法离开。」
少女也点了点头,忽然笑的格外灿烂:「没事,等我以后成了大侠,学了上乘武功回来教你!」
「谢姑娘,你还会回来?」
「不会!」少女突然笑容狡黠道,「还是你来找我吧,或者你也成为大侠,然后让我来找你!」
小墨笑道:「有机会的话,一定!」
第二天,谢谢姑娘就走了。
也是在那一年。
小墨以一套王八拳称雄码头,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什么都没改变。
老爹的病还是没好,最后撒手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渔栏和牙行依旧变着法子剥削渔夫。
而小墨再能打,也没法和官府作对。
谢谢姑娘也没有回来过。
再后来,小墨十八岁那年,码头路过一个云游道人,一眼就相中了小墨杀鱼的刀法。
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小墨,选择拜师离去。
这一去,就是很多年。
小墨一路登高,出师后行走江湖,参与到越来越多的事件中,逐渐成了他人□中的墨少侠,墨大侠。
最后,他们尊他为——
天下刀道魁首。
就是再无人喊他一声老墨。
当然,老墨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称呼,而是喊他的那个人。
他走了很远的路,帮助了很多的人,闯出了很大的名气,可他喜欢的谢谢姑娘始终没来寻他,然后惊喜道老墨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老墨很纳闷。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有名?
还是自己的名气实在太大,女孩不好意思来见自己了?
可他喜欢的女孩,从来不是那种人。
后来。
老墨走了很久的江湖路,终于在一处小城找到了谢姑娘。
站在那座由此地百姓自发修建的衣冠家面前。
老墨这才知道。
原来谢姑娘早就离世了。
就在他出山的那一年。
为了救这座小城的百姓,女孩和她的同伴,以及江湖侠士,甚至还有几位武道大宗的门人弟子,他们联手阻止了一场邪魔血祭,最后与魔教妖人同归于尽。
就像很多年前,有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路过了那座临江小城,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便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衣冠家前,老墨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压了压斗笠的边缘,终于能挤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烂的烂话:「行侠仗义,哪有不翻船的嘛,我老墨从小就打的一手好鱼,偶尔也要翻船————」
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回不来了。
可更让老墨痛苦的,是他报不了仇。
哪怕当时的他已经被尊为刀道魁首,天下刀道无出其左右,可他根本寻不到他的仇人。
因为恶人已除。
哪怕是那伙魔教妖人背后的门庭,也早已被那几个出身大宗的弟子的师长们,联手清剿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给老墨留下。
老墨有些埋怨,你他娘给我留个根也好啊。
最后,老墨孤身一人,找到了邪魔六道的山门,一路横推,逼得当时的魔道魁首寇子陵出面,与他打了一场。
这一战,老墨只输了一招。
也是这一战,让老墨被天下尊为巨侠,列入天下第六。
在那之后,老墨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因为老墨伤重要养伤,而是老墨突然想通了,他要去做一件事。
就如老墨和鱼吞舟说过,他老墨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为此,他需要再上一层楼。
唯有再上一层楼,他才有机会闯入传说中的幽冥地府,为这方天地重辟轮回,让一切有灵众生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也只有如此,老墨才能在红尘中再次遇到谢谢姑娘。
为了这个目的,老墨去了很多地方,闯入过很多古遗迹,甚至还亲临过被各家大宗视为「法相禁地」的天庭遗址,寻觅那些依旧还存在于世的古神」,想得到他们的援手。
但这些都没有收获。
最后,老墨盯上了罗浮洞天中的武祖,传闻这位曾有闯入过九幽的壮举!
所以老墨潜入了罗浮洞天,顶替了小镇驻守一职,试图从对方手中得到进入地府的方式。
实在不行,继承那位的无敌法,从而再上一层楼,老墨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在那里一晃,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可老墨没想到的是。
在那位武祖回应他之前。
这人间,又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肚子饿得呱呱叫,就和那个仿佛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的少女一样,见了他的第一面,就自来熟地喊了一句老墨,我想吃鱼了。
铁打的汉子愣了半响,失神许久。
他观察了半晌,琢磨着会不会是谢姑娘投错胎了?
说到这。
男人压了压斗笠,嘴角勾起一个笑意。
事实上。
就在陆怀清离去前,最后拜访老墨时,二人还有一段对话。
「我很想问前辈一件事,在这洞天内,究竟谁才是鱼吞舟真正的生死大劫?
比如有人觉得是前辈。」
老墨笑眯眯道:「当然是我。」
鱼吞舟在进入小镇后,那位武祖破天荒联系上了老墨,给了老墨一个选择,杀死那个让他感觉晦气的小子,他会给老墨一个答案。
而杀鱼这种事,渔夫出身的老墨,打小就擅长。
以至于老墨成名后,总有人喜欢问他,为什么他刀法如此之高,老墨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小时候杀鱼杀出来的。
就如陆怀清曾与老道长说的那般,老墨从不骗人,说是渔夫世家出身,那就是渔夫世家出身,往上数三代,都是清清白白的渔夫世家!
老墨这辈子不知道撒谎为何物,也就是老道长喜欢瞎联想。
他老墨行得正坐得直,需要假冒身份吗?
至于吹牛的事,那能叫撒谎?
所以当年鱼吞舟误入洞天的那日,老墨是真的在琢磨要么把少年给做了,要么趁没几个人注意,赶紧把少年丢出洞天。
虽然很多人叫老墨大侠、巨侠,但老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侠,他只是随手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为了某个约定,好让谢谢姑娘找到自己。
而与他进入洞天的目的相比,一个流民少年的命,实在无足轻重。
老墨甚至可以为了这件事,舍弃一身大道,与天下人为敌。
只是最后,老墨不仅没有下手,反而庇护起了那个流民少年。
在他人眼中,少年莫名其妙地就将那个谁也摸不透心思的粗犷汉子就此「拿下」。
「最后得手了吗?」
船头的红衣少女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满含期待,想知道老墨走了这么远的路,深入罗浮洞天三十年,是否有从那位武祖手中得到答案,或是那份无敌法。
如果是后者,老墨再登一层楼,是否就能打破此方天地的境界壁垒?
得手了吗?
男人想了想,算是吧。
他确实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哪怕那条路不属于老墨,也能让他走出自己的路。
老墨笑着说,他在一个和他当年很像的少年身上,找到了那条路。
所以这一次,在打完天榜中人后,老墨就会去一座死地,尝试为人间重辟六道轮回,让世间生灵皆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随后,老墨开始大吹特吹某个少年在洞天内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问拳武祖时的意气,啧啧,不比他当年差啊。
听闻了某人问拳武祖的意气之举,红衣少女好奇问道,那个时候的某人,真有挑战武祖的资格吗?
老墨的回答是,那个时候的鱼吞舟确实有了让武祖出拳的资格。
红衣少女目光熠熠,出身安国姬氏,从小跟在老祖宗身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份怎样的殊荣。
而白衣少女,好奇的是少年为何要问拳,这真的是他的本意吗?
老墨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墨巨侠,这是贬义还是褒义?」白衣少女托腮问道。
「自然是夸奖他的。」老墨咧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拳出前就要有那天下无二人的胆魄!」
白衣少女抿了抿嘴,还是好奇,为何武祖走出了封禁,却没有出拳打死少年。
对于她而言,那位昔日冲冠一怒为红颜,横推天下的武祖,是她此生目前最崇敬之人。
老墨笑着,然后轻叹了一声。
老墨也是后来,才慢慢理清了洞天内的某些事。
那位武祖,是因鱼吞舟的问拳而走出了那方小天地。
但以陆怀清的谋划,即使鱼吞舟没有问拳,也会有其他人补上,比如当日被他一声滚喝退的那个叫刘千刀的。
而如果那一天,鱼吞舟没有出拳————
那个终于从封禁地脱困而出,却伤感而愤怒的男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打死那个让他的得意弟子失望的乡野小子。
而到了那时,老墨就会不可避免地在洞天中与武祖战上一场。
这一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毕竟武祖远未恢复巅峰。
而老墨的大道,也没到和武祖昔年齐肩的层次。
此刻,老墨有些唏嘘,吞舟啊吞舟,这么好的两个姑娘,可咋挑啊,不得挑花眼?
这时。
前方江面之上,有一道凌厉刀气破空袭来。
撑船的汉子笑了笑,摘下斗笠,就只是亮了亮腰间的佩刀,那缕迎面而来的刀气便自行溃散。
远处的山巅传来一声朗笑:「不愧是天下刀道魁首!墨巨侠,你我又见了!」
老墨对着自己高高竖起一个大拇指,有些小小的无敌寂寞空虚啊。
一百五十年不见人间,不曾想,他杀鱼练出来的刀法,依旧是人间最高的那个。
随后,老墨将摘下的斗笠随手丢给了红衣少女,然后弹指赠给了白衣少女一缕刀气。
「墨巨侠是不是有些偏心了?」白衣少女眨眼道。
老墨装傻道:「啊,我从小就喜欢红色啊。」
红衣少女戴上斗笠,骄傲地扬起了头。
老墨嘿然一声,意气风发道:「你们两个就看着吧,等我打完这个老不死的,就走一遭地府,为这天地重辟轮回!」
红衣少女郑重道:「老墨,加油!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打不过老祖宗。」
老墨大笑一声,纵身而起:「来来来,姓姬的,让你看看我老墨如今的拳法有多高!」
远处山巅上,老者负手而立,闻言哈哈大笑,竖起一根大拇指:「论刀法,你墨巨侠是这个。」
「至于拳法?」
老者骤然倒竖拇指,笑容狂放,声震山河:「天下人在老夫面前,都是这个!」
目睹老墨和那位天下第一人的战场升至看不见的地方。
红衣少女与白衣少女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终究没有继续打下去,两人背道而驰。
红衣少女一路向南,按了按头上的斗笠,神采飞扬,决定要去找到老墨口中的少年,然后堂堂正正打败他。
因为她是风烟冷。
而白衣少女则是一路向北。
她也想找到那个少年,问一个问题—一明明即将活着走出小镇,以圆三年求生挣扎,为何还要冒死问拳武祖?
当所有人离去,唯有一艘空落落的渔船顺着江水,悠悠向东。
江水东流,千年来从未停歇。
而江湖路远,总有少年少女来来去去。
那相逢的,也终会相逢。
【本来想当月票番外,骗骗大家手里的月票,但可惜晚了几天,估计大家也没月票了,就发个免费番外吧。】
晚点还有一章,是日常,要晚些了估计。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