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涅槃观道,大战爆发!
此刻无论站在天庭的何处,仰头望去,都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了一切光亮的漩涡云层。
那漩涡横贯天穹,其直径不知几千几万里,将整座天庭都笼罩其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探入了天穹最深处,将漫天的云和光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如无形的水流,渐渐笼罩、弥漫在天庭的每一处。
这份压迫感越来越沉重。
直至没有人能够再将其忽视。
天庭之内,无数人都逐渐抬起了头,面色凝重。
他们能隐隐察觉到这份压抑背后蕴藏的大恐怖、大寂灭,让他们发自本能地恐惧。
……
太阳宫。
黄天抬头望向那株仿佛通天彻地的扶桑古树,枝桠间金乌虚影盘旋飞舞,在他眼中倒映出灼灼火光。
就在他起身走去时,忽然感知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太阳宫外。
先前突然出现的血脉气息,让他以为这天庭中又出现了一尊金乌,可这道血脉气息很快就消失了。
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沉闷感。
哪怕遥隔无数距离,依旧令他心有余悸,那种近乎于大道本源的肃杀之意,令原本即将陷入沉睡的金乌神意,都再度惊醒。
“这是……”老家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惊疑,“道灾?谁人能在此刻横渡道灾?!”
黄天沉声问道:“什么是道灾?”
他敏锐感知这方天地间的异样绝不简单!
“这是混元道君才需历经的劫数!”老家伙迅速道,“不要再耽搁了!尽快将扶桑古树收入你的内景,以其为根基,重塑你的内天地!”
“如今有混元转世身暴露,那些家伙绝不会再等下去了——天庭这边,要提前收网了!”
它催促道:“快!扶桑古树与本帝相伴而生,本帝认可了你,它也一样会认可你!”
黄天却是不为所动,追问道:“如果收网,会发生什么?”
“你当天上那七轮大日是什么东西?那就是七位混元道君用来监视天庭的目光!”
老家伙急促道,
“这帮家伙应该是想借此机会,争夺周天星斗大阵的掌控权,同时在这批进入天庭的人选中,选一个人间替身。”
“除此之外,似你这样被我选中的家伙,也是需要剪除的对象!”
“不出所料,那个正在横渡道灾的家伙,已经彻底暴露,那七位存在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即便能渡过道灾,也会死在那七位手中!”
黄天沉默了几息,目光变幻,抬头看向面前的古树。
扶桑古树微微摇晃了一下,枝桠间的金乌虚影皆在此刻垂落目光,投向他。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去,伸手抓向扶桑古树。
……
凌霄宝殿。
陆道临突然睁开眼睛。
他如今坐镇宝殿中央,已然初步掌握了凌霄宝殿的部分权柄,正在以此谋夺整座天庭的控制权。
如今虽未功成,可以他的境界修持,加上凌霄宝殿的权柄,让他得以窥见了瑶池那边的一切动静。
“道灾……”
陆道临眸光幽深,半晌后才低语道,
“连你也是某位的转世身吗?”
大殿寂静无声,只剩陆道临的声音回荡,平添了一丝寂寥与伤感,周身围坐的仙神尸骸沉默如石。
陆道临缓缓闭上眼,任由天穹之上的那七轮大日开始入侵天庭。
他很清楚这七位正在从沉眠中醒来,祂们的目光将重新投向这方天地,也包括了祂们的力量,祂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也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而鱼吞舟的“暴露”,已经将自己牢牢钉死在了靶心上。
即使鱼吞舟渡过道灾,也将面临这七位中的某一位,或者两位,三位的出手。
而他不会插手救下鱼吞舟。
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突然间,他又想起了某个弟子昔日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陆道临沉默许久,幽幽一叹。
……
天庭深处。
妖气与刀气不断碰撞,将周遭一切都搅得支离破碎。
那日斩仙飞刀与招妖幡爆发激烈冲突后,在场的诸位法相也难以调停,甚至在冲突最激烈连介入都做不到。
两件神兵在碰撞中深入天庭内部,当时的青元子和血无崖果断选择放弃,而其余妖族法相,和中原的苏老帮主,以及另一位下界仙神,选择了继续追逐。
此刻,牛奎眉头拧起,望着两位争斗不休的“祖宗”,很是头疼。
那截断刀只剩半截,却还有这等威能,明显是混元品阶的仙兵,招妖幡虽然品阶不输,且相较更为完整,但本身并非攻伐之器,在杀力方面差了不少。
是以两者能纠缠至今。
而最令几位法相有些无言的,是这两件神兵居然在没有御主的情况下打到了现在。
这俨然已经到了耗费本源,不死不休的地步!
如今,牛奎、金霄、清秋三位妖神各自占据一方,正在尝试联手压制斩仙飞刀,帮助招妖幡取得上风。
苏老帮主,与另一位道号【太阴子】的下界仙神则在另一边伺机而动,阻止牛奎等人的动作。
“中原的人族,你就不能去寻觅属于你的机缘吗?”
牛奎终究没忍住,怒视向那打了就跑,浑身不粘的老家伙。
苏莽嘿然一笑:“这不就是苏某的机缘吗?”
牛奎气得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正要发作,前方的战局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招妖幡忽然剧烈震动,妖气翻涌,让原本已被压制的斩仙飞刀瞬间脱困而出。
但这一次,斩仙飞刀并未再度斩向招妖幡,而是悬停在半空,刀身嗡鸣不断,像是在感知什么。
金霄的鹰目骤然锐利,循着刀锋指向的方向望去。
那是西北方,那片横贯天穹的漆黑漩涡仍在缓缓转动。
“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清秋低声道,七条狐尾微微绷紧,同样感知到了空气中的细微变化。
在场法相依次抬头望去。
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天象的变化,却是一直无暇顾及,可此刻却不得不投去视线。
突然间。
斩仙飞刀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惊鸿,直直向着漩涡指向的区域激射而去。
招妖幡停留在半空,似乎是在犹豫。
牛奎等人见此情景,连忙上前,相继开口:
“我等皆是妖皇娘娘坐下妖神,此番请圣物回顾妖族!”
“圣物在上,请随我等返回族中!”
在另外两个王八蛋的死死相缠下,它们三大妖神放下了彼此的争执,合力催动妖族血脉秘法,试图以同源之力招引招妖幡归来。
招妖幡突然舒展幡面,妖气剧烈纷涌,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牛奎等人欣喜不已,皆认为圣物要回归了。
然而下一刻,招妖幡猛地一振,幡面猎猎作响,突然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紧追着斩仙飞刀消失的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之快,连三大妖神都猝不及防。
“???”牛奎瞪圆了眼,粗壮的脖颈因惊怒而青筋暴起。
“好家伙,现在啥也没有了。”苏莽喃喃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两件神兵飞去的方向。
那边的热闹……风险有点大啊。
……
……
中原。
真武派。
卧龙道人眉头紧锁,这一刻连他的道行,都有些心惊肉跳。
从刚才起,鱼道友的命数,就开始了疯狂“跳蹿”。
此前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命数变化,能够用“跳蹿”这个词来形容!
在他的推演中,鱼道友的命数,反复在必死与一线生机之间横跳,剧烈而毫无规律可言。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每一次跳跃之后,那“一线生机”的命线都在不断增粗、增多。
一线、两线、三线……
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棋盘上,将原本注定的死局一点一点撬开了缝隙。
可究竟是谁在为鱼道友逆天改命?
这天下精通易数命理一道,又掌握着相关权柄和力量的存在,实在少之又少,他暂时联想不到任何一位会愿意出手,冒着身死的风险,替鱼道友改命!
……
……
鱼吞舟取出早已备好的蟠桃,一一塞入口中,嚼碎吞下。
精纯至极的药力涌入体内,藏入了脏腑骨髓深处,并且沿着大神庭汇入了元神天地中。
第九道雷劫所积攒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像在等着他将自身状态全面提升到巅峰,最完美的姿态,然后……
一举摧毁!
此刻间,他浑身窍穴、毛孔中跳动的雷光都已消散。
八重雷劫带来的淬炼和提升,被八九玄功完全转化。
他的肉身彻底脱胎换骨。
通体如琉璃般无暇,不是女子的那种柔美,而是阳刚到了极致的“无垢”。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暗合天地之理,如同“浑然天成”。
到了这一步,他几乎感觉自身,已经无法再前进。
此刻他站在原地,仅仅是存在本身,都给人一种与整座天地浑然一体的错觉。
仿佛他脚下站着的,就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他的呼吸、心跳,都与这座世界同步、相扣。
内无纤尘,外合天轨。
这已经不是凡俗肉身,而是近乎仙体、道体。
可此刻,这具近乎完美无瑕的道身,却骤然绷紧了。
整座天庭的所有声响,都在同一刻销声匿迹。
就像天地万物都屏住了呼吸。
第九道雷劫就此降下。
它从天穹漩涡的最深处落下,没有颜色,没有形体,在鱼吞舟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抵达了他的头顶。
然后。
世界寂静无声。
雷声停歇,风止云静。
就像整座天庭都被抽去了“声音”的概念。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和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雷光。
雷光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反而将周围的光都吞噬了,凸显出那道始终不肯向天地大劫低头的身影。
皮、血肉、筋骨、五脏……
一切都在瞬间融化。
只剩下一道“形体”存在于天地间。
就像一个轮廓,烙印在虚空中。
而就连这道轮廓,都在逐渐淡化到透明。
当彻底透明的那一刻,便是鱼吞舟身死道消之时。
……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有人将目光投注于此,冷漠,无情,威严,还有不加遮掩的忌惮。
“道德一脉,是在暗度陈仓吗?真中作假,假中弄真?”
冰冷的声音在九天之上响起,像是从极远的虚空中传来。
而回应祂的,是另一道古老沧桑的嗓音:“自南华逝去后,道德一脉已有太久没有道君级数的存在归来了。”
“他是南华?”
“是了,他早早便被鲲鹏神意盯上,当今天下能克制那头老鲲鹏者,唯有南华!这一点,我等早该想到的。”
“要出手吗?”第三道声音响起,女声清冷,如寒泉击玉。
“不必。”第一个声音道,“他的道灾未渡完,我等出手,有道灾提前的风险。”
“他若渡过了呢?”
九天之上沉默了片刻。
“若渡过,我等便不该出手。”第四道威严而宏大的嗓音响起。
“为何?”
“因为从那一刻起,他就是真正的太清传人。”
那女声沉默。
片刻后,她道:“这便是你等的‘道’?”
“不是道。”
那宏大声音缓缓道,
“是敬畏。”
女子漠然道:“那便,各凭本事。”
“另外……”
女子的嗓音首次带上了情绪,淡淡的嘲讽,
“他未必能渡过这场道灾。”
至此。
九天之上再无声音传来。
却有看不见的暗流在疯狂涌动。
……
耳中不闻雷音,目中不见天光,鼻息断绝,舌本无味……
肢体的感知彻底消融。
鱼吞舟感觉自己成了孤魂野鬼。
不。
就连野鬼都算不上。
只剩下一点灵明,不生不灭,悬于天地间。
而现在,就连这点灵明,都在沉入极深的混沌。
这里没有天地分野,没有万物形貌,甚至在逐渐丧失“我”的概念。
当所有形质都消解,所有认知都剥落,剩下的,就是那最本源的“道”本身。
浑浑沌沌。
恍恍惚惚。
他的意识在虚空中膨胀,在虚无中扩展。
不知是他在接近“道”,还是“道”在涌入他。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风,从山上吹到山下,又顺着烟霞拂过海面,见过平野间的空濛星光,也融入了虹光之中,横跨天际……
不知过去了多久。
鱼吞舟再度“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混沌。
他看到天地万物之理,都在混沌之中缓缓流淌。
此谓大通!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在形骸皆消,元神皆空的这一刻,鱼吞舟终于窥见了肉身的真正玄妙。
那流淌着天地万物之理的混沌,正是他的内景!
这一刻——
混沌演化,道韵化作了他流经的山峰、烟霞、海面、平野、星光……
道化万物,万物归道。
他即是道,道即是他。
——就在他真正领悟肉身玄妙的刹那,那烙印于天地间逐渐淡化到透明的“轮廓”,陡然明亮了起来!
元神深处,一股温醇到极致的药力缓缓漾开,如春水漫过荒原,填充入了无法形容的色彩,开始重聚形体。
属于他的涅槃开始了——
一根根骨骼凭空而生,搭建于轮廓之中,先立道骨。
之后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次第贯通,再无窍穴关隘之分,道骨之后是为经脉。
继而,五脏六腑依次重塑。
一颗心脏于虚空中跳动,那第一声如古钟敲响,沉闷而宏大,迸发出流经全身上下的血液。
紧接着,肺叶舒张,吸入天地间最本源的一缕清炁。
随后肝木生发,肾水归源,脾土安镇……
当一切就绪,血肉自然而然诞生。
最后便是眉目五官一一浮现。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眉眼依旧,轮廓依旧。
可整个人的气韵,却已是天壤之别。
沉静,通透,圆融。
他的身上没有半分威压刻意外泄,可周遭的一切都似乎在自发地绕着他缓缓流转,像是万物朝拜其宗。
这已然超越了道体的藩篱!
鱼吞舟立于此间,如同一尊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先天生灵,浑身上下不见半点渡劫的狼狈,反而比之前更沉静、更完满。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中,映着天地。
随着雷劫皆消,笼罩天庭的云气漩涡也开始消散。
可那笼罩整座天庭的压抑、沉闷的气氛却没有消散……
因为天上重新露出了七轮“大日”。
九天之上,突然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就战!”
“贫道想杀的人,你们护不住!”
刹那间,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带着遮天蔽日的威势,轰然拍落而下!
那大手通体如赤金铸就,掌心有日月星辰流转,气息浩瀚到让整片瑶池都在颤抖。
“道德一脉,你们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