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法宝童子,宗主有请
天火山。
此山是铸宝宗山门所在,巍峨高哉,连绵千里,共有大小灵峰百座,各有其名,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但每一座灵峰中,皆有滚滚火霞弥漫,如云似雾,将整座天火山罩住。
这滚滚火霞之中,还有一股厚重古老的灵韵流淌,如山岳镇空,镇住了地底深处的灵脉,同时镇住了外界一切的不轨之心。
铸宝宗虽落寞许久,但依旧是有玄君坐镇的大宗,宗门内有四阶【天火霞光大阵】镇压一切,寻常修士,敢有冒犯,当即身死。
而在这千百灵峰中,有一灵峰,名为苍火峰。
此峰通体碧绿,火霞青绿,乍看之下,像是一座琉璃霞光铸就的宝山。
此时,一团青色火云,载着一个炼炁青年和一个平平无筑基道人,穿过漫天霞光,朝着此峰而去。
“玄师,前方就是苍火峰了。”
“家师就在此峰修行,您这【铸宝令】晚辈不敢妄自做主,唯有禀告家师。”
火云之上,那炼炁青年俯身行礼,歉意的对着陆玄说道。
“无妨,先见过方前辈再说。”
陆玄闻言,温和一笑。
云岫娘娘尚需寻找养育雷种的机缘,二者虽顺路,但并非完全同路,他自然也不会平白让对方绕路送自己前来,所以在两日前,他就和对方分开,独自一人带着【铸宝令】,来到了铸宝宗,有了以上一幕。
“多谢玄师体谅。”
闻言,那炼炁弟子松了口气,再度行了一礼。
陆玄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弟子,心中感慨。
铸宝宗乃是有坐忘玄君坐镇的大宗,并非寻常小门小户,他要拜访的这方定川,也是和云岫娘娘一般的筑基三重修士。
是宗门的中流砥柱。
这等人物,门下弟子仅炁,且观其年岁,恐怕比自己还大上许多,还仅仅是炼炁六重。
见微知著,这铸宝宗显然是真的在走下坡路了。
让人心生唏嘘。
不过他对此行依然有信心,正如云岫娘娘所言,此宗底蕴深厚,炼制一灵器,当是不成问题的。
就在这时,苍火峰已然遥遥在望。
峰中苍松青石之间,有一座大殿依山而建,殿宇并不如何华丽,通体以赤铜与青石相间筑成,与山势浑然一体,远看如从山岩里长出来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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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这时,殿中有一道浑厚的灵识,如火霞漫天,朝着陆玄二人笼罩而来。
但这灵识虽如火霞,但却无灼人之意,如同一双眼睛,遥遥看来。
陆玄微微行了一礼,铸宝令自然悬起。
“木生,你且下去吧。”
见到这枚铸宝令,殿中的存在顿时知晓一切,对着那炼炁青年吩咐了一声,而后峰中青绿火霞凝聚,如同云桥,落在了陆玄脚下。
陆玄踏上云桥,身形如风,自然落入殿中,见到了一位端坐在蒲团上的白发老者。
那老者身量不高,身着赤袍,面容枯瘦,颧骨颇高,一双眼睛半阖着,如老龟入定,但看到陆玄到来,却是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笑意: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陆玄闻言,微微俯身,行了一礼:“不请自来,是我应请方前辈海涵才是。”
方定川毕竟是筑基三重修为,且年岁颇大,已过二百四十,他初来乍到,唤一声前辈,以示尊敬。
“小友客气了,你我同为筑基,唤一声道友即可,若是不介意我倚老卖老,唤一声方老也行。”
方定川抚须一笑。
陆玄从善如流,当即道:“既如此,便依方老之言。”
“哈哈哈,来来来,还请坐下饮茶。”
“这是我峰中独有的【苍火茶】,茶水如火,入腹即可烧去一切疲惫,令精元自生。”
方定川袖袍一挥,当即有火霞之气流转而出,摄来桌椅,并有灵茶自现,炉中生火,自行煮茶。
陆玄饮了一杯,只觉一股温润的火气流转全身,令精力再现,神清气爽,当即赞叹道:“好茶。”
“此茶树当年遭了一场雷火之劫,险些枯死,还是云岫娘娘助我一臂之力,将其救活。”
“也正是因为此事,我二人这才结识,有了后来的缘法。”
方定川神色感慨,同时好问道:“云岫心高气傲,除去修行,向来不理俗事,我观小友年岁颇小,不知在哪处洞府修行,又是如何此令的?”
“我非是此州之人,因机缘巧合,助娘娘一枚雷种,故而此令。”
陆玄笑着答道。
“原来如此。”
方定川微微颌首,没有多问。
他铸宝宗炼宝,需要尽观修士道基、炁性、术法,如此才可天人交感,人宝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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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阅历够深,自然能认出对方的底细,平白多问,不过惹人厌烦。
他只是略微沉吟后问道:“此令既是云岫所赠,我自当开炉炼宝,只是不知,小友想要炼制何宝?”
陆玄闻言,袖袍一挥,赤阳石精便悬在空中。
与此同时,六柄阳磁法剑亦是倏然而飞,绽放灿灿金辉,悬在老者之前。
“赤阳石精。”
“千年年份?”
“阳道法剑?”
“不对不对,这是真火莲纹,还有元磁之力?”
“这是……大日金光?”
“杀、赋、明,甚至连生之道也融入了一丝?”
方定川见到赤阳石精之时,心中只是微微讶然。
地火阳精交感千年,将一枚普通赤石养育成赤阳石精固然罕见,但他炼宝多年,也不是没见过。
但阳磁法剑一出,却着实震惊到他了。
不是因为这柄上品法器,此剑简陋至极,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孩童涂鸦的玩具之作。
但此剑之上所蕴含的诸般法门,却皆是煌煌妙法,有摧山断岳之能。
最关键的是,这般多的法门妙术,尽皆融于一剑,多而不乱,这何等修行天资?
这一剑若是催动,又将是何等赫赫之威?
而殿中飞悬的法剑,足有六柄!
他心中震惊,但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不知方老有何顾虑,还请直言,是不是这赤阳石精少了些?”
“若是有缺,方老尽管直言,我可去寻。”
陆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波动,当下问道。
铸宝宗帮助炼器,尽心尽力,甚至一些辅助灵材也会主动帮忙配可炼宝的主材,还是要自己准备的。
他若是仅仅炼制一柄灵剑,这赤阳石精自然是绰绰有余,可若想炼制六柄灵剑,当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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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不知缺少什么,这才先登门拜访。
方定川闻言,苦笑道:“非是灵材之故。”
“我当年赠送此令,就已经和云岫直言,只要有人持此令而来,但有所缺,我都会尽力为其补上,绝不令其空手而归。”
“千年份的赤阳石精固然珍稀,但我宗宝库之中尚有两枚,我可为小友取来。”
“如今最大的难处,是在灵窟。”
说到这,方定川忍不住抬头,对陆玄问道:“敢问小友,所凝道基,为天地人哪一字?”
陆玄闻言,微微沉吟,但也没有隐瞒,因为在铸宝宗炼宝,隐瞒根基是没有用的,除非不想以“合”道炼宝,当下说道:
“我乃天字道基。”
天字道基!
方定川眼中露出了果然之色,但嘴角的苦涩却更明显了。
“我就知道,能修出这等法门的人,必是绝世天骄,地字道基无法承载,唯有天字才有资格。”
“若是以往,我必立刻开炉,为小友炼宝。”
“但如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灵宝我炼不了。”
说着,他连连摇头,长叹不止。
炼不了?
他大老远来到此地,却要无功而返?
陆玄顿时皱眉,问道:“不知有何难处,还请方老直言。”
方定川叹息道:“我宗炼宝,天人交感,乃是借助天雷地火之力,以修士自身道基为准绳,敕令天地造化,令其自然成宝,宝纹自生,如此才最契合修士一身修行,可将灵器炼化入身,甚至入魂,成为本命之宝,可在灵器境界就自行护主杀敌,丝灵性。”
“日后只需以天地精气,自身真元蕴养,就可令其自然洗炼,擢升灵性,伴随筑基三境。”
“唯有日后擢升法宝之时,才需另行开炉,以宝材融合。”
“但这天人交感,敕令造化,是必须要借助灵窟之力的。”
“我宗原本有大小灵窟十八座,分天地人三境,专为不同道基所设。”
“如果小友你仅是地字道基,我宗尚有三座灵窟,可为你开炉炼宝。”
“但如今,天字灵窟,仅剩一座,且此灵窟已被封闭,或许……过些日子,就不是我宗所有了。”
说到这,方定川连连摇头,叹息不已,心中尽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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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他铸宝宗何其风光,有数位玄君坐镇,坐拥天字灵窟三座,地字灵窟六座,人字灵窟九座,想炼制什么灵宝就炼制什么灵宝。
可如今,宗门衰落,已经接连失了两座天字灵窟,如今这最后一座天字灵窟也将被夺走。
如果此窟一失,自此之后,他铸宝宗将再无天字筑基!
这是温水煮青蛙,钝刀割肉的灭宗之法。
偏偏他们无力抵挡。
“贵宗玄君尚在,怎灵窟被夺?”
陆玄顿时讶然。
他虽然不清楚内中缘由,但听方定川的意思,显然是有人暗中谋划,要夺走铸宝宗的灵窟。
想起此前探查到的信息,十有八九是万宝宗。
只是陆玄没想到,铸宝宗竟然衰落到了这等地步,连自家视若性命的灵窟都守不住了。
这般下去,岂不是窟亡人灭?
“唉……”
方定川闻言,长叹不已,但却没有多说。
陆玄毕竟只是一个外人,没必要搅进他铸宝宗这趟浑水。
“这枚宝令,小友还请收下吧。”
“小友之宝,我着实无力炼制,但日后小友若是有根基稍差一筹的好友,或是家族亲朋,可持此令前来寻我,我必为其开炉。”
“至于小友,还请在殿中稍坐,我去宗中宝库,为小友取一枚【赤阳石精】来,算是给小友的赔罪。”
方定川叹息一声,随后将宝令还给陆玄,同时示意他稍作休息。
“方老客气了,即有缘由,我岂会怪罪?”
“赠石之言切勿再说,不过贵宗若是有意,我可购买一枚。”
陆玄闻言,当即摇头。
他能感受到,方定川所言非虚。
铸宝宗真的是遭遇大难了,既然如此,他岂会趁火打劫,平白取走此宗的石精?
“小友不必客气,此石我宗尚有两枚,赠一枚给小友无妨,左右一时半刻是用不上了。”
“至于购买之话,也不必再说,我自会放一枚相同价值之宝,填充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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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定川神情坚定,示意陆玄坐下等待。
他当年受了云岫娘娘不小的恩情,今日有人持令而来,他却无能为力,自然要做补偿,不然他道心有愧。
但就在这时,殿外灵气突然震颤,竟然发出欢呼雀跃的清鸣声,如仙乐奏响,回荡在苍火峰外。
那清鸣初时极轻,如珠落玉盘,继而层层荡开,似有无数玉磬、铜钟同时应和。
与此同时,霞光满天,紫气氤氲,自东南方天际缓缓漫来,如潮水初生,不疾不徐,却有一种不可阻挡的浩大之意,推开了苍火峰大殿的殿门。
紫气之中,一道人影踏光而来。
来者是个十二三岁的道童,生秀出尘,面如温玉,身穿一领月白道袍,腰系青绦,足踏云靴,通体上下没有半件饰物,却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华贵之气。
方定川顿时一惊。
这是真人法宝化形的道童。
法宝化形,世所罕见,就算是坐忘玄君的灵宝也做不到,而他铸宝宗因证醮法门、正炁独特,才有一分可能,但就算这般,也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他铸宝宗六位紫府真人,唯有一位,有这个能力。
当代宗主,灵枢真人。
“见过金葫童子。”
方定川连忙行礼作揖。
道童微微颌首,但并未作答,而是神情恭敬,对陆玄行了一礼:
“陆首席,宗主有请,不知可有空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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