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前线小沈,在线播报
风声如刀刮过耳畔。
玄阳子正拚了命地燃烧精血逃窜,身后鱼吞舟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却带着雷劫的余韵,刺得他后背发凉。
他心里早把鱼吞舟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此刻回头望去,鱼吞舟就死死咬在他的身后,像一头盯死了猎物的苍鹰。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心中恨意滔天。
他纵横江湖两百年,何曾落到这般境地?
而今一身神通尽毁,诸般后手皆毁在了天劫中,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神通境小辈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哪怕当年被南华宗的大宗师追杀,他也曾陷入类似的生死险境,却也没有这般憋屈!
他内视己身,心沉到了谷底。
在鱼吞舟的追杀下,他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以这种速度下去,只怕自己堂堂外景四层的强者,真要死在这……
“老狗,你不是要抽取鱼某的元神吗,那你跑什么?”
身后再度传来某人肆无忌惮的嘲讽挑衅。
“鱼某现在喊你一声,你敢应吗?”
玄阳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凶光毕露。
真到了那时,他必然选择自爆,拖着这小畜一同下地府!
玄阳子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只要再熬一阵,等血河道那位赶至……
一道剑光从斜刺里掠出,如流云横空,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玄阳老魔,留下吧!”
在度过了短暂又漫长的呆滞期,清崖道人终于醒悟了过来,一声长啸,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遥指玄阳子眉心。
霎时间,万千道青色剑影铺天盖地而来,封死了玄阳子所有的去路。
玄阳子猛地刹住身形,瞳孔骤缩。
这剑光清冽如水,不带半分烟火气,剑意却凛冽如霜,直刺元神……
是南华宗的外景强者来了!
“玄阳老魔,几十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清崖道人的声音不高,却同样充满了嘲讽,
“被追着光腚子满山跑,我要是你,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玄阳子又惊又怒,硬生生止住遁势,擡手拍出一道漆黑的阴煞掌印。
嘭——
掌印与剑影相撞,黑气溃散,清崖道人后退一步,而玄阳子则如遭重击,又喷出一口黑血,气息更加萎靡。
感知到后方气息逼近,玄阳子不再出手,猛地向左侧闪去,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下为数不多的衣襟,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肤。
玄阳子面色愈发阴沉,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若在平日,面对清崖道人这种外景,他一只手就能镇压!
清崖道人哈哈大笑:“没想到太元宗的玄阳老魔还有光腚子的爱好!”
他出剑间不求杀敌,深知玄阳老魔必然犹有反扑之力,譬如太元宗的那尊鬼帝,所以此刻出剑先给这老东西放放血。
与此同时,他快速传音提醒后方追来的鱼吞舟:
“可是鱼吞舟鱼少侠?此獠虽然伤势极重,但定然还有反扑之力,譬如最后的内天地自爆,还请心存警惕,不要被他抓住机会同归于尽!”
鱼吞舟从后方追来,抓住时机,便是一拳捣出,无极罡气横跨长空,刚猛霸道。
轰!
气流炸响,天色都变得昏暗。
玄阳子背后挨了一拳,心中愈发狂怒,却只得埋头狂奔。
目睹这一拳,清崖道人眼皮一跳。
他虽然不清楚玄阳老魔是如何到了当下这般处境,但鱼吞舟在有伤势的情况下,这一拳依旧有外景的层次,可见此子实力已然登堂入室,步入强者层面!
“多谢道长提醒。”
“你我联手,送他上路!”
鱼吞舟开门见山,身形一晃便再次欺身而上。
“好!今日便替天行道,斩了这老魔头!”
清崖道人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剑光再起,绞杀而去。
玄阳子被剑光所阻,速度再度慢了下来,面色阴沉难看。
再这么下去,他今日还真要翻车在此了!
当下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赌命,再借一次老祖的力量;
另一条……
他猛然看向南华宗的方向,也不管那位能否听到,怒吼道:
“无崖道兄,还不出手?!”
清崖道人出剑之手突然定格,神色震动,只觉一道目光横跨数百里,落在自己身上,令他生出无从抵御之感。
仅仅是……一道目光?!
法相高人!
……
数百里之外。
一道身影姿态闲散地坐在路边,像是坐在自家院中乘凉的老翁,手中还啃着一只烧鸡。
烧鸡还热乎着,油汪汪的鸡皮在嘴里化开,鸡肉滑嫩,满口生香。
正是丐帮的苏老帮主。
而另一位,一袭血色长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雾。
血雾翻涌间,隐隐可见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此人气息之强大,竟不在苏老帮主之下。
苏老帮主扔下鸡骨头,灌了一口酒,啧啧两声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血河道不声不响出了你这么一位法相,当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不过——你这小子是不是有点不讲规矩,堂堂法相,亲自出手对付一个神通境的小辈?”
血袍男子面无表情,嗓音淡漠如冰:“苏帮主,本座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想带走几个人,烦请让开。”
“带走?”苏老帮主嘿嘿一笑,伸手指向远处,“那个是太元宗的,可不是你们血河道的。你要想带人走,得让太元宗的老家伙过来领人。”
“另外——”
苏老帮主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厉,直接警告道,
“天下法相就那么几位,尤其是在中原这片地界,大道压制得厉害,每一位法相的气息都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没人能藏得住。”
“不要觉得到了法相,就能肆意胡来,到了法相,反而最不自由!”
“做你本来想做的事,老夫绝不插手,但你若是自降身份对一个神通小辈动手,就别怪老夫大耳刮子抽你,然而联手南边那位,将你渡化于此。”
听到后半句,血袍男子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位。
片刻后。
他不再关注数百里之外,侧首望向南华宗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道升起于四海八荒的剑意贯穿天地,将他遥遥锁定。
那剑意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正是太上剑主燕回风的气息。
“燕回风!”
血袍男子长啸一声,声浪如潮席卷千里,震得群山震动,
“本座已至,出来一战!”
这一声声传千里,闻者无不神色震动,尤其是南华宗上下,诸位外景走出修行地,目光炙热地望向宗门最高处。
多少年了……
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登门挑战他们那位天榜第二的宗主!
而这声音如此陌生……
难道这天下又出了一位法相高人?
后方。
苏老帮主依言没有插手,只是又摸出一只烧鸡,感慨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刚入法相就敢挑战燕回风,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脑子不好使。”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
……
数百里外。
鱼吞舟和清崖道人的联手,被突兀响起的“挑战”给中断了。
清崖道人神色大变,猛然回头看向南华宗的方向。
胆敢挑战他那位燕师兄,来人必然是法相高人,联想到玄阳老魔刚才的举动……
被中原压制已久的邪魔六道又出了一位法相?!
鱼吞舟同样神色凝重,他也猜到了大概,不禁心中叹息,果然太拔尖就容易被人盯上。
来了一个外景四层的玄阳子也就罢了,现如今还有法相环伺在旁!
在这等位同上古仙神的强者面前,哪怕是自己强行渡天劫,也决然拉不了对方下水!
突然间。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鱼小子,尽管出手,老夫在这,血河道的这位伤不了你。”
苏老帮主?!
鱼吞舟精神一振。
嘿,又是这位!
似乎到哪都能碰到这位,简直就是法相界的街溜子……
听这位的意思,此次挑战太上剑主燕回风的法相强者,出身血河道?
天榜之上可没有血河道的身影,这位是新晋法相?
鱼吞舟当即醒悟,这等强者还不至于专程来堵他,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显然是为了挑战燕回风,向天下宣告自身晋升法相!
只是……刚晋升就迫不及待挑战天榜第二的太上剑主吗?
鱼吞舟不由咋舌,这也未免“自信”了!
亦或是有所倚仗?
心念流转间,他手下没留情,抓住玄阳子失神的机会,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玄阳子面前。
“老狗,你的救兵救不了你!”
玄阳子惊怒地看向南边。
这位为何不回头救自己?!
对他而言,鱼吞舟不过是随意一指点死的蝼蚁!
拳风呼啸。
玄阳子躲闪不及,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面门,鼻梁骨应声碎裂,鲜血混着牙齿喷了出来。
鱼吞舟没有犹豫,一拳得手,再度前踏,又是一拳砸下,干脆利落!
砰!
玄阳子回醒招架,却被一拳打断右臂,心中闷怒如狂。
“死!”
鱼吞舟步步前踏,毫无留手,拳路大开大合,好似将漫天气流都攥在掌中,拳出时自有一股不可阻挡的势,直接凿开了玄阳子的招架,一拳当胸砸穿!
玄阳子神色狞厉而疯狂,眉心处一道竖纹浮现。
“小畜生,和本座一同下地府吧!”他疯狂道,伸手死死抓住了鱼吞舟。
他要再次强行请动太元鬼帝,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拉鱼吞舟垫背!
惊人的恐怖气息从他眉心处释放,仿佛通往九幽最深处!
而就在此时。
一道佛音从天而落。
“别逼老夫抽你。”
玄阳子眉心处的竖纹陡然受到某种阻碍,停止显化,他变色失声道:
“苏莽?!”
鱼吞舟拳如山岳拔地,重重砸中玄阳子头颅,后者顿时七窍流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却突然露出一抹狞厉的疯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鱼吞舟的肩头,体内的内天地开始剧烈震荡。
“一起死!!”
恰在此时,清崖纵身扑上,一剑斩断玄阳子抓住鱼吞舟肩头的手臂,而后剑锋一转,刺入其心脏,以手中神兵短暂镇压玄阳老魔体内逸散动荡的内天地。
他没想到鱼吞舟竟然这么勇,明知有魔道法相在旁,还敢对玄阳老魔出手。
而鱼吞舟都敢出手,他自然没有胆怯的道理。
“走!”清崖道人舍了手中长剑,一把抓住鱼吞舟肩头,急声道。
鱼吞舟也察觉到了玄阳子体内恐怖的力量,意识到这便是后者的反扑,当即倒退而去。
二人刚退出数百米。
轰隆!
一道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引发地动山摇,他们避开了中心的威力,却也被正面的余波扫出了数里地。
见得此景,清崖道人痛快大笑道:
“好好好!没想到此獠居然会伏诛于此!”
鱼吞舟则紧紧盯着爆炸中心,一位外景四层的准大宗师,就这么死了?
他莫名有些心绪不宁,似乎这一战还没完。
突然间。
前方一条血河撕裂虚空,只是一卷,就将爆炸中心的血肉残沫以及玄阳子的元神卷入其中!
鱼吞舟瞳孔骤缩,这是……
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武轩!
当日在龙门中时,祖龙残魂曾经提及,血河道背后那位的传承,可以借血河之力,不断复生,几近不死不灭!
可玄阳子明明是太元宗之人,又怎么可能修成在血河道中都只有屈指可数之人练成的血河真传!
他第一时间望向南华宗的方向。
是那位法相?
……
数百里外。
苏老帮主皱眉回头,最后这一手同样超出了他的意料。
这是……血河道背后的存在?
他神色凝重地望向头顶。
难道这才是此人胆敢挑战燕回风的依仗?
他嘴唇开阖,传音入了鱼吞舟耳畔。
……
清崖道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没想到最后还能有这等变故!
鱼吞舟则心思电转。
他本来是想去谈谈浮丘山的底细,没想到只是路过南华宗,就卷入了一场法相之争。
“鱼小子,寻个地方好生休养一番,老夫要去旁观燕小子和血河道这位的大战,过两日再去寻你。”
苏老帮主的话语传入耳中。
鱼吞舟擡头看向远方,只见一道剑光自南华宗的方向而起,剑意充沛,气势如虹,仿佛斩开了幽明之隔,直接去往天外!
法相之战!
……
十数里外。
爆炸余波吹到了沈幽脚边,拂动他的衣袍。
他本来已经一路向北了,可鱼吞舟和玄阳子一追一逃,似乎锁定了他一般,就跟在他后面。
害得他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掉头看看有没有漏捡。
不过此刻沈幽的目光却不在鱼吞舟身上,而是那血色长河消失的虚空处。
“这就是太元宗和血河道联手的根源?”他目中精光一闪,自语道,“如果下次还能看到玄阳子,那就说得通了,就是不知道其中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目光扫过鱼吞舟和清崖道人的方向,略作停留后,转身离去。
这次虽然被鱼吞舟揍了一顿,但是情报打探得不错,足够换取等邓师弟的消息了。
……
……
神都。
执金卫总部,最深处的机要堂内,烛火彻夜不熄,将案头堆积如山的密信卷宗照得泛黄。
冯旭放下来自北原的密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拿起最上方,一封新送来的密信,展开。
信纸很薄,墨迹很新,像刚写完就送来了,字迹也颇为潦草,明显掩盖了落笔习惯。
冯旭未曾在意,目光扫去,却突然顿在了那。
【四月二十三日,鱼吞舟于南胜洲与中原交界处,引来天劫,重创太元宗太上长老玄阳子,期间玄阳子召唤太元鬼祖相助,依旧被天劫重创,后被鱼吞舟追杀,最后玄阳子仅剩元神遁逃,生死不明,似借了血河道幕后仙神之力……】
冯旭没有继续往下看。
他将信纸放下,闭目片刻,以防自己因为日夜操劳而眼花。
这段时日他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要调查武祖的行踪,一边梳理龙门中的情报,还要提防各方强者的动向,可谓是分身乏术……
他重新睁开眼,重新拿起信,从第一个字读到了最后,神色愈发凝重。
玄阳子的资料在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外景四层的准大宗师,手段繁多,风格狡诈奸滑,哪怕是自己,要想擒下此獠,都需要些天时地利。
这是什么级数的天劫,能让玄阳子召唤出那位鬼帝依旧重伤而逃?
道灾吗?
冯旭放下密信,沉默片刻后,擡头唤来了亲卫。
“这消息来源是谁?”
冯旭轻弹密信,将之递给亲卫,起身来到窗前,原本紧绷多日的神经,倒是因为这封看似荒诞的情报,而放松了不少。
亲卫接过密信,很快回道:“禀大人,这封密信由我们在邪魔六道安插的卧底提供。”
“哦?”
冯旭转过头看来,很是意外。
鱼吞舟所引天劫连玄阳子都被重创,那在现场目睹这一战,最后还活下来的,至少也是外景层面了。
他们在邪魔六道中安插的卧底,居然有外景强者?
这等强者到哪都能过得舒舒服服,何必卧底于邪魔六道,与魔为伍,风险实在太大。
亲卫解释道:“此人代号小沈,是他找上的我们,说是卧底,实则是消息交互,各取所需。”
冯旭释然,原来如此。
这也是陆怀清在位时定下的政策。
执金卫不是没有尝试拉拢各方的强者为内应,只是难度极高,尤其是世族出身的强者,对所在势力的忠诚度极高。
对此,陆怀清设立了情报互换机制,作为软化各方强者态度的阶,不存在强迫,本质也是各取所需,各方强者在调动执金卫“资源”的前提下,也成为了执金卫的耳目。
“有查清这个小沈的真实身份吗?”
“这位警惕性很强,且往年提供的情报都很有价值,我们没有冒险查探他的身份。”亲卫一顿,“目前仅能推测他可能来自血河道”
“做得很好,相较弄清他的身份,维系这样的合作更重要。”冯旭颔首,又问道,“为何推测他来自血河道?”
亲卫补充道:
“邪魔六道中,除了血河道外,他都有贩卖过相关情报,其中一次关键情报,助我们围剿了闻香教的一处分舵。”
“我们目前猜测,他可能是血河道的【断魂手】沈桀。”
【断魂手】沈桀,血河道的外景宗师,名列地榜第四十九。
冯旭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太刻意了,基本可以断定是刻意为之的假象,此人真正来历,应该是其他五家。
小沈……就连这个代号都充满了误导性,一旦他们怀疑到了血河道身上,也就自然而然会联想到沈桀。
“他近期借助执金卫的情报渠道,都调取了什么消息?”冯旭擡头问道,眼神锐利。
“邓苍澜。”亲卫沉声道,“在呈交了鱼吞舟的情报后,他就借助执金卫的渠道,发布了调查邓苍澜行踪的内部悬赏。”
冯旭皱眉,与邓苍澜有关?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将这封密信送往星宫和稷下学宫,让他们以此排列最新的三榜。”
“得令!”
“陛下最近一次上朝是何时?”
“……八日前。”
冯旭默然片刻,自从各方联手威压皇室,那位陛下就鲜少上朝面对“百官”了。
尤其是不久前太子姬昭玄独自回归。
以及龙门中传来风烟冷叛入妖族一事,让朝堂上不少所谓清流,要求皇室严惩、调查安国姬氏……
冯旭叹息道:“准备下,我要进宫面圣,汇报两日前的法相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