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与我道德为敌者，即为魔道
四道撑天法相齐落，与整座天庭相抗。
还停留在天庭的强者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被双方交手的余波波及。
妖族这边，眼见己方那位道君同样加入了战场，清秋罕见收起了媚态，无比严肃道：
“袁喜，不要说我没警告过你，立刻通知你家的老祖宗，结束与玄都的对峙！”
袁喜沉声道：“这分明是那位主动挑衅，老祖宗先前已经退让了，但那位得寸进尺，这难道还要让老祖宗主动低头服软吗！”
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调道：“这是妖皇娘娘的旨意！”
袁喜眸光微冷：“老祖宗并非不让，可对方咄咄逼人，半点不讲情面，即使真闹到妖皇娘娘那，我等也有说法！”
听到二人的争吵，一旁的牛奎心中暗道，这玄都究竟是何来历，连妖皇娘娘都特意下旨。
难道是妖皇娘娘和道德一脉早有盟约？
“再则，相让也是讲究方法的。”袁喜冷冷道，“等此人不敌，被四大道君镇压时，老祖宗再出面卖一面子，岂不比现在热脸贴冷屁股强上太多？”
他淡淡道：“此人性情狂傲霸道，如今就算老祖宗相助，只怕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不敌？你觉得他会输？怎么输？”
清秋险些被气笑，厉声道，
“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与上清一脉的诛仙剑阵并称为太古两大杀阵！”
“哪怕如今发挥皆受限制，那也是同时驾驭两座绝顶杀阵！”
“此人还身怀道德一脉的‘一言可为天下法’，一句话就能为此方天地重定道德，永远占据主场，他说是剑道那就是剑道，这样的无上强者，怎么输？！”
“哪怕是以一敌四，他也没有半分输的理由！”
“你家老祖现在低头、相助，总比待会连化身都保不住的好！”
“荒谬！”袁喜大怒，“你这骚狐狸到底是哪边的？！胆敢如此小觑我族老祖宗！”
牛奎也觉得清秋有些言过其实了，那终究是四位道君联手！
且这位先后斩去两位道君化身，不可能毫无代价，必然损耗极大。
老牛干咳一声，刚要打个圆场，就见战场中刚刚还相持不下的局势，有了转变。
……
地面之上，鱼吞舟与安如玉并肩而立，仰望着那场发生在青天之上的混战。
每一击落下，余波都让整座天庭震荡不止。
“郭少侠，河图洛书沉睡太久了，积蓄的力量并非无限，即将耗尽。”安如玉轻声提醒道。
鱼吞舟点头，这一点与他心意相通的玄都大法师同样知晓。
后者如今是借助河图洛书驱动周天星斗大阵，补全自身缺失的法力。
但河图洛书作为大阵枢机来催发周天星斗大阵，这股力量并不是无限的。
更不用说诛仙四剑的消耗更是巨大。
对方四位明显也猜到了，纵然四人联手，也是在稳中求进，慢慢消耗玄都大法师。
而今当速战速决！
……
周天星斗大阵之内，星光如瀑倾泻四野。
玄都大法师立身阵眼中心，四剑合一的斩切道则纵横开合，每一次斩出，都有着斩切大道的恐怖威能，纵使四大道君携手，也是节节败退。
借助周天星斗大阵的地利，以及四大仙剑的杀伐，局势已在逐渐倒向玄都大法师。
唯一的缺憾，是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
玄都一步踏前，河图洛书齐鸣，两卷先天至宝悬于身前，先天八卦横铺天地，将整座战场笼罩其中。
那四道法相的恐怖威压，在阵图之下竟被层层化解，如泥牛入海。
“周天之内，贫道为尊。”
他一言落下，无穷剑光落下，携周天星斗之力斩落。
那四道无上法相竟被这万千剑光压得连连后退。
“本座不信你当真能横压我等四人！”
那尊雷道法相怒喝，雷霆汪洋正面迎上，欲吞没剑光。
可那剑光如海，无穷无尽，星辰不灭，剑光不绝，根本不是雷光所能相抗。
“锁。”
玄都轻声道。
亿万星光骤然收紧，将那四道法相缠绕、束缚。
雷道法相怒吼着挣扎，却发现自己的道力正被这大阵飞速汲取、分解。
“他在用我们的道韵养阵！”一尊演化诸天阴风的无上法相冷冷道。
“一起出手，破开此阵！”
四尊法相同时出手，恐怖的威能连周天星斗大阵都难以完全化解，三千六百五十座阵台中有部分出现了裂纹。
玄都依旧神色平静。
他并指一划，四剑合一，化作那道纯粹的“斩切”之意，向最前方的雷道法相斩去。
剑光横贯万里，依旧是快到难以阻挡。
雷道法相早有准备，化作漫天雷火四散逃遁，却仍被那剑光追上。
剑光掠过之处，雷光湮灭。
当这尊道君再度重组法相时，身躯之上已多了巨大的斩切伤口，上面混乱、寂灭、死亡之意沉重，是诛仙四剑所留。
当下不用奢望能够驱逐。
另外三尊道君已然冲破禁锢，同时攻来。
玄都脚步未动，却是目光一厉，探臂伸手：
“该结束了！”
“分判阴阳，剑定乾坤！”
那一道没有色彩、纯粹代表“斩切”剑道本源的无垠剑虹，冲天而起。
两点色彩从剑光之上延伸，那是黑白二色，仿佛阴阳两分，彼此对立，各分左右，化作第二道、第三道剑光。
而后继续衍生。
短短瞬间，百千条，亿万条，无穷无尽。
周天星斗大阵的滚滚星力皆灌注其中，让这一剑的威能得以发挥到了当下的极致。
黑白二色剑光冲天而起。
恍如一幅以剑道划分阴阳的太极图。
剑开混沌！
噗嗤！！！
四大法相被无穷无尽的剑光淹没，任凭祂们如何重组道身法相，都摆脱不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黑白剑光，
每一次重生，那缕黑白剑光都将如影随形，同化一切，归于一体。
天穹之上，这四尊被逼到绝境的道君化身，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下刺骨的冷酷决绝。
祂们本想借着天庭重开的机会，清洗敌对道统法脉的新生代，斩杀某些古老存在的转世身，再布局周天星斗大阵，将天庭和中原都牢牢攥在手中。
如今，谋划彻底破产，被玄都借助地利死死压制，想要翻盘已成奢望。
但堂堂混元道君，绝不会就这样狼狈落败，空手而归！
既然无法夺取棋局，那就干脆把棋盘彻底砸碎！
“玄都，你依仗大阵与至宝占尽上风，便以为已经赢了？”
“既然我等无法功成，你道德一脉也别想在中原修身养性！”
其中一尊道君的声音轰隆隆响彻整片天庭，气息不正常地飙升。
“我等布局万古，岂会因为一场阵中败北，便就此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四尊法相同时动作。
祂们不再与诛仙四剑硬拼，不再妄图对抗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镇压。
四道庞大的法相身躯同时向着四个不同方位猛冲，硬生生以燃烧化身为代价，不计代价地轰击大阵屏障的某处薄弱节点！
轰隆——
万千阵纹疯狂亮起，最终成片炸开！
周天星斗大阵最外层，那笼罩了整座天庭，与外边形成隔绝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出一道横贯万里的巨大漆黑缝隙！
那道缝隙之外，便是混沌茫茫的天外虚空。
无数道若隐若现、蛰伏不知多少年的存在，早就在外面环伺等候了太久太久。
这些或古老或新生代的仙神们，分化出诸多元神、神念分身，潮水一般疯狂闯入天庭，寻觅可供寄托、夺舍的宿体！
有道君大笑：“玄都，你们道德一脉想要重定道德，便去人间直面漫天神佛吧！”
“从此往后，中原人间，永无宁日！”
“玄都，你会后悔今日与我等不死不休！”
玄都大法师随手一剑横斩，不知多少仙神涌入天庭的分神如冰雪消融，烟消云散。
天地间瞬间空了大片。
可很快，四大道君化身竟是不惜牺牲化身相缠，以化身挡剑，为那些仙神争取时间。
“果然是宵小之辈。”玄都大法师冷笑道，“尔等以为这就能阻我道德道途？”
“无非是——”
“天下荡魔！”
这般狂言，一瞬间便引来了四大道君同时怒斥：
“狂妄！”
“玄都，你太霸道了！你要将所有仙神都打入魔道阵营吗？”
“你道德一脉要与天下为敌吗？！”
玄都竖指斩下，冷漠道：“与我道德为敌者，皆为魔道，皆为天下之敌。”
“天下荡魔，自此刻始！”
“阵起——诛魔！”
玄都大法师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周身星光暴涨，整个道身竟是与周天星斗大阵彻底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
天穹之上，黑白二色剑气化作了四道剑柱，分镇四方，齐齐一绞。
四尊道君化身被这一剑彻底绞入其中，如磨盘碾过，法相俱灭。
“玄都——！”
四道怒吼声重叠在一起，在剑光中扭曲、崩碎、湮灭。
其中一尊在此战中仅以道法迎敌，未曾展露过大道、身份的道君，在最后一刻一掌压下，避开亿万星光，径直拍向远方瑶池！
轰隆——！！
那座鱼吞舟不久前亲自核查过，被某种禁制封闭的飞升台，于此刻洞开！
一道道古老阵纹逐一点亮，金色飞升通道直通中原人间，为天庭内的所有生灵打开了最后的通道。
天庭各处幸存的修士、妖族早已大乱，此刻得见这条退路，顿时蜂拥而去。
“飞升台开了！能回中原了！”
“中原……我等下界修士，难道也能直接飞升前往中原？”
“这是屁飞升，你见过从天庭飞升人间的吗？快跑！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滚开！外道天魔何敢侵入本座体内！”
无数生灵不顾一切向着飞升光柱跑去，再留在此间天庭战场，只有死路一条。
妖族这边，已经聚首的几位妖族法相，则有些迟疑。
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应该是袁喜那位老祖宗接应他们回归海外妖族。
眼下虽然能直接进入中原……
可它们很清楚中原人族的底蕴究竟有多深厚！
有些世家、宗门哪怕早就没了仙神坐镇，却依旧保留着仙神级的底蕴，相较起来，只是难以移动罢了。
最令他们忌惮的，是人族这一世代中以武证道，打破仙凡屏障的那些法相武者。
彼辈中的每一位，哪怕在中原显得“平平无奇”，可放眼仙神领域，都不会是弱者！
牛奎有些不满地看向袁喜：“袁喜，你家那位老祖宗呢？”
袁喜早已面色苍白，没想到老祖宗与另外三位联手，都没能挡下那位的出手，被生生绞杀了化身！
眼下诸位大神通者根本没有苏醒，能分出一具化身，就已是千难万难，需耗费不少本源。
这一具化身折损，接下来不知要几年才能恢复！
清秋冷冷道：“待归去之后，我会将今日之事悉数上报给妖皇宫，由娘娘定夺！”
袁喜面色更加难看。
若是妖皇宫那边给予惩戒，没了妖皇宫的供应，老祖宗的恢复时间只会愈发漫长！
一道金色身影疾掠而下，正是去而复返的金霄，它沉声道：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天外涌来的已经不仅是仙神了，还有某些仙神之上的分神，是上面那位在替所有人撑着！”
几大妖神面色骤变。
祂们虽为妖神，可若直面金仙，乃至更高级数的存在的分神，危险程度不亚于那些外景直面仙神分神！
……
天穹之上。
玄都大法师立身阵中。
他仿佛化作了周天星斗大阵的一部分，又仿佛是这座大阵在借他显化于人间。
一瞬间。
那道璀璨无比的剑光分化为四，赤红青白，重新落回了上清一脉的四人手中。
守心道长松了口气：“还好这位讲究。”
李景玄抬头望向天外，沉声道：“这一战后，天庭怕是彻底不能进了，将沦为天外仙神的巢穴。”
“天庭本来就是仙神的地盘。”守心道长补上一句。
李景玄无奈道：“先撤吧，再不撤，被某些存在盯上，就麻烦了。等回了中原，只怕又是一堆麻烦事等着……”
守心道长唏嘘：“感觉白来了一趟啊。”
重新将戮仙剑背上的灵萱道人忽然道：“是师叔你白来了，我们还是有不小收获的。”
说罢，不给守心反攻的机会，她身化剑光，向着飞升台遁去。
……
两道流光横掠天际，落到鱼吞舟二人面前。
其中河图自行遁入鱼吞舟的元神天地中，相较之前，气息明显衰落了不少。
安如玉神色自如，将洛书收起，笑容嫣然道：“郭少侠，你还欠了妾身一对鞋袜，妾身可是记住了。”
鱼吞舟神色险些没绷住。
他余光扫去，发现某人是赤足而来，雪肤纤踝，豆蔻珠圆。
“这次多谢了。”鱼吞舟沉声道，“等回了中原，鱼某欠你一次人情。”
安如玉眨眨眼，留下一声轻笑，身影消失在此间。
鱼吞舟仅是静默了两息，便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玄都身边。
此时此刻。
在失去了河图洛书后，玄都依旧立于周天星斗大阵的中心。
他取代了河图洛书，成为了这座大阵的中枢，成为了天外与天庭最后的屏障。
鱼吞舟仰头望去，只见无数元神如蝗虫般从天外而来，那些元神甚至并不完整，很多是早已陨灭的存在的残留，只是本能地向着此地靠拢。
其中，还掺杂着大量化外天魔的身影。
他又低头望去，飞升台已开，无数身影从天上落入人间。
玄都回头，他们心意相通，第一时间就洞悉了鱼吞舟的疑惑，笑道：
“一切始末，待你证得混元，真灵彻底归一，便能洞悉前因后果。”
“日后身成仙神后，就可身入玄都天一探。八景宫中镇有大魔，八卦炉不可动，太极图也暂时不可动。”
“去吧，中原会是你的战场。”
“天下荡魔，自我道德而始。”
在他轻轻挥袖间，鱼吞舟身形也随之去往中原人间。
而独留此间的玄都，似已彻底成为了周天星斗大阵的中枢。
他抬眼，望向凌霄宝殿，看到了居中的身影，眸光幽深。
就在此时。
身着金色道袍的身影终于赶到此间，凝重地看了眼天外。
可当他看向面前男子时，一切担忧都已消散，在这位大师兄面前，还轮不到他来烦恼。
“金角拜见玄都大师兄！”金袍道人略感惋惜，没有见到师兄此世的转世身。
玄都微微颔首，开口道：
“南华何在？”
金角沉声道：“南华师兄于逍遥之道上另辟蹊径，与鲲鹏于起了一场无形的大道之争。现如今，南华师兄已转世入中原，与妖师鲲鹏进行最后的大道之争！”
玄都又问道：“老师于此世的道德显化，可曾降世？”
金角笑道：“老师的道德显化，在百年前就已降世。”
玄都若有所思，忽然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他不再多看凌霄宝殿中的身影一眼，笑着看向金角道：
“你且去吧。”
“此地有我。”
金角目露伤感，躬身行礼，深深一拜：
“师弟恭送师兄！”
玄都抬头望向天外群魔，缓缓抬起双臂，袍袖如云，猛然一拂。
“周天星斗，归寂——”
轰——！！！
整座周天星斗大阵彻底暴走，无穷无尽的星光化为绞杀万物的磨盘，以玄都大法师所在之处为核心，向外疯狂扩散。
一道又一道元神被磨灭。
那些古老仙神的分神、化外天魔的残念、乃至一些刚刚找到宿体还没来得及融合的存在，统统在这股伟力下烟消云散。
方圆万里、十万里、百万里……
这座太古天庭第一杀阵，终于在此刻，展露出了天庭第一杀阵之威，绞杀天外群魔！
而那尊玄都遗蜕，也在此时一点点消融，化作星光点点，彻底融入脚下的周天星斗大阵中。
他在最后消散前，为此方天庭定下了最后的“道德”，威严浩荡：
“自今日始，天庭九分，最上层天，唯身拥‘道德’者可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