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钳制
伊恩选定的营地距离布莱斯的营地有五公里的距离,已经是贴近了泰瑞尔王领的边缘。
这段距离不算远,伊恩骑马过去也只要半个小时。
以伊恩现在还牢牢把持住布莱斯后勤的情况,布莱斯在知道荒原行省的大光头公爵阿提克斯会过来的情况下,怎么也该来迎接一下的。
按大光头公爵阿提克斯迎接伊恩的方向判断,他是先去了布莱斯那里一趟,然后才过来的。
不过当伊恩见到布莱斯的时候就明白了。
哪里是布莱斯不愿意去迎接啊,是他根本就动不了。
他的脸上还好,只有一道食指长的伤痕。
但他的身体上满是糜烂,脖子周围烂了一圈,皮肤像是被浇了某种腐蚀性的液体一样,手臂的臂弯、膝盖处,还有前胸后背上,都有一些糜烂。
“他们的利刃上涂了毒,一个骑士砍破了我的面甲,利刃沾到了我的脸。”布莱斯说道。
“他们还养了一批特殊的矿奴,皮肤泛着一点墨绿,这些矿奴的血液都是毒,一开始扑上来的时候,我的一个半甲战士没有注意,砍死了一个之后,被鲜血浇在了脸上,当时就将他的脸给腐烂了。”
“这种惨叫声,差点让我的战士们的士气崩溃,外面可是围了密密麻麻的矿奴,看起来无边无际的。”
“我只能先行冲过去,将这些有异常的矿奴给杀了。”
“数量没多少,大概只砍死了十几二十个吧,很快将他们清理,我的铠甲上满是鲜血,从甲缝渗透,沾湿棉甲,亲吻我的皮肤,有一种灼烫感。”
“不过裂痕行省的毒液本身就是特色,我的身体没有伤痕的情况下,我本以为挺一下就过去了。”
“至少,当时我的果断维持住了士气。”
“但结果……”
布莱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这就是后果。
“这还是你确定过来的消息,传来得及时,不然荒原行省的两个家伙也不会出动。”
“再闷个几天,我怕是真的会被这些玩意给烧死。”
“还在困守的时候,我可不敢暴露自己的样子。”
其实现在布莱斯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样子。
他能在后方坏消息频传的情况下,稳定士气,其中可是有他的传奇事迹加持。
这些天他都是以冰原狼萨维塔娜受伤为由,呆在大帐里。
趴在一旁的冰原狼萨维塔娜的情况也不太好。
身上漂亮的毛皮有些斑秃,显然是载着布莱斯杀那些矿奴的时候,沾染到了他们的血液。
还有它的左前肢内侧,像是被撕掉了一条巴掌大的皮肉,它的一只耳朵也被撕掉了。
之前伊恩所看到的,它眼里的纯净和优雅尽数消失,变得很是暴躁。
一旁照料它的只能是骑士,一般的侍从在这种凶性下,都不敢靠近。
“不过荒原行省的那两个家伙也够狠,虽然没看到,但绝对是他们两个,对着萨维塔娜一人射了一箭,如果不是萨维塔娜的直觉够灵敏,这两箭怕是要射中她的心脏和脑袋。”
布莱斯话里没有多大的痛恨。
角色互换之后,他下手会更狠。
“阿提克斯知道你和萨维塔娜的情况么?”伊恩问道。
“萨维塔娜的情况瞒不了。”布莱斯说道。
这两箭里有阿提克斯的一份。
“不过我是披甲和他见面的,他没有看到我的伤势,但我想瞒不过他,至少他能猜到我受伤了。”
连伊恩在这营帐里面的时候,都能闻到布莱斯身上的一种臭味,更别说阿提克斯了。
“难怪他这么放松。”伊恩皱起了眉头。
布莱斯的这一支部队的大半战力完全在布莱斯的身上,只要布莱斯出问题,那布莱斯的人手就是随意处理的菜了。
“他的放松倒不是因为我。”布莱斯脸上抽动了一下:“事实上,他们两家现在的力量,足够耗死泰瑞尔王了。”
“泰瑞尔王现在除了王领的人之外,没有任何簇拥了,已经没有足够的贵族响应,然后压制他们两个的骑兵,压缩他们的转进空间。”
“王领这里地形虽然不是大平原,但这点地形起伏,可不足以限制骑兵们的行动。”
如果无法限制骑兵行动,那泰瑞尔王的重装军团就和摆设差不多。
只要没有外力插手,他们能磨死泰瑞尔王。
所以阿提克斯当然不用担心。
伊恩看着布莱斯身上的糜烂:“你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布莱斯叹息着说道:“我脸上是有沾上一点的,不过能够透气,方便取下头盔,而且及时清洗,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我的身体,沾染了这些鲜血之后,硬生生在铠甲里闷了大半个月,那间庄园你应该看到过了,那里的情况,我完全没有时间和空间卸下铠甲。”
以布莱斯那套六十公斤的标准铠甲来说,一次完整的拆卸耗时太久,还需要侍从的辅助。
在被围攻的情况下,别说他了,跟着他的战士们都没有时间解开铠甲。
“如果我还年轻的话,就算是再闷半个月,我的身体也能痊愈。”
“但我已经老了,即使是现在,能够缩在大帐里,解开铠甲,小心的用水清洗,也没办法将这些糜烂给洗掉。”
伊恩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你现在只能等死?”
布莱斯说道:“我可以试试扒皮剐肉,然后有足够食物的话,或许还能治好,希望你带了足够多的补给。”
扒皮剐肉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将身上糜烂的地方刮掉,然后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重新治愈。
有亨利的事情在,伊恩虽然觉得这种方式有点抽象,但也不是没可能。
伤经动骨一百天呢,但亨利当初当做信使被格雷森让人揍成那副样子,也是没几天就能训练了,半个月就能被布雷登骑士抡着甩。
而布莱斯可是有【领主特权B】的公爵,最起码六级的骑士等级。
“但是,现在可没这个条件让你这样治病。”伊恩说道。
“是的,至少这样硬扛着,我还能忍痛战斗,但是扒了皮,剐了肉,我甚至都没办法穿戴铠甲。”布莱斯叹了口气。
然后侧头看着身体抽动的冰原狼萨维塔娜。
“而且萨维塔娜的伤要养好也没那么快,他们两个的箭矢上也涂了毒。”
伊恩有些沉默。
局势比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纸面的信息和实际终究差的太远,每个统治者也都有着自己的心思。
就阿提克斯在‘迎接伊恩’的时候展现的态度,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有机会的统治者离开。
小狮子和银血那边,还没看到他们的情况,没办法做出判断。
但是对于伊恩和布莱斯来说,谁敢退,以他们的机动力完全能淹没任何一方。
而且……现在几乎可以说,没有阻止他们马蹄的障碍了。
所以即使布莱斯最好的选择仍然是回去,但他也不敢动。
布莱斯靠在了身后的柔软毛皮上,脸上不断抽动。
他的背后也有糜烂。
不过疼过之后,逐渐适应,脸上的表情缓慢舒缓。
“其实现在有个很简单的破局方法。”布莱斯看着伊恩,说道:“一个冲阵骑士的有无,对于现在的战争局势来说,没有多少影响。”
“只要我营帐里的这些战士们能够重新振作士气,这样近两千的带甲精锐,足够成为基石。”
而且主要战力留在这里的话,布莱斯单人骑着冰原狼,足够在荒原行省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回到白河城了。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荒原行省的人还敢冲过去,说不得就得被前后夹击了。
但前提是,布莱斯离开之后,这里的士气不会彻底崩溃。
伊恩沉默着和布莱斯对视。
“这很难。”伊恩说道:“我进入你营帐的时候,那种浓厚的厌战气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甚至除了骑士之外,没几个依然穿甲的。”
“他们现在需要修养,需要食物,需要家,需要女人,他们已经没办法承受更多的刺激了。”
远离老家,征战半年,立下了可以称之为庞大的功勋。
然而结果是,老家没了,后勤断断续续,还孤军被围在了贫瘠的裂痕行省,负责后勤的白河城,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矿奴,不要命的围攻冲击了好几个月,他们连喝口水都得赶时间。
当然,以伊恩看到的庄园和外堡,那副被挤得堪称臃肿的情况下,他们喝的是水还是血还是什么液体都难说。
在这种几乎感受到被抛弃的情况下,他们不士气崩溃,直接溃逃已经算是对布莱斯足够忠诚了。
“是的,这很难,三天前扎营之后,没有管束他们,随他们去黑河里洗澡,万幸泰瑞尔王早早地就进行了收缩,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布莱斯说道。
“之后两天,我让骑士们,各自带领他们去王领的村庄劫掠发泄,他们都没什么士气。”
泰瑞尔王进行王领收缩时,本就将有价值的东西搜刮走了。
有了泰瑞尔王这个信号,平民们也会自己搜刮一遍,然后找地方躲起来。
这种情况下,劫掠都是一种对士气的打击。
翻出来的东西,连消耗的体力都没办法弥补。
“但是你所说的这些,你都拥有。”布莱斯认真的看着伊恩。
伊恩明白布莱斯的意思。
内讧的话两家都得死。
伊恩的脑子和政治操作决定了他必须死。
沃尔夫家族的武力和声望就决定了,沃尔夫家族即使还能有血脉幸存,那也得是一个废物。
所以两家只能继续联合。
而在荒原行省的冲击,以及康拉德的一点小操作下,红草滩那边的局势已经崩盘,导致沃尔夫家族提前进入倒数。
即使沃尔夫家族的战士还足够多,但这种情况下,就是这么多的战士才问题大。
这些立下了功勋的战士,可还没有封赏呢。
现在白河城的那片土地早已封赏完毕,甚至到了有些拥挤的程度。
这边这近两千名战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种局势。
就算他们看不出来,荒原行省的人也很乐意帮他们看出来。
白漫平原理论上来说,已经是被沃尔夫家族打下来了,但问题是,这破地方分给他们的话,这不是贴脸嘲讽么。
要人没人,要物资没物资,要生产没生产,真被册封到这里了,就算是一个男爵领,他们也难以养活自己。
更主要的是,隔壁就是泰瑞尔王的所在。
还是那句话,泰瑞尔王的军势这些战士如果看不出来,荒原行省的人也很乐意帮他们看出来。
一旦拿这片废地进行封赏,抵消他们的功勋,那士气崩得更快。
所以,有战士但混乱和少粮的沃尔夫公爵,只能对少战士但领地稳定且有充足食物的诺琳谷伯爵低头。
尤其是,诺琳谷伯爵有很多没有册封的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