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下震动，外景三层
听着幽阴散人的说辞，鱼吞舟若有所思。
这老鬼是生怕哪一天又被丢出去当替死鬼，还是真有了拜山头的心思？
若是后者，倒也不意外。
他而今名列道德一脉，需承担相应因果，也同样可享有道德一脉的尊名和威望。
这等情况下，自会有人觊觎道德一脉的传承，从而与其为敌，也自会有人想托庇于道德一脉，从而与他交好。
至于幽阴散人表现出的誓死效忠，鱼吞舟并不怎么在乎，鬼仙鬼仙，都放弃过肉身死中求生过一次了，还谈什么誓死。
“你觉得，你值得某信任？”鱼吞舟淡淡问道。
幽阴散人连忙磕头如捣蒜：“小的愿意立下元神誓约，生生世世，绝不背叛。”
鱼吞舟一笑：“你不过一介分魂，谈什么效忠？日后若是你本尊降临，你这缕分魂在其面前，又能有什么反抗之力？反倒是某的仙兵，说不得会落入你那本尊之手。”
幽阴散人浑身一颤，嗓音凄凉道：
“道君……”
“无需多言。”鱼吞舟微笑道，“你若真想归顺，等某去了地府，擒下你那本尊，再来说效忠一事。”
幽阴散人讷讷道：“道君准备何时去地府？”
“快了，等某晋升入外景四层，便可匹敌仙神，届时自会入地府一探究竟。”
鱼吞舟心中已定。
这一趟地府之行，除了看看老墨是否还安在，他最重要的目的，是寻觅人皇的布局。
恰好此行他又得一人皇印残骸，二者融合后，里面浮现出了一道坐标，不知通往何处。
他没猜错的话，这必然是人皇的布局。
秘藏？传承地？还是人皇失传已久的“通幽”所在？
“不瞒道君……”幽阴面露迟疑，却似乎转瞬就下定了决心，“小的那本尊虽然只是一介半仙，却也因为占尽先机，在地府中掌握了十殿之一，夺了一尊阎罗果位，依托地利，实力不亚于真仙。”
“哦？”鱼吞舟意外地看去。
这家伙居然抢占了地府十殿阎罗之一？
真仙和半仙，虽然只是大境界中的一阶之差，可其中的鸿沟，不亚于从外景到法相。
到了后期，境界差距愈发悬殊，要想弥补其中差距，至少得是如来神掌、一气化三清这等级数的无上神通，又或是凌驾对方的强力仙兵。
譬如一位半仙，手持金仙级仙兵，才可抗衡一位真仙。
鱼吞舟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果然是步步先（仙）机。
谁能抢先一步，就可占尽优势！
“日后道君亲临地府，小的亲自给道君带路！”幽阴面露一种坚毅之色，“那座阎罗殿存在几处破绽，我那本尊虽然遮掩得极好，但只要寻到破绽所在，就可轻易破除，让我那本尊失去阎罗殿大阵的加持！”
鱼吞舟不由愣住了。
低头看去，目光怪异。
这剧本他是真没看过啊。
分魂带路谋害本尊吗？
这合理吗？
似看出了鱼吞舟目中深意，幽阴忙道：“我那本尊误入歧途，不识道君真身，待日后他归顺于道君，与我合二为一，自会理解和感激我的。”
鱼吞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挥手道：“你且先退下吧，日后去地府时，某再来找你。”
“遵道君旨意！”幽阴伏地叩首，遁回了鱼吞舟的泥丸宫中。
混天斜睨这厮一眼，鸟腿一伸，嘿然道：“小子，你心眼挺多啊。”
幽阴连忙上前为混天敲腿，讨好道：“大圣爷说笑了，小的就想跟着大圣爷混口饭吃。”
混天冷哼一声，傲然道：“等本座恢复真身，自会收你为鬼宠，你且把不该有的心思都灭了！”
“是是是，大圣爷说的是……”
……
鱼吞舟无言地收回目光。
就混天那小胖腿还敲上了。
鱼吞舟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归于平凡的小庙，转身走出了庙门。
回望左右，盘踞北原上万年的古老家族，最终以自我放逐下界的方式，从中原退场。
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于高空俯瞰脚下的大地，终于有闲心一览北原的山河。
谢家之事已然告一段落，但北原之事还未彻底完结。
譬如北原大阵，仍需拔除。
不过谢家都已退场，北原大阵已经算不上什么麻烦。
而失去了谢家坐镇的北原，注定将在接下来陷入一片乱象，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鱼吞舟并不准备坐视这一切。
鱼吞舟看向东荒的大致方向。
时至今日，于东荒布武的道德之气仍在源源不断传来，让他的黑白道德之气得以不断壮大。
若非时机不对，鱼吞舟会理所当然认为不久前的那份庞大的垂青，是他布武得来。
鱼吞舟决心一定。
时至今日，他已有扭转一洲风云的实力，理当于北原中再下一城！
东荒之后，便是北原。
而论及人口，北原远在东荒之上。
此番传武，定可让他身怀的“道德”迎来暴涨。
日后若能传遍中原，他年重定道德时，中原的大道变化，或许将变得极为简单，甚至毫无阻碍。
而要想在北原布武……
他需要在北原找到另一个“浮丘山”。
不过当下之事，是寻处地界，完成外景三层的突破。
在此之后，他会去趟北溟。
陆师留下的那头老青牛，据说已经开了灵智，要去往海外。
他要见见这头老青牛，确认一些事。
……
……
悬北罗家。
“老祖宗，何事突然将我们都召了回来？”
罗地阳快步走入庭院，却发现族中的另外几位外景族老，皆在此处，不由目露愕然。
自谢家起势后，罗家便不得不收拢了势力，开启悬北郡的护城大阵，族中外景更是时刻坐镇各处，防止有强者潜入，从内部破阵。
罗地阳迟疑道：“老祖宗，罗家……准备降了？”
一旁的罗玄月没好气道：“要降早降了，何至等到此刻，你给我乖乖坐下。”
罗地阳面露讪然。
居于首位的老妇人，正是罗家的老祖宗，此刻已是笑不拢嘴道：
“地阳，还记得几年前，你亲自护送其前往人皇洞天的鱼少侠吗？”
罗地阳刚坐下，屁股还悬在半空，硬是愣在了那。
“……当今地榜第五十一的那位？”罗地阳苦笑道，“这如何能忘？老祖宗，该称这位为鱼大侠了。”
地榜第五十一的高位，实力已然超过了此间屋内的所有人，直追罗家的源头，那位千年前的罗家大宗师。
这等实力，焉能以少侠称呼。
老妇人笑着道：“有件事你还不知道，鱼大侠已于前日，镇压了谢家叛乱。”
“镇压了谢家叛乱？”
罗地阳再度目露茫然，不是他蠢，而是他翻来覆去，也没法理解这句话中藏着的含义。
谢家外景就有数十位，那北原大阵的阵灵更是法相级数，除此之外听闻他们还有一位仙神。
罗家若非依托于先祖早年寻到的一具仙人遗蜕，此刻，早就被攻破郡城，沦为阶下囚了！
所以什么叫“鱼大侠于前日间镇压了谢家叛乱”？
一旁的罗玄月苦笑道：“你没听错，鱼大侠凭借一己之力，摧毁了谢家的防线，现如今，谢家已经举族搬迁，逃往了天外，北山郡如今只剩下一座巨坑。”
罗地阳神色木然。
他看了眼窗外，还是白天，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做梦的是自己，还是眼前这两位？
老妇人和声道：“我已经亲自去往北原郡验证，谢家，确实已经举族逃走了。”
罗地阳只觉头脑晕眩、
天光从天井落入他的眼中，让他觉得眼前一切都不太真实。
一旁的罗玄月轻叹一声，他同样觉得此事过于荒诞。
可老祖宗亲自验证，自然无假，所以他猜测可能出手者不仅鱼吞舟一人。
或许还有……北溟？
老妇人笑道：“鱼大侠前日夜里寻到了我，告知了我谢家已败走的消息，并询问我悬北罗家是否愿意相助于他。”
罗地阳猛然起身，目中精光闪烁，激动道：“鱼大侠这是……准备扶持我悬北罗家为北原魁首？！”
如果此事为真，鱼吞舟自然而然也就拥有了一言可定北原局势的实力！
“不。”老妇人摇头，“他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在这个时间冒头。”
“这是何意？”二人皆不解道，“谢家难道还有强者潜伏？”
“不错，鱼大侠的意思是，谢家仍有一位仙神在外，不知何时归来，这位若是归来，发现谢家已无，而罗家成为了北原魁首……”
说到此，老妇人不禁摇了摇头。
话不用说尽，二人皆已不寒而栗。
“鱼大侠所虑果然周全。”罗玄月沉声道。
“我罗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联合其余世家，一举将北原大阵拆除，而后稳定北原局势。”老妇人一字一顿道，“鱼大侠不希望看到北原因谢家而亡，再生战乱。”
二人心中一凛，不由喟然长叹。
即使不出自半分对其实力的恭维，这位也已无愧侠之大者之称，配得上大侠之名。
“鱼大侠还在北原？”罗地阳问道。
“鱼少侠此战另有感悟，已另寻密地破境，待破境完毕，他会去一趟北溟，而后折返北原，直至北原局势安稳，再行离去”
“又要突破了？”罗地阳倒吸一口气。
这还真是人比人……根本没得比！
“除此之外。”
老妇人神色变得严肃，
“鱼大侠需要我等配合他，于北原布武！”
“布武？”罗地阳疑惑道，“鱼大侠要开宗立派？”
“你等有无听说东荒的事？”
霎时间。
罗地阳神色大变。
一旁的罗玄月同样神色凝重。
东荒的变化，早已渐渐在中原传来了。
也正是因此，招惹来了中原各大世家的打压，东荒武者连入关都极难。
而一旦发现有东荒武学于中原内地传播的案例，各大世家皆会下场封锁。
罗地阳眉头紧锁，没想到那位竟要在北原重演此事。
罗玄月忽然道：“以中原目前的局势来看，既然鱼大侠能镇压谢家，就能压得住北原，此事无需迟疑，这位愿挡在前面，我罗家跟上便是。”
老妇人目露欣慰：“老身也是这么想的。”
罗地阳叹道：“只怕，中原那些原本不愿插手北原局势的世家，会因此出手。”
“迟早的事。”罗玄月缓缓道，“此事撬动了世家的根本利益，长远来看，我罗家同样会因此受损，可在我看来，此事同样也是机遇，不亚于先祖当年追随大炎的开国之祖。”
罗地阳动容：“你认为鱼大侠他……”
“我只知道大炎要亡了，而原本最有希望入主中原的谢家，竟是在大炎衰亡之前就败走中原。”罗玄月意味深长道。
老妇人最终一语定音：“我已从鱼大侠手中得到‘新武之法’，你们二人回去好好体悟，待谢家败退的消息在北原发酵几日，我罗家再行出面。”
……
……
神都，执金卫总部。
诸多身着金乌服的执金卫，正在汇总从各地送来的近期情报。
其中一人看着面前的万里加急密报，先是面露疑惑，而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宛若一尊雕像木然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一旁的同僚才察觉他的异常，疑惑道：“你怎么了？这是看到什么消息了？”
“谢家……无了……”此人喃喃道。
“谢家无了？”同僚诧异回头，“哪个谢家？某个地方县城的小家族？”
此人木然望来，他宛如梦呓般，喃喃地回应着同僚。
“……北原谢家，于三日前，举族消失，疑似败退于鱼吞舟一人之手……”
屋内所有人，都在此刻放下了手中事宜，茫然回头望来。
有人故作轻松道：“这家伙，这段时日太忙了，失心疯了这是。”
有人一把夺过同僚手中的情报，上面短短十几个字，却如滔天巨浪般将其吞没。
“这是……假的吧？”有执金卫忽然笑道，“这种事未免太过荒唐了，哪个王八蛋和我们开的玩笑？”
可很快，另一人面无表情道：“你见过用万里加急开的玩笑吗？”
屋中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可长期以来的职业本能又在告诉他们，没有哪个蠢货会拿万里加急开这种荒诞的玩笑！
片刻之后。
“谢家……”
“无了？”
冯旭慢慢坐在了椅子上，怔然望向窗外。
这一瞬间，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没来由地想起了他与鱼吞舟初次相见的客栈。
而那也就只是几年前……
……
而没有过太久。
中原诸多大势力掌门人的手中，都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北原谢家败退鱼吞舟之手，现已举族退出中原。
几乎所有人都在拿到消息后，目露疑惑和茫然。
疑惑这个谢家是哪个谢家。
茫然于那位不久前的龙虎榜第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几乎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情报渠道出了差错。
毕竟……这是何等荒唐？
一时间——
天下震动！
……
……
对于自己推翻谢家一事会在中原掀起滔天巨浪一事，鱼吞舟早有预料，但他时间紧迫，寻了一处密地，就进入了闭关中。
得益于天地垂青，他突破外景二层还未过多久，内天地与元神灵相的融合，就水到渠成地完成了。
而这一步，也是法相的雏形！
这一日。
鱼吞舟破关而出，已然突破了外景三层。
下一步，就是继续推动内天地与灵相，形成独有的法域。
与此同时，在他完成破境后，属于他的绝学也开始了孕育。
这是基于内天地、道途、元神而生的神通，最为契合自身，威能远超寻常神通，几乎可比肩法相招式，这才被称之为绝学。
绝学的孕育过程相当玄异，他能在冥冥中感应到这种孕育和蜕变，却无法插手，就像一种天赐的神通。
而在天地垂青的加持下，他的绝学神通，也有了奇妙的变化。
在意识到这孕育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后，他没有耽搁，即刻出关，准备前往北溟，见一见陆师留下的那头老青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