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力战大宗师
眼见对方竟有几分像自己,老墨更加深了拉邓老弟入伙的想法。
这段时日,下面冒出来了一堆字面意义上的牛鬼蛇神,数年前还死寂的地府,竟是有了苏醒的征兆。
若非他早早入内,圈了座山头,只怕如今都没地方可去了。
而今地府竞争激烈,他手下无人可用,正需要邓老弟这等精兵良将。
老墨当即晓之以利,动之以理,最后更是感叹如今天庭异变,凶险异常,有不少仙神都潜入了其中,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譬如他有个邻居,叫什么幽阴大仙,是一位得道了几千年的鬼仙,刚才还登门跟他得瑟,说自己斩出了一具元神分身,已经送进了天庭,即将抵达中原,来日定可打通阴阳两界壁垒,接应真身重返人间……
只是老墨说的越多,邓苍澜就越不想入阴曹地府。
无他,他这人打小就不喜欢听劝。
邓苍澜当即决定重返天庭,一探究竟。
往好了想,也许如今天庭里的家伙都死绝了,再无任何竞争者,岂不是任他逍遥?
他暗道,说不定到了天庭境内,飞升台就能起效了。
“老墨,保重,有机会去下面看你。”
邓苍澜当即辞别,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天庭时,忽然有一团巨大的火光映现在他的眼瞳中。
那已成九重的天庭,突然有一重天……炸开了!
那一重天中,无数宫阙楼阁、仙山云海在极致的火光中化为齑粉。
火光比声音还有余波卷起的狂风都要快。
依稀间,邓苍澜望见那火光深处,似有两道身影在交手,每一次碰撞都令天穹剧烈震颤。
而当天崩般的轰然巨响终于传至耳畔,爆炸掀起的赤金热浪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威势奔涌而来时,邓苍澜毫不犹豫,转身一头撞入了门户之中。
他跨过那扇门,脚下骤然一空。
仿佛从九天之上被人一脚踹入无底深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坠落,耳边风声如鬼哭,眼前光线飞速黯淡。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名副其实的黄泉九幽。
头顶是望不到边际的晦暗穹隆,像是笼罩了一层凝固千百年的浓雾;
脚下是大片灰蒙蒙的荒原,裂缝中渗出血色的微光;
远处,一条昏黄大河无声奔涌,无数苍白影子在河面沉浮。
一种久违的安宁从心底升起。
他丹田中的道芽仙胚,在进入此地后竟是微微震颤起来,逐渐抽枝展叶,吞吐着周围弥漫的幽冥之气。
邓苍澜怔了片刻,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了,真魔就该居于九幽黄泉。”
他低声自语,目光掠过这方天地,心中竟生出一种错位的归属感。
头顶无天,脚下无地,这地府倒真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道场。
“小邓,我就知道你会回心转意的!”
熟悉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下一刻。
一张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脸庞“唰”地凑到了近前,目光炯炯,胡茬粗硬如铁,透着一股极为浓烈的江湖草莽气。
这张脸一出现,四周传来的种种窥探瞬间消失,似乎都在忌惮眼前这个汉子。
而在看清此人面庞后,邓苍澜心中的疑虑尽消,转而心中凛然。
此人当真是那位天榜第六,昔年与师尊交手,也只输了一招的墨巨侠!
老墨一只手按在邓苍澜肩上,宽厚有力,带着久别重逢般的热情。
“小邓啊,以后跟着你墨哥,咱们在这地府中做大做强!”
他一把揽住邓苍澜的肩膀,揽得极紧,显然不打算让人轻易离开:“走,去老哥的山头坐坐,给你接风洗尘!”
听到自己的称呼已经从邓老弟降格到了小邓。
邓苍澜嘴角一抽,莫名感觉自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老墨揽住邓苍澜的肩膀,指向广袤无边的阴土,唾沫横飞,豪情万丈道:
“现在整个阴曹地府的山头里面,我老墨排的进前三,等再过两年,我的修为还能拔高一截。”
邓苍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老墨,你能感应到从中原人间汇聚而来的功德之气吗?”
“功德?”老墨摸了摸脑门,嘀咕道,“那东西也不像功德啊。”
他好奇道:“你知道这玩意的来源?我也正纳闷着呢。”
邓苍澜认真道:“炼真之法,是不是你传给鱼吞舟鱼少侠的?”
“炼真?鱼吞舟?”老墨一愣,神色有些恍惚,旋即惊喜道,“这都是吞舟弄出来的?”
他猛地一拍邓苍澜肩膀,目光炯炯道:“吞舟现在混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跻身龙虎榜前三?这一代年轻一辈都很是不凡啊,光是风烟冷和安如玉这两个女娃,就不好对付。”
邓苍澜嘴角扯了扯。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哦,也就是上半年。
邓苍澜有些疑惑道:“墨老哥你当年研究出炼真之法时,没发现此法,能够解决玄气的需求吗?”
老墨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当年开创炼真之法,是为了验证内气的极致,是否可以升华为玄气。
在他的推演中,若能在服气境达到四十九转,当可契合某种玄而又玄的大道运转,化内气为玄气。
但遗憾的是,天下无人能做到这一步。
服气境四十九转,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听小邓此刻的意思……
邓苍澜也看出了些什么,将一切和盘托出。
老墨渐渐瞪大了眼。
炼真之法……不仅有人能在服气境,完成四十九转,还将此法简化成了天下人人皆可修行的武道入门之法?
“至于鱼少侠……”邓苍澜嘿然道,“上半年的龙门之行后,他就登上了龙虎榜榜首之位,更同时在地榜上名列七十二的高位。”
“地榜?”老墨震惊道,“卧槽,我才走了三年,鱼吞舟就可以匹敌外景三层了?!”
这晋升速度,比自己还有陆怀清,都要快上了几倍!
“匹敌外景三层?”
邓苍澜回忆了下在佛国中的所见,觉得还是太过小觑那位了。
不过,他便是说了,这位怕是也难以想像。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自灰雾深处滚滚而来,苍凉而悠远,如同百万阴魂齐哭,震得整片荒原都微微颤抖。
老墨啧了一声:“又来找事了。”
邓苍澜望去,心中一震,这是……
不止一位仙神的气息!
……
……
夜空之下。
鱼吞舟在自由落体中,初步适应了突破后的境界。
与进入天庭前相比,他此次破境堪称各种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八九玄功在渡过雷劫后,就站在了三层圆满的地步。
加上内天地大成,又于雷劫中重铸道身,他这具身躯,已经超脱了道体的藩篱,达到了先天道体的程度。
目前,单论肉身的强度,就已经超越了他当下的认知,缺乏参照物。
其次,便是境界的拔高,让他对于法理的掌握和驾驭远超神通层面。
如今一念之间,他就能感知到方圆三四十里内的法理,同样的神通,威能相较神通境,暴涨了至少十倍以上。
其次,便是通幽之法的掌握,让他能够调用部分玄都天的法理。
哪怕没有劫气属性,不施展天倾地陷这两式拳法,他也不再惧怕法域的法理压制。
这种种提升,让鱼吞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寻找一位武道大宗师练手。
武道越到后期,境界间的壁垒就越大,如准大宗师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在各方臻至凡人巅峰的大宗师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而现在,他有自信面对任何准大宗师,都能轻松碾压。
而想起方才那散仙分神的入侵,鱼吞舟就暂时按下了心中的躁动。
因为这一日不会久。
此次天外强者如雨落下,中原必将迎来大乱。
鱼吞舟询问混天情况如何了。
于他而言,这自号幽阴的散仙分神,算不得什么麻烦。
倒是对方口中“自幽冥而来”,让他多留了一分心思。
所以才将此人转手丢给混天,让混天把这家伙知道的都套出来。
混天原本还想搜魂,结果在感受到它释放出的本源气息后,这缕分神吓得直接尖叫,趴在海面上高呼道君老爷。
混天这厮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喊舒坦了,居然没将其吞下,而是问清了其来源。
此人道号幽阴,数千年前以鬼仙之法得道,但自从幽冥沉寂,阴司沦陷后,祂也跟着陷入了长眠。
直到不久前,幽冥大乱,地府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孤魂野鬼暴动,竟是让自封多年的阴司十殿现世,祂这样的积年老鬼也跟着被迫苏醒,逆冲阴阳两界壁垒,想要寻隙入世。
结果误打误撞,赶上了天庭开放,抢在最后关头进入了中原,又恰好遇到了鱼吞舟……
“地府中如今是什么情况?”鱼吞舟打听道。
他想知道老墨是否就在地府中。
“地府中众多鬼神正在苏醒中,相传十殿阎罗也已苏醒,地府将重建……”
幽阴颤巍巍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面前这两位,一位妖族大圣,一位出自道德一脉的道门高真,对祂这等鬼仙成道的散修来说,都是想攀祖宗都攀不到的存在。
“你听说过一个姓墨的中原人族吗?”
鱼吞舟思索了片刻,问道。
地府中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期,没等老墨重开轮回,地府就自主苏醒了?
“……是墨老六?”幽阴谨慎问道,“真人说的,可是一个用刀的混不吝汉子?”
鱼吞舟眼睛一亮,还真是老墨!
“说说看他的近况!”
“是是是……”
幽阴小心观察着鱼吞舟的神色,摸不清那墨老六是这位的敌人还是道友,只得谨慎道,
“这位在地府中打下了不小的地盘,风头正盛,却也招惹来了不少敌人,尤其是引起了那位魔君的注意。”
魔君……
鱼吞舟忽然想起在东荒镇压魔君时,一道雪亮刀光从九幽气息勾连出的幽冥地府中斩出,隔断了刹那的九幽通道,加速了魔君的败退。
那缕刀光中黑白二气流转如一,似含阴阳太极之道。
现在想来,果然就是老墨!
鱼吞舟心中稍安。
这家伙不仅活蹦乱跳的,还能抽空阻碍魔君入侵中原的行为,看来暂时用不着担心。
他又询问了关于地府的详细情况,又将这厮丢入了元神天地中镇压。
日后说不得他会需要去趟幽冥地府,这家伙还用得着。
至此,他也终于从九天之上,即将落在大地之上。
荒漠城池在视野中越放越大,几条长河如银线般蜿蜒,一座座城池灯火渐灭,只剩下愈发黑沉的轮廓。
脚下居然就是西漠。
鱼吞舟眸光幽深,这趟从天庭中归来,除了修行之外,他特意将几件事提上了行程。
一是北原谢家,这帮家伙三番五次与他为敌,背后存在更是心思难测的陆压道人。
此番归来,又取得了大蜕变,他自然要去好好感谢下谢家。
二则是安如玉。
这妖女明显是早早知道了些什么,尤其是最后河图洛书的联合出手……
他有些好奇,这妖女在瑶池中究竟做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而接下来处理那些潜入中原的仙神们,也大概率需要她的洛书相助。
鱼吞舟看了眼下方的西漠,突然想起不久前,金家就遭受到了谢家的针对和袭击。
不知这段时日来,金前辈那情况如何。
想到此,鱼吞舟身形于罡风中骤然稳住,确认方位后,脚下一点,向着西玄郡疾行而去。
临走前,便与金前辈告别一声。
……
……
西玄郡。
相较于不久前,西玄郡内的气氛明显萧索、压抑,街道上甚至有不少武者交手过的痕迹。
早没了往日间商旅云集的热闹。
不久前鱼吞舟斩玄阳子那一战,成为了西玄郡中茶馆酒肆里最常被提起的谈资。
可短短几日内,城中最大的话题,已经换了主角。
因为金家出事了。
数日间,金家在西玄郡及周边数郡的十余处据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连根拔起。
西玄郡内驻扎的各大势力几乎都能猜到幕后的真凶。
他们很清楚谢家这是在杀鸡儆猴,拿金家开刀,立威西漠,震慑所有依附北溟的势力。
却是无人出声,更无人敢插手。
因为这段时日,谢家在北原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用“辉煌”二字已不足以形容,那简直是一种碾压。
他们表现出的实力和底蕴,远远超出普通世家的底蕴。
故而,当各家强者看见金家这般在西漠立足上千年的老牌世族,竟被谢家以近乎戏耍的方式逐步绞杀时,心底无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
金家如此,换作他们又能如何?
是以,当金墨渊一人引开两位谢家强者、至今已数日未归的消息传开后,各方势力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带着几分兔死狐悲的沉默。
……
……
金家内。
金家内,早已乱成一团。
议事堂中,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阴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位族老重重拍在桌上,须发皆张,“墨渊在外厮杀数日,生死未卜,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干等着吗?”
“那你说怎么办?”另一人轻叹道,“一位大宗师,一位准大宗师,我们根本帮不上忙。”
“那就向谢家低头!”金庭凤开口,声音疲惫,“把金家祖令交出去,或许还能保墨渊一条命,也能保我金家最后一点香火。”
“荒唐!”一位外景族老豁然起身,震怒道,“墨渊死战在外,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却在这里商量着认输投降?
“那金家上下上千人口怎么办?”
“墨渊牵制谢家的这段时日,我们已经将部分核心成员送了出去,留下了血液。”
“那剩下的谢家子弟呢?他们都得死吗?”
“好了。”一位老者打断了争执,重重叹了口气,“争来争去,又有什么用?”
“真正决定金家未来的人,还在西漠深处死战不退。”
老者目光浑浊,望向堂外。
窗外夜色下的庭院中,似有一道人影静静矗立。
……
……
西漠深处。
西漠朝廷第一人,地榜第十八位,镇西侯秦藏,目光穿过漫天黄沙,遥遥落在远处的战场上。
乱石戈壁中,三股强大的气息搅得天地变色。
其中一道正是金墨渊。
这位以一己之力,牵制了谢家两位强者,且战且退,退入西漠深处,而战到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周身染血,撑不了多久了。
“可惜了……”秦藏低声喃喃,满是惋惜。
在他看来,以金墨渊的底蕴,再给他三五年,大概率能踏足大宗师之境,成为西漠真正的擎天柱。
只可惜,今日却是要折在此地。
“金墨渊!别撑了!”
谢骁刺穿了天鹰羽翼,在天鹰的痛鸣声中纵声大笑,
“北溟驰援不了你,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来西漠支援你!”
他剑尖微抬,直指金墨渊,嗤笑道:“你几日前若是抛下金家,独自逃命,留待日后突破大宗师,乃至是法相再回来报仇,谢某还高看你三分,可如今?”
“简直愚不可及!”
数日前,谢骁在与金墨渊的一战中,被后者轻易压制,可如今却是局势反转!
根源就在不远处,那道闲庭信步的冷漠身影身上。
那是谢家的大宗师,谢离渊。
他神色冷漠,始终一语不发。
而他的沉默比谢骁的嘲讽更令人绝望。
他以杀意锁死了金墨渊的所有退路,并不废话,也不嘲讽,只等对手力竭,便出手斩下首级。
到了这一刻。
金墨渊神色平静,并未理会谢骁的嘲讽,却也不再退。
因为他已没有多余的余力来周旋。
他停下脚步。
风从北方吹来,卷着他的头发与残破的甲,猎猎作响。
他看了眼东方。
那里是西玄郡的方向。
他在那里长大,也在那里踏入武道,最后从那里出发,一路向东,去了中原的腹地,沿途结识了一群可以托生死的朋友。
那是他这一生最为美好,最豪情万丈,也最意气风发的时光。
那时候年少意气,纵马长街,以为江湖很大,天高地阔,任人纵横。
如今他再度回首往事,发现江湖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你在这里生,也不介意在这里死去。
它自由广大,也往往去而不返。
金墨渊抬起了手中长枪。
枪尖所指,正是谢离渊与谢骁所站的方向。
下一刻,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极其安静。
所有风声、沙声、气息流转,都在这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座天地的漫长岁月,都在等待这一枪。
金墨渊眼前却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一道青衫身影,笔直而行,不偏左不偏右,却又好像与许多人背道而驰。
这一刻。
金墨渊的身形,在金光中缓缓模糊,最终与那杆金枪合二为一。
枪出。
如大日落漠。
铛——!!
折断的枪头飞出很远,带着不断的余音。
谢骁惊恐地摸着脖颈,一点殷红慢慢渗出,若非离渊老祖在最后关头出手,他必然会被这惊艳绝伦的一枪直接洞穿脖颈!
“可惜了。”
素来沉默寡言的谢离渊,此刻也不由淡淡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金墨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这一枪确实惊艳。
以准大宗师之身,在油尽灯枯之际,将毕生所学、毕生感悟尽数凝于一枪之中,这一枪莫说大宗师,便是法相之路,也印照出了几分。
如果金墨渊能多活几年,将这一枪打磨至完美,那今日他也未必能拦下这一枪。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谢离渊看向谢骁,语气不带半分感情:“他已经在你心中立下了心魔,就由你亲手杀了他,彻底了断心魔。”
谢骁沉默了一瞬,脸上狰狞之色重新浮现。
“好。”
谢骁提剑大步上前,神色狞厉。
金墨渊缓缓松开手。
那杆没了枪头的长枪,从掌心滑落,斜插入地,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让他的背挺得笔直。
就像他这一生中,从未向任何人弯过脊梁。
他望着步步逼近的谢骁,目光平淡,如看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在最后一刻,金墨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一袭青衫,从天而降。
他突然猛地睁眼。
因为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压过了漫天黄沙。
“金师叔,你老了吗?”
谢离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漫天黄沙之中,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十丈之外。
他却是没有察觉到此人何时出现!
以他的感知,方圆数里之内,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在掌控之中。
可眼前这人,却像是凭空从黄沙中长出来的一般,从始至终,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
一旁的谢骁猛地转头,双目圆睁,厉声暴喝:“哪来的鼠辈?!敢管谢家的事!”
那人无动于衷,目光所及,似乎只有眼前的金墨渊,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金师叔,你还是当年的你吗?”
金墨渊不由畅然大笑,笑声裹着血沫,却依旧硬朗,回答一如当年,就像强行为自己续上了一口心气:
“老夫尚能一战!”
至此。
那袭破开风沙的身影,才看向今夜月色,笑了笑,喃喃道:
“千年武道,群山逶迤,然高山者,又有几人?”
突然间,一直只是坐镇的谢离渊骤然消失,竟是率先出手!
他五指如钩,朝着那身影所在悍然抓去,方圆数里内的法理近乎“熄灭”,仿佛被他的五指牢牢攥住,将一切法理层面的异动都镇压在这一击之下。
大宗师之所以为大宗师,便在于法域立下,法理由心。
谢离渊走的是“兵戈杀戮”一道,以杀意凝法域,以法域驾驭天地。
此刻他一出手,便封锁了那袭青衫周身所有空间,当真是密不透风!
然而,他的五指刚刚探出,便僵在了半空。
因为那道身影没有半分动静,也在他的法域中,不受半分影响。
仿佛立于天地间的万仞孤峰,任你潮起潮落,我亦岿然不动。
谢离渊突然停步,神色惊疑不定,摸不透对方的底细。
一旁的谢骁更是心神惊骇,不仅是因为他已经认出了眼前年轻人,更因为离渊老祖的反常举动。
那袭青衫一步踏前,笑道:
“来,让某看看,北原来的大宗师,究竟有多少斤两。”
谢离渊面色沉下,身为大宗师,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找死!”
下一刻,墨刀出鞘,漆黑刀光如同一条翻腾的墨龙,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杀伐之理,直取鱼吞舟的头颅。
刀光未至,鱼吞舟身后的荒漠就已然被刀气犁出了一道长达十数里的沟壑!
而下一刻。
谢离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只抬起了右手!
仅仅两根手指。
却轻描淡写,如拈一瓣落花。
没有预料中的金铁交鸣之声,也没有罡气碰撞的激荡,却被对方伸手捏住了墨色长刀的刀锋。
这一刻,无论谢离渊如何鼓荡罡气,倾注法理,刀锋都不得寸进。
他只觉手中刀仿佛斩入了混沌之中,刀身上的罡气、刀意、杀伐之理,都如泥牛入海,化为了虚无。
鱼吞舟抬眼看向谢离渊,微微一笑:
“看来北原的大宗师,也不过尔尔。”
他话音落下,两指用力。
“嘣——!”
那声音清脆如琉璃破碎,又沉闷如天柱折断。
墨色长刀的刀锋应声而断!
谢离渊顿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道顺着刀柄灌入右臂,半边身子瞬间酥麻,虎口炸裂,鲜血飞溅!
可他顾不得这些。
因为身前之人缓缓松开了手。
那截断刀打着旋儿坠落,在谢离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跌入了脚下的黄沙中。
刀锋兀自嗡嗡震颤,余音久久不散,如泣如诉。
后方的谢骁脸上狰狞早已凝固,只剩下茫然。
这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