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没有时间留给人去伤心
伊恩一阵恍惚。
疯了？自杀？
也不知道是这两个词还是因为现在发烫的身体。
伊恩不确定其他领主对格雷森三个孩子的评价是基于什么来的，但对于伊恩来说，西蒙是一个可以培养的人。
或许因为眼光限制以及格雷森的影响，他的上限就是一个执行官。
但对于伊恩来说，一个懂得揣摩统治者意图、明白自己可以获取的利益份额、知道适可而止的执行官，就已经很不错了。
算算整个诺琳谷，排除诺琳这个一直培养的人之后，在内政处理方面，能够让伊恩勉强认可的也就只有墨瑟·弗雷，海格玛·索恩，雅各布·泽维尔。
其他的，就算是原本就是自己手下的三个村庄新任的执行官，如果不是锐眼鹰一直盯着他们，他们早就开始翘领主墙角的传统了。
更别说被任命不久的他们，计算税收问题都得掰着手指头去算，他们还需要时间学习。
伊恩需要非常非常多的执行官，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能够填充上与下之间权力空白、能够攫取伊恩之下那些贵族们权力的乡绅。
伊恩很看好西蒙，结果就因为一个残废就疯了？
就自杀了？
身体的一些沉重和疼痛让伊恩回过神来，看着洛肯。
“洛肯，你和西蒙带着这些民兵开辟了这条道路，而且达到了我的要求，只死了八个人，就如我说的，我会允许你们佩戴剑，允许你们的农庄有十户佃户。”
“西蒙已经死了，但我许诺给他的佩剑资格不会取消，他的儿子将会接下这份恩赏。”
“至于庄园，他的那一份我允许你继承，但你要抚养他的儿子长大到十六岁，我不希望听到荣耀堂孤儿院里多出一个姓休斯的孩子。”
洛肯脸上的悲伤都来不及消散，表情就转为狂喜。
现在，农庄就属于他一个人啦！
他跪在了地上，很是激动地说道：“我会好好经营农庄，为您创造更多的税收，我会将西蒙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他以后一定会成为您优秀的战士。”
战士……
伊恩有些明白了，西蒙疯了，是因为断腿的他无法拥有足够的暴力，只能被人欺负了。
一个断腿的贵族，应该很多人都乐意欺辱他而获取快感吧。
或者说，是想到了这个可能，在疼痛之下，西蒙就疯了？
“不止这些。”伊恩说道。
“现在，我要任命你为临时执行官，你要将这剩下的民兵带着，在两公里后再度开辟一个新的营地，那里很安全，那些雷火无法波及到那里，收拢锐眼鹰，他们将会成为你的帮手。”
“而且雷火半小时一轮，你要带着他们在雷火落下后，过来收集那些矿石，并且维护这段路的畅通。”
“之后雷火停下，你要带着他们继续劳役。”
“一个月的时间，临近秋收的时候，你要带着他们回去收获麦子，如果你能做好这件事情，向我证明你的能力，那么，你将会成为一位执行官。”
洛肯脸上的悲伤彻底散去，他大声说道：“我会让他们犹如羔羊一般顺从您的意志。”
伊恩深深看了眼对方的双眼，里面很是纯粹，都是对摆放在他面前权力的渴望，已经没有了西蒙的身影。
伊恩挥了挥手。
洛肯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看向了那些正在后退，但又逐渐变得有些混乱的民兵。
伊恩没再管洛肯，他现在很困，很累……
……
轰隆一声炸响，伊恩猛然惊醒。
接着，就听到叮叮铛铛如同雨点般密集的声音。
然后陷入安静。
这是专门给他腾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大小还不如伊恩在庄园里的书房。
但这已经是白森堡里能挤出来的最好的房间了，甚至还有一张垫了干草和兽皮的床。
伊恩摇了摇头，让脑袋清醒一些。
被雷火的炸响惊醒已经习惯了。
十四轮？还是十五轮？
伊恩不太确定，至少身体已经睡够了。
出了小房间，赫克托穿着铠甲发出金属碰撞声跟上。
带着赫克托去到议事厅，科林骑士正在这里休息。
原本议事厅里的那些给人休息的干草已经被清了出去，伊恩要在这里常驻，当然不适合让其他人在这里休息。
而且……现在堡垒里面容纳的人也不需要让人挤在这里。
伊恩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之前埃德蒙坐过的地方，示意迎上来的仆人赶紧弄点吃的过来。
肚子很饿很饿，是伊恩在这个世界里最饿的一次，饿到伊恩感觉自己的胃袋像是要翻过来，把自己给吃了一样。
仆人离开后，伊恩对科林骑士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科林骑士说道：“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雷火只是吓唬人，顺便清理一些多余的人。”
“谷地战士们已经适应，他们都能顶着雷火炸响睡觉了，我不得不向您夸赞一声，他们都是棒小伙。”
“进驻堡垒的辅兵趁着雷火的间隙，向后方调回了一百人，根据斯宾塞的观察，那里只有七八百的矿奴和四位骑士，约莫七八十个披甲精锐，不到六百辅兵。”
“似乎他们也不想进攻，只想卡住我们。”
“当然，太多的军队他们也不敢派进来，白森林已经烧成黑森林了，但不代表不能再烧，太阳之下，那些没烧干净的树已经晒得差不多了，甚至因为树干死亡的原因，比之前更容易着火。”
“而且，森林烧成了废墟，这片废墟被清理干净之前，他们也难以调集大军过来，我们前方是绵延近十公里的树木废墟。”
伊恩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点着的蜡烛。
现在已经天黑了，就算有蜡烛的光亮，但这只让议事厅的氛围更显暗沉。
“但我们可不能指望他们按照我们的想法来。”伊恩说道：“不然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智慧如您。”科林骑士微微低头。
“死了多少人？”伊恩问道。
科林骑士说道：“在我们过来之后，死在雷火之下的人有一百二十七个，三十一个辅兵，剩下的都是后方的民兵。”
“谷地战士一个没死，就是有一个蠢货运气不好，被雷火的碎片砸到脑袋，将他砸晕了，但不影响战斗。”
“除了这些之外，埃德蒙爵士留在堡垒里的仆人和辅兵都很有经验，他们没有一个死亡的，不过我将一部分辅兵调到后方去恢复了，他们被困在这里有些久，要放一下风。”
伊恩问道：“后方营地的安全呢？”
科林骑士半躬下身体，说道：“您的意志，我和达里奥骑士指挥好堡垒的防御，斯宾塞带着布莱伍德家族剩下的一些辅兵散布了出去，作为斥候警戒。”
“外围的环境尽数摧毁，是我们的阻碍的同时，也是我们天然的庇护，大军无法经过，甚至重甲的人都难以绕行，而少部分人就算穿过去了，面对后方营地的六百多人也只能被撕掉。”
“而他们要大举清理通道的话，动静是不可能掩盖的。”
“不过，对方的统帅也派出了斥候，但他们对环境不熟悉，斯宾塞杀了几个，正在逐渐缩减敌人在森林废墟中的视野。”
伊恩说道：“这里是斯宾塞的家，他自小就在这林中长大。”
因为埃德蒙那个不忠诚的蠢货，伊恩在昏睡之前特地给他们三个划分了战区和范围，让他们在对应范围内自行处理。
免得又出现和埃德蒙那个不忠诚的蠢货一样的事情。
顿了顿，伊恩夸赞了一句：“你们做的很不错。”
面对伊恩的夸赞，科林骑士也忍不住露出了个笑脸，说道：“都是因为您的信任，我只不过是在您的伟大荣耀下，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这是你们的功勋，我都记在心里，当敌人退去，当我们胜利，我会给你们应得的恩赏。”伊恩说道。
“慷慨如您，我为能够向您这样慷慨的主君效忠而感到荣幸。”这次科林骑士甚至单膝跪地。
这让伊恩有些错愕。
就像伊恩不会为科林骑士的马屁而有多么高兴一样，自己的这种画饼应该不至于让科林骑士这个样子才对。
虽然自己画的饼确实是会给他们的，但不至于现在就露出这种姿态。
伊恩现在可是拥有整个诺琳谷的领地，而且当初七家贵族里面，一家被完全吃了，另外两家几乎刮了一半。
别说现在画出去饼了，在伊恩准备扶持乡绅阶级的情况下，再翻个一百倍他都能发下去，也敢发下去。
对于战争，伊恩可能会怀疑自己的天赋，但和他们玩政治，对于已经拥有法理权、统治权，且有最大军队效忠的伊恩来说，那可太简单了。
不过没等伊恩过多思考发生了什么事，仆人就送上了食物。
布莱伍德家族的老管家这次也一起来了。
“伟大的诺琳谷伯爵，诺琳谷守护者，您的荣耀令天上的星辰都变得暗淡。”老管家上来就是一句马屁。
伊恩看了眼，能力一栏找到了【巧言C】的能力。
伊恩没有回应，示意科林骑士起身，然后拿起一块面包就往口中塞。
身体太饿了，如果再拖上个把小时，伊恩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被饥饿催促得看人都觉得美味。
在刚刚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蜡烛就有种很美味的感觉。
“奉我主人的命令，在您来的时候，将这交给您。”老管家说道，然后递上一张羊皮纸。
科林骑士接过，然后递给赫克托，最后赫克托放在伊恩身前的桌上。
“他走之前留下的只有这些吗？”伊恩咽下一口面包，问道。
“还有给少主的一些话。”老管家见伊恩的眼神看向了羊皮纸，便低下头，弓着身体回应。
对于一个父亲给儿子留的话，伊恩没什么兴趣，他更被埃德蒙留下的信息吸引。
伊恩示意老管家再去准备一些吃的，尤其要多准备些肉食。
伊恩则是就着埃德蒙留下的信息下饭。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全都是他的战略安排和构想。
布莱伍德家族的大火焚烧之后，整个森林将会被破坏，他们就算再想投毒也难以过去。
清理需要很久的时间，要很多劳役，但现在，在狼家紧盯多瑞伦总督的情况下，总督也不可能调多少人来清理。
所以伊恩到这里之后，只需要对峙就够了。
最保险，也是最无赖的，就是直接锁死堡垒，和他们硬熬一个月，熬进七月中下旬之后，他们也得返回了。
毕竟这种大火之后的废墟，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在大暑天来清理，这样耗费的人会更多，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补给线可不短。
但这种方式，最多到十月，这道防线就会被泰瑞尔王的主力大军直接踏碎，横推进诺琳谷内。
‘黑岩军，泰瑞尔王最核心的力量，全员都是披甲战士，里面没有一个骑士，他们只需要列队，然后前进，就能够碾压前方的一切敌人，泰瑞尔王共有两个半的黑岩军团，一个军团八百人，在白河城的战争这里，泰瑞尔王可能会投入一个黑岩军团。’
当然，这只是核心，除了他们之外，还会有至少四十八人的重骑兵队伍，专门用来冲击敌人的侧翼，以及至少十二人的轻骑兵斥候。
在这之外，还有两千身穿锁甲的辅兵，以及一万个用来当耗材的矿奴。
这就是泰瑞尔王强大的基础。
裂痕行省的丰富矿藏，让当地大贵族组建的重装军团基本上都是披甲战士，辅兵的配置甚至相当于伊恩的半甲战士。
当然，按照埃德蒙的意思，矿奴直接忽视就行。
但一万这个数字，让伊恩怎么可能忽视，现在诺琳谷才一万多人。
所以，伊恩也很相信埃德蒙所说的，十月之后，这道失去了最强之剑的防线，会被泰瑞尔王的大军直接踏碎。
那么，对于伊恩来说，实际上只能选择埃德蒙给他的另一个谏言。
‘在确定能与他们对峙的情况下，打通前往裂痕省那四个男爵的领地，将那里掌控起来，物资全都运走，拉长战略纵深，然后让熟悉地形的游击兵队伍去截断他们的补给线。’
‘重装步兵军团很强，但他们消耗的物资也很多，等到他们饿疯了吃矿奴的时候，他们就崩溃了。’
‘所以不要和他们正面对抗，连狼家最精锐的冬狼军都不敢和他们对冲。’
‘截断补给就够了，这一整片废墟是天然的防护，而那些重装军团推进缓慢，在这个环境里，以这种重装兵团的推进速度，想进去起码要大半个月。’
‘如果推进得比想象的要快，您还可以继续放火。’
‘只要截断两次他们的补给线，这支军团就会自行退去的，裂痕行省可没多少粮，他们耗不起，与其从这里打，不如走海上，然后强行登陆北方，那边的大平原正适合黑岩军平推，而且还能够沿海补给。’
‘当然，如果泰瑞尔王真的将裂痕行省内的大小贵族都凝聚为一个整体，旁边的四家男爵领地和白森堡一齐平推，那再怎么样都无法抵挡他们了。’
‘不过，我认为那些家伙不可能真正凝聚在泰瑞尔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