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帝血脉
鱼吞舟并未正面见过武祖的真容,洞天中隔空问拳那次,后者压根没有回应他。
民间流传的画像他倒是见过,但大多笔法粗糙,形神皆失,远谈不上精准,更与眼前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庞对不上年纪。
鱼吞舟目光牢牢锁定面前年轻人。
来前他想过很多,什么东西要在天庭重启前,务必将其提前拿到手?
功法?神兵?线索?地图?
亦或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天庭的某个重要秘地。
但看着眼前年轻人的面庞,鱼吞舟还是忍不住有荒诞的念头于心底浮起。
陆师留下的“东西”,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可按照秦庸所言,陆师一生探寻天庭,即便断了法相路也未曾停步、回头,所在追寻的不是神兵法宝,而是那位天庭之主。
“你叫什么名字?”鱼吞舟目光落回年轻人身上,声音平稳无波。
“陆地。”
“……皇帝的帝?”鱼吞舟眉头一跳。
“陆地的地。”名为“陆地”的年轻人摇头,“这是陆师为我起的名字。”
根据他的自述,他出身江陵城张家,本是家族长子,享尽荣华富贵,可十年前一场横祸天降,整座江陵城一夜被屠,血流成河,他在族中长辈的护持下侥幸逃出城,最终被路过的陆师所救。
家没了,族人也死光了,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陆师将他带到这处山巅,亲手建了这座木屋,教他捕猎求生的本事,也传了些粗浅的武道法门打熬筋骨。
“早些年陆师还常来看我,短则半载,长则一年,总会来一趟。”陆地垂下眼,“最后一次,是四年前。他跟我说,再过些日子,会有一个被尊为武祖的男人来寻我。”
鱼吞舟微微颔首,心中确认了这果然都是陆师的安排。
在陆师最早的计划中,来到此地的,应该是陆道临!
鱼吞舟缓缓道:“陆师还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陆地却没有答,反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道:“现在该你自我介绍了,你不是陆道临,你是谁?”
话音刚落,一缕气机便从鱼吞舟周身逸散开来。
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山岳。
仅仅是这一缕气机就压得陆地面色苍白,肩头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塌。
鱼吞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以气机相压,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仿佛在说——我问,你答。
可陆地偏偏没顺他的意。
他咬着牙,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明明被一缕气机压得动弹不得,却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像风雪里扎了根的寒松,宁折不弯。
在他的眼睛中,鱼吞舟没有找到丝毫的畏惧。
这让鱼吞舟心中不由点头,生出几分认可。
此子或许还真是陆道临的“真灵投影”。
他收回气机,露出右手手腕的佛珠,道:“我叫鱼吞舟,让我来此的正是陆师,但我也没想到陆师留下的,会是你这样一个活人。”
陆地的目光早就在那串佛珠上落过好几次,此刻见他主动亮出,神色间也没多大变化,平静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淡然:
“你怎么证明自己?”
“证明?”
鱼吞舟微微一笑,却有一股意气冲霄,“我鱼吞舟早已过了需要向他人证明自己的阶段。”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得认。”
陆地沉默了片刻,却是莫名地点头:“我信你,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屑于编造这种无聊的谎话。”
鱼吞舟略感意外,道:“陆师三年前给我留下了佛珠,嘱咐我到一定境界才可来此地,但没与我细说究竟,请你详细道来。”
陆地皱眉,道:“他没说太多,只说过几年,那个武祖会来此地,教我习武。”
“教你习武?”
鱼吞舟也皱起了眉。
以他如今的性功造诣,两人相隔不过数尺,陆地的呼吸起伏、血脉流速都清晰得像摆在眼前,所以陆地有没有撒谎,他不用看都能知晓。
“除此之外呢?”鱼吞舟问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是嘱咐你转告我什么话?”
陆地拧眉,思索片刻,最后摇头:“没有。”
“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你……”鱼吞舟低声自语,眉宇间的疑惑更重了。
真的就只有陆地一个人?
这是什么必须掌握的关键线索吗?
他本以为坐标指向的是天庭秘藏,再不济也是陆师探查到的禁忌秘辛,可到头来,就只有一个瘸了腿的年轻人?
鱼吞舟心中开始复盘。
如果真的只有陆地,而陆地又真的是陆道临的真灵投影,那陆师没理由临时改变主意,将天庭碎片交给他才对。
尤其是最后还特意留言嘱咐他,只有匹敌外景时才能来到此地,又是为何?
必然有什么危机,至少外景才能应对。
这才能说得通。
心中念头百转,鱼吞舟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最后落向窗外。
不知何时,屋外的雪又大了。
大雪纷飞的山巅之上,木屋如孤舟独立。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昏茫,连十几步外的景物都看不清。
“你向我隐瞒了什么?”
鱼吞舟忽然开口。
陆地面色纹丝不动,可鱼吞舟却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加快了一分。
终究只是普通人,如何能不露出破绽。
鱼吞舟看着窗外,淡淡道:“看来你还是不够信任我,不过没事,我先处理下客人。”
听到客人二字,陆地神色骤变,猛地扑到窗边,扒着窗沿向外望,漫天暴雪遮蔽了视线,却掩盖不了雪幕后那几道冲破风雪的强横气息。
他瞬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鱼吞舟,声音里带着急意:“是你!你降临的时候动静太大,破了陆师布下的迷乱大阵!”
“阵法?那就说得通了。我还以为我到了此地也有这么大的薄面,人刚到,就有客人登门。”鱼吞舟眉梢微挑。
据他所知,陆师在法相之路断绝后,就转为研究阵法一途,最大的成果就是北溟洲的用以抵御海外妖族的宙天大阵。
传闻那道阵法已经超越了仙神层次!
他缓步走到门前,伸手推开木门,寒风呼啸,却没有半点灌入屋内,仿佛都被门前的身影挡下。
鱼吞舟头也不回开口道,“你知道这几人的身份来历吗?”
陆地面色难看道:“他们应该是天外来的外道修士,自称仙神后裔。我们脚下这座山头是这座天地的中心,当年陆师在此地附近布下了迷乱大阵,阻止了这些人找到此地,但眼下来看……”
他咬了咬牙:“十年前他们破开天地壁垒进来,屠戮了近半生灵,如今整座天地,怕是都落在了他们手里!”
“外道修士,天地中心……”鱼吞舟放眼望去,终于了然。
看来谜底不仅在陆地身上,此方天地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这些人据说生来就掌握了神通,更有甚者流淌着神魔血脉,身具特殊体质,本土强者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陆地望着鱼吞舟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颤抖道,
“你……是他们的对手吗?”
鱼吞舟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接住一朵飘落的雪花。
六角冰晶静静躺在指尖,棱角分明,纤毫毕现,竟没有半分融化的迹象。
“你说,雪花能杀人吗?”
鱼吞舟忽然问道。
陆地则看疯子一样看向他。
雪花杀人?陆师找来的这个人,究竟是绝代强者,还是单纯疯子?
许久未曾见过下雪的鱼吞舟,凝视着指尖那朵不化的雪花,感慨道:
“草木之花多五瓣,独有雪花出六瓣。”
“天地造化,果然鬼斧神工。”
话语落下。
他屈指一弹。
那枚冰晶凝结的雪花旋转着飞出,穿过茫茫风雪,瞬间便没了踪影,渺小得实在微不足道。
然而下一刻,远处一道散发着赤红光晕的身影突然僵在原地。
那人生得魁梧异常,周身缭绕着灼灼烈焰,大雪尚未近身便被蒸成白雾。
远远望去,便如一尊行走的火炉,在这冰天雪地中硬生生烧出一条通路来,可却不知为何,他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原地,周身火焰骤然熄灭,身形也被茫茫大雪覆盖。
风雪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
“小心!有高手埋伏!”
陆地瞳孔骤缩。
鱼吞舟回头看向他,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你喜欢雪吗?”
陆地犹自望着大雪中,只见七八道身影同时止步。
有人周身缠绕着青色雷霆,有人背后伸展出半透明的光翼,还有人与大雪同在——
这些人全都是天外来的外道修士,据说皆是仙神后裔,生来便掌握神通伟力,有翻天覆地之能!
十年前,就是这些人降临此界,屠城灭国,将整座天地的生灵视作蝼蚁,大肆猎杀生灵,提炼血液!
他清晰记得十年前,就有类似的身影出现在江陵城外,焚尽了城外的江河,烧毁了整座江陵城……
可就在刚才,其中一道如同神魔降世的身影,突然“熄灭”了。
面对鱼吞舟的询问,陆地下意识摇头道:“我不喜欢雪,下雪了,动物就都藏了起来,我只能靠存粮过日子……”
“这样啊。”鱼吞舟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屋檐,“正好,这雪我也看过了,许久未见,别有风味。”
陆地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就是太大了些。”
话音落下,那袭青衫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一步。
仅仅一步。
天地间风雪骤停。
漫天狂舞的雪花凝固在半空,呼啸的风戛然而止,整座山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天地间唯有那袭青衫猎猎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袖中翻涌、酝酿。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机从青衫中苏醒,而后浩荡百川流,如大日巡天般扫荡八荒——
刹那间,天地风雪皆被震散!
以鱼吞舟为中心,风雪被一层层地向外推开,那股拳意如扫尘灰般扫过山巅,所过之处积雪消融、坚冰碎裂,露出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山石和枯黄草甸。
就像一幅被尘灰覆盖的山河画卷,被人伸手拂去了面上的灰尘,让底下的真容重见天日。
不止是山头。
拳意所过之处,天地间的暴雪骤然停歇,厚重的铅云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撕开,澄澈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座山巅。
风雪尽散,云开日现。
鱼吞舟负手立在山巅最高处,青衫在拳意中轻轻猎响。
他放眼望去,千山万壑尽收眼底,连绵的山脉褪去雪衣,露出苍劲的轮廓,远处的河流如银带蜿蜒,一直延伸到天地尽头,风景独好。
天下之大,尽收眼底。
鱼吞舟望着壮阔山河,感慨道:
“蔚为壮观。”
陆地怔然望去,只觉那袭青衫好似立于人间武道的潮头,高无可高。
而不远处。
原本立身于风雪中的那七道身影,彻底暴露在天光下,躲无可躲,藏无可藏。
无不是面露惊恐。
有人想要转身逃走,却在那道霸道的拳意下,难以动弹。
鱼吞舟收回望向山河的目光,扫了圈场中的“客人”,笑道:
“五个半步外景,两个外景一层,阵仗倒不小。”
“就先……从你开始吧。”
他在七人中随意点指了一人,元神扫去,后者脑袋突然如西瓜般炸开。
血雾在日光下触目惊心,溅了身旁同伴满身。
其余六人看得心神俱寒,肝胆欲裂。
鱼吞舟目露歉意道:“抱歉,没想到他泥丸宫中竟有封禁,动作有些激烈了。”
其余六人目光愈发惊悚,他们已经确定,对方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实力至少是外景后期。
可此方天地的上限,不是止步外景二层吗?!
而鱼吞舟已然又盯上了一人。
对待这些业力缠身的家伙,鱼吞舟自然不会如对待陆地一样客气,根本没准备审问,直接以性功修为碾压,元神入侵,探寻他想要的信息。
只是这些家伙,大半都有禁制防护泥丸宫,情况和东荒遇到的龙晏一样。
他一路尝试过去,接连五人因为禁制被触发,最终爆体而亡,直接搅烂了元神。
到了最后两人时,他们面色仓惶而惊恐到了极致,想要开口投降,却根本动弹不得,声音都发不出。
就连陆地在旁,也看得神色苍白。
鱼吞舟喃喃道:“有点棘手,死活不肯开口,撬也撬不开。”
陆地看着那两人的绝望神色,忍不住想要开口,劝他要不问问。
可一想到那日江陵城的大火,他便闭上了嘴。
“咦,终于有个没禁制的了。”
鱼吞舟元神之力顺势探入,禁锢了对方的元神,直接从元神中套取自己想要的信息,例如这些人的根脚来历,来到此界所欲为何。
“嗯?”
鱼吞舟忽然神色一动,看向眼前之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北原谢家?”
……
……
距离此地大约数十里外的一座立于山巅的行宫。
“谢姑娘。”
一位男子笑着走来,目光扫过女子胸前那抹雪白细腻,眼底掠过几分炙热。
“吕先生,今日怎么有空来寻妾身?”
名为谢萧然的女子笑容艳丽,抬手轻压在那气势汹汹的山峦上,笑吟吟道:“听闻吕先生不久前提炼出了一缕一等仙神血脉?当真是令人艳羡不已。”
“哪里哪里,一时好运罢了。”名为吕逍的男人笑过后,目露精光道,“前方传来消息,围绕南极山的迷雾终于消散了!”
一瞬间,谢萧然收了艳丽妩媚的笑意,神色陡然郑重:
“当真?”
“千真万确,距离最近的那几家都已经赶往了。”
谢萧然目露异彩,转瞬敛去,笑道:“无妨,南极山尘封这么久,鬼知道有无残留什么仙神遗迹,此界的天庭仙神血脉,才最为重要。”
吕逍微笑道:“在下也是这么想的,今日来此,是想和谢姑娘谈笔交易。”
“莫非吕先生准备将那缕一等仙神血脉出售于妾身?”谢萧然脸上重新露出妩媚的勾人之色。
吕逍笑道:“正是如此,在下想要用它,换取一次通往上界的机会。”
听闻此言,谢萧然脸上露出沉凝之色,似乎在斟酌。
吕逍进一步道:“一缕一等天庭仙神血脉,已经有可能觉醒血脉神通了,难道还换不来一个飞升上界的名额?”
谢萧然摇头,惋惜道:“吕先生来晚了,谢家已经不做这门生意很久了,但妾身可以给吕先生指条路——”
“什么路?!”
吕逍死死盯着谢萧然,只见那双诱人至极的红唇缓缓吐出三个字:
“飞升台。”
“这处残界以南极山为核心,而南极山乃是昔日支撑天庭的四极之一,按照某些古老传闻,这里应该有最古老的一座飞升台,是太古时期无数仙神飞升之地。”
“如果吕先生能找到这处飞升台,当能直接飞升去往昔日天庭所在,哪里还用去往中原?”
“飞升台?”吕逍低语一声,眼中炙热无需遮掩。
谢萧然掩嘴笑道:“吕先生还是赶紧去南极山看看吧,说不得能寻得太古飞升台所在。”
吕逍未曾急着动身,而是深深看向面前女子,反问道:“既有太古飞升台,谢家为何不动心?我前些日子听闻一件事,谢家数千年来,似乎一直在收集万仙血脉,如今就只差了那最后一道……”
“天帝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