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被关起来的老狮子
等多瑞伦放下蜜酒之后，没等他开口，伊恩就直接问道：“红山之战前，诺琳谷有多少人？红山之战后呢？”
多瑞伦咂巴了下嘴，看着伊恩的眼神有些惊奇，也有些忌惮。
喘息片刻，多瑞伦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
而且，伊恩现在已经彻底抓住了谈话主动权。
不过……
多瑞伦洒然一笑，并没有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导权，而是主动顺着说道：“红山之战前，诺琳谷人数能有两万出头，红山之战时，抽走了一千多中坚壮汉。”
“红山之战结束后，诺琳谷依然维持在两万人左右，等到白河城之战打完，诺琳谷还剩一万八千多人。”
“等我继任白河城总督，一直到格雷森死亡之前，诺琳谷会被你们七家直接掌控的人口只有一万两千多人了。”
“十一年时间，我维持住白河城和周边统治稳定，并且能够保证白河城和白港正常运转的同时，还通过一些小手段，控制了诺琳谷的人口增长……”
多瑞伦有些得意。
“老狼应该也有参与吧。”伊恩出声说道。
“好吧，虽然我很想独吞这个功劳，但老狼确实也干了，不然的话，当初三年的白河城之战，诺琳谷应该迎来一次人口大爆发的，结果三年打完之后，居然少了两千人。”
多瑞伦耸了下肩，很是遗憾。
伊恩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早在红山之战结束前，白河城之战正式爆发之前，熊家和狼家就已经宣判了诺琳谷的结果吧。
持续不断的削弱，以七家的现状来说，战争一起，诺琳谷就应该是他们两家第一次的战利品瓜分。
对于泰瑞尔王来说，就算只吃掉一半完整的诺琳谷，大公国内的矛盾能够基本缓解，能够更好地稳固权力，并且将战线铺展得更加庞大，有更大的政治空间。
对于老狼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够渡河，并且有个属于狼家打下来的肥沃领地，打通丘陵地之后，有诺琳谷直属统治，再拿白河城也不用考虑红草滩的那些贵族领主了。
甚至对于多瑞伦来说，少人口但存粮多的诺琳谷被国内贵族领主们搜刮干净之后，他也能够有更充足的政治时间，让自己通过某些政治交易，重新回到裂痕行省的贵族集体之中。
但可惜，蹦出来了个伊恩，将已经被玩成了残废的诺琳谷勉强整合在一起。
而且埃德蒙出手也果断，借助地形，直接卡死了这一头的防线，并且由伊恩在这里将多瑞伦能够极限挤出来的人手给灭掉之后，多瑞伦的政治时间和空间几乎没有了。
因为诺琳谷已经不是能够轻松弄死的势力了。
但是这之后……
如果熊狼两家足够默契的话……
泰瑞尔王要考虑到矛盾释放和战争的僵持问题，就只能从多瑞伦的身体上踩过去。
而狼家更有可能选择暂时避过白河城这块石头，避过裂痕行省现在的最强战意，而是先从原本格雷森领地那里狠狠掏伊恩的屁股。
将诺琳谷嗦干净之后，老狼就能够在白河城区域继续和整个裂痕行省的力量对垒，然后硬耗。
耗到老狮子的尸体被嗦干净，耗到裂痕行省的贵族们再度饿疯，耗到他们双方都消化干净之后再度开战。
所以多瑞伦果断出手，将横冲直撞的小狼崽给抓住，如果伊恩愿意和他配合的话，就能够逼迫老狼继续和泰瑞尔王对垒，让局势重新回归伊恩出头之前的平衡。
有了这点平衡，就算多瑞伦还是得被泰瑞尔王的联军击败，他在白河城的势力和绿苗平原的本土领地，再怎么样也能够保存一处。
甚至是两头都能活。
毕竟和狼家对垒需要军队，而多瑞伦即使不在，一块富裕的伯爵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碾碎的。
所以，现在四方局势中，最弱的多瑞伦，希望第二弱小、但在熊狼两家分出胜负前最安全的伊恩能够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这就是，多瑞伦所谓的‘同盟’。
如同拨开笼罩局势的迷雾一样，伊恩清晰的掌握住了脉络，于是，看多瑞伦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而这点变化，也被多瑞伦清晰捕捉到了。
多瑞伦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我承认，我也犯了塞斯特骑士的错误，依然有些小看你了。”
“您以后应该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伊恩给了多瑞伦同样的回答。
顿了顿，伊恩继续说道：“当初我对格雷森爵士有说过，是他需要我的合作，所以应该由他来告诉我，我能够从与他的合作中得到什么。”
“那么现在，多瑞伦总督，您的‘同盟’能给我带来什么？”
多瑞伦再度沉默了，看着正不断灌果酒的伊恩，看着澡堂里都安静看过来的那些壮汉。
这些是伊恩的卫士以及近卫还有侍从，而澡堂的女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
多瑞伦最后释然一笑，说道：“我不信任塞斯特骑士，即使他是我从领地带来的领主骑士。”
“事实上，我现在对于白河城的所有人都无法信任。”
伊恩说道：“这很正常，十一年的时间，足够很多人看出一些不对劲了，尤其是您发现，您成了被泰瑞尔王关进牢笼里的老狮子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安全感。”
说完，再灌了口果酒，并且让跟着的侍从亨利去找玛蒂尔弄些吃的过来。
维持着多个增强思考的能力，对伊恩的消耗还是很重的。
“是啊，所以我现在在白河城吃东西都没有什么胃口，和那些贵妇人玩的时候，都害怕她们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匕首，割掉我现在还能信任的，最锋利的武器。”多瑞伦说道。
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办法想到我能给你什么，我是伟大的伯爵，是掌握权力的总督，但我现在都不敢找人办一些私事，甚至你答应我的同盟，我也只能说会给你多带来几年挣扎的时间而已，对于你最后的结果，我都不敢说有什么能够改变的。”
他喝了口蜜酒，却喝了个空。
澡堂女工都离开之后，便没有人给他倒酒了。
不过，伊恩主动站了起来，给多瑞伦倒了一杯蜜酒。
“那么，价格就由我来报了。”伊恩说道。
多瑞伦看着伊恩，手抚摸着酒杯的侧沿，说道：“你当初可没有给格雷森这么好的待遇。”
“因为他不够坦诚，我自然不会将他当做合作的伙伴。”伊恩放下酒壶，坐回座位。
“威伦斯特，言而有信，我很喜欢这个家族族语。”伊恩说道。
“就像你所推崇的那些美德？”多瑞伦有些没想到伊恩会这么说。
“信守诺言，这是诚信的美德。”伊恩看着多瑞伦的双眼：“我会选择和您合作，而我要求在这场战争正式结束之前，您必须听从我的一切命令。”
多瑞伦的脸上有着明显的迟疑，他说道：“当初泰瑞尔王许诺我白河城总督的位置，这是为了安抚失去父亲的我，和失去领主的威伦斯特家族。”
“当时我还很稚嫩，同时也没得选，就向他许下了承诺。”
“而现在，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那个时候一样，但到底是有了变化。”
多瑞伦摇了摇头，说道：“我无法做出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威伦斯特家族和所有领主家族一样，都是靠着战争立足，但能够做到现在这种程度，都是因为家族的言而有信，父亲也因为言而有信而付出了生命。”
“敬，言而有信。”伊恩举起了果酒，对多瑞伦说了一声，然后喝下了果酒。
多瑞伦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用力将酒杯磕在桌上，多瑞伦说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无法做出承诺，那就凭借各自的默契来进行合作。
毕竟现在他们两个选择合作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
伊恩指了下盛放蜜酒的盛酒器，说道：“一桶精酿蜜酒十枚金圣树，我要你购买五十桶，然后让那些在白河城享乐的贵族、商人、工坊主们迷上这些蜜酒，并且，我要你用十倍价格把这些蜜酒卖出去。”
“没问题，我加一些剑刃为佐料，让他们用二十倍的价格购买，而诺琳谷蜜酒的名字，将会从白河城扩散出去，并且在白河城内，如果有真正的诺琳谷蜜酒，也将会被人用至少十倍的价格购买。”多瑞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伊恩很是满意地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多瑞伦一瞬间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贪婪根植于人心，而在诺琳谷运送一桶蜜酒送到白河城，就是二十倍的利益，那从白河城卖到其他地方呢？
有着某些人的支撑，蜜酒就等于黄金。
对于领主们来说，金圣树可没有谷物和人重要，但这个纪元之所以叫金圣树纪元，就代表着对于底层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财富，是根植于他们内心的。
而有了这些财富，有了白河城和黑森林的阻隔，只要伊恩这里能够维持稳定，那些渴望财富的自由商人们自然会冒死往来。
尤其是，在诺琳谷，一桶精酿蜜酒的价格会比出口更低廉。
他们只需要冒死进来，然后运送一桶出去，他们就能得到近乎百倍的利益。
“诺琳谷的谷物将会成为商品，而且价格很低廉。”伊恩继续说道。
“没问题，等我回去之后，就会有商队过来采购蜜酒和谷物，而这些谷物，大部分会送到泰瑞尔大公国的那些贵族手上。”多瑞伦一口答应。
存起来那么多谷物除了能让诺琳谷更加丰饶，现在也只能烂掉，不如让这些物资成为流通的血液，带着伊恩的双眼，流入其他行省。
顺便给泰瑞尔王鼓动起来的矛盾降降温。
有着大量矿藏的泰瑞尔贵族们可不缺金圣树和银雄鹿。
只不过，对于领主来说，物资是仅次于领民的财富，所以轻易不会拿这些物资来贱卖。
连当时的七家都是为了裂痕行省的铁矿而开启的交易，而且还控制了量。
但铁矿对于贵族们来说，也只是排在谷物之后的财富，就算再怎么丰富，他们也不会闲着没事乱卖。
恩，诺琳谷能攒下那么多铠甲，走私的商人们可出了不少力气。
而黄金和白银，这些只能用于流通消费和管理领地，但却没有丝毫战争用途的玩意，那些贵族们可不介意大笔大笔的掏。
上下打通之后，伊恩能以代表黄金白银的蜜酒让这些自由的商人成为自己的信使，将自己的谷物和善意，带给那些泰瑞尔王的贵族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