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没用的小羊羔
战斗意志被固化恒定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战争通常不是靠把人杀光赢得胜利,更多的是优先打崩士气,其次才是进行减员,最后才是屠杀。
或者说,减员和屠杀也只是一个打击士气的方式。
混战一起,战士又没有什么上帝视角,他的眼里只有周围的人而已,一旦这些人里面,己方的人出现惊恐、害怕、退缩、逃窜的情绪。
或者眼前的这十多人,都是脸色凶残的敌人,要撕碎他一个人的时候。
恐惧将会占据战士的内心。
当战士崩溃退缩之后,他身后的那些人,视线内能看到的友军就是一副溃逃的样子。
于是,情绪会瞬间向后方蔓延。
一旦他们因为这种情绪在战斗中出现迟疑、回头等想法和动作之后。
朝前猛攻的敌人就会不断放大这种情绪,从而让他们溃逃。
就像布莱斯敢带着两百重装骑兵和荒原行省的六千骑对冲。
不就是因为以他为箭头,身后起码四十个骑士级重骑兵,再加上大部分都是披甲战士级别的重骑兵,冲锋起来完全能凿穿荒原行省的六千骑。
骑兵是驾驭战马的,阵线很难真正意义上的紧密如同潮水,不然的话,那些弯刀还有弓箭都废了,甚至是会内部发生踩踏。
反而骑士们的重甲长枪能够保持略微紧密一些的阵线,只要发起冲锋,然后抓稳长枪,直接朝前猛冲就够了。
而这样松散轻骑兵阵容,一旦第一口气的对冲被凿了个对穿,就算是轻骑还有体力再冲,但谁敢呢。
视线里,对方像是利刃切开人体一样的,轻松凿穿阵线,就算一次冲锋只死了两三百人,其他的骑兵也得被吓住。
但当士气恒定之后,这六千骑就可以无视重甲骑兵们凿穿阵线的恐惧。
他们最多死掉两千人,就能将布莱斯这两百重骑还有接应的近千重甲战士给弄死。
他们只是因为兵种和装备限制而在对冲上有些劣势,但他们毕竟是战士,身体素质摆在这里,顶着疼痛与恐惧,都能硬生生将铠甲给手撕了。
尤其是,他们的轻骑状态,在耐力和速度上是远高于重骑的。
他们被打崩了可以逃,但布莱斯这些人没将他们的士气给冲散,没接应的话,逃都逃不掉。
所以,这种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的士气恒定状态,只是想想都足够骇人。
布莱斯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经年的老战将,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可怕。
“多瑞伦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布莱斯问道。
“还好,矿奴和战士们的数量足够多,而且能活到现在的主战战士,心理素质都足够过关。”伊恩说道。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胜利者,也得到了贵族们突然从自家武备库里发现的武装作为恩赏,还有银血家族拿出来的大批量银雄鹿,倒是不会自己吓崩自己。”
“不过,贵族们也嗅到了不对劲,所以他们也都希望尽快的战斗,要在战士们反应过来之前,要在泰瑞尔王变阵之前,将发散出来的这些战士给全部弄死。”
“这些泰瑞尔王的战士不管是在外面,还是被调回去,威胁都很大。”
“毕竟,脚下还不知道有多少矿奴,人海兑子战术还真不一定能兑得过泰瑞尔王。”
士气恒定,再加上不知道多少数量的矿奴,就算现在全面崩溃的泰瑞尔王出来,也能用他们继续北上。
最起码能够打掉白河城和诺琳谷。
过不了白河,也只是因为白河太过宽广,矿奴数量再多也没办法填平。
而白森河,顶多要个几万的矿奴就够填出一块平地以供战士们平推了。
布莱斯的眉头紧皱,问道:“荒原行省的那些人知道么?”
伊恩露出个微妙的笑容:“很遗憾,裂痕行省的那些贵族们对他们荒原行省的人,已经有了想法,所以他们看出来的信息都很默契的说一些藏一些。”
“你的意思?还是多瑞伦的想法?”布莱斯问道。
“我可没有这种想法。”伊恩摇头:“打完泰瑞尔王,掠夺完之后我就要退走了,这片土地我又不要。”
“我自然是希望在打进黑岩城之前,别出什么意外。”
“所以这只是那些前不久才惶惶的贵族们自己的想法?”布莱斯有些想笑。
“你都知道去荒原行省抓人填补领地空白,他们自然也会这样想。”伊恩说道,“马匹、人口、草场以及财富。”
“裂痕行省再怎么贫瘠,王领也是有财富的,而这些财富,荒原行省的人掠夺的是最肥美的一部分。”
伊恩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里,黑马湖的另一小段支流的绿色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
“信使传来消息,那里整条河流已经被屠杀的鲜血染红,屠杀者,自然是荒原行省带来的那近三万的后备兵。”
“屠杀,清场,这或许是为了威慑,但更多的是为了将裂痕行省的平民杀绝种,这样的话,荒原行省的人移民之后,才能占据更多的比例,才能更快的统治。”
“就算是最坏的打算,杀了这么多人,裂痕行省的现存人数,足够他们未来二三十年内,发展不起来了。”
伊恩看着布莱斯:“你突入白漫平原,杀了多少人呢?不算那些矿奴,就是那些有些疯狂的普通人,能有五千么?”
“但是这些荒原行省的人,仅仅只是最近情报的推算,他们起码屠杀了五万人。”
“五万人啊,裂痕行省总人口才多少?”
“他们甚至趁着没正式会面和结盟之前,以扩充自己战线的名义,对其他的小贵族进行了掠夺。”
伊恩拿起玻璃酒杯,喝了口浑浊的果酒。
“他们清理了很多很多的人,也积累了很多很多的财富,裂痕行省的贵族们想要迅速恢复过来,必须要抢人抢财富。”
“而现在,多瑞伦整合完毕之后,裂痕行省的那些人发现,拔掉外面的这六个营地之后,就不需要荒原行省的人了。”
所以,不需要的‘小羊羔’,那就得宰了下锅。
“没想到所有人都想到一起去了。”布莱斯一口气喝完蜜酒,然后看着伊恩:“你不是很缺人么?要不要一起?”
“算了吧。”伊恩摇头拒绝:“我的战线已经够长了。”
要参与的话,怕是要带人进入裂痕行省掠夺。
抓少了太亏,抓多了管理成本太高。
伊恩的基础人口已经够了,没必要让这种掠夺而来,‘奴隶’属性更多的人来冲击自己已经搭建好的阶级。
“弄死泰瑞尔王才是我现在的唯一目标,当然,顺便的话,也带走一批铁矿和铠甲。”
布莱斯突然说道:“现在裂痕行省那边的贵族们,应该知道你的态度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肯定。
伊恩默默一笑。
没有伊恩暗示自己不要王领的领地,那些裂痕行省的贵族们也不至于这么贪。
一整片王领,足够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收获的情况下,还多出三位伯爵了,对于裂痕行省的那些人来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利益。
伊恩有着精锐战团,前线的两百多重装骑兵和一百多重装战士,后方的军事小镇能够迅速拉出千余武装精锐,更后方的诺琳谷还有至少三百的重装战士。
需要的话,还能继续榨一下,将那些农庄主们进行召集。
这就是近一千五的重装精锐,还没算上辅兵和白河城的微妙立场。
伊恩想要的话,别的不说,至少能占据半个王领。
但伊恩不要的话,那荒原行省的人就成了阻拦他们成为伯爵的敌人。
只不过,就荒原行省的那些无甲轻骑……
至少在现在,裂痕行省那些迅速达成默契的大小贵族们眼里,这些无甲轻骑就是来送马的。
当然,这种暗示也是因为来自伊恩,所以有可信度。
如果是布莱斯说出这种暗示,怕不是那些裂痕行省的人,只会怀疑布莱斯想弄死他们了。
“我最多只是对他们说,如果他们有多余的东西,比如马匹什么的,想卖的话,我可以高价收,或者用一些粮食来换。”伊恩最后补充了一句。
布莱斯有些咋舌。
有了这句话之后,那些裂痕行省的贵族怕不是在抢回王领之后,还得想着打进荒原行省掠夺。
“对了,你可以先动手了。”伊恩对布莱斯说道。
“等你回去白河城,然后到他们收到你入侵荒原行省的消息的时候,他们起码能拔掉一个营地,到那个时候,他们应该会察觉到不对劲。”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果断的撤回去呢,现在掠夺的资源,还有一个营地的重甲,对他们来说,已经够本了。”
布莱斯站了起来,伸了伸身体,说道:“行,那我就出发了,至于你……以多瑞伦那边的军势,就算你现在退走,泰瑞尔王都得被他们弄死吧。”
伊恩只是举了举杯,没有回答。
布莱斯出了遮阳棚,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在外撒欢的冰原狼萨维塔娜就跳了过来。
它的伤势已经痊愈,被射掉的耳朵也长了出来,就是耳朵尖尖上还有些秃。
布莱斯骑上萨维塔娜,飞速消失在这里。
伊恩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正如布莱斯所说,伊恩现在就算是退兵也不会影响大局。
在白漫小镇,遥望黑河,晒着太阳,品着果酒,静静等待黑岩城被攻破,泰瑞尔王身死的消息传来就够了。
但对于伊恩来说,最好是看到泰瑞尔王真正身死才行。
眼前的这种诡异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再想到蒺藜因解释圣灵而出现的【生命审判】。
以及布莱斯本身就在白狼城尝试过让圣灵祭祀解释圣灵,以达到稳固统治的目的。
那么,泰瑞尔王这里呢?
他会没有想过用圣灵来稳固统治么?
如果用了,那是否会和蒺藜一样,圣灵感召之下,也有了和【生命审判】之类的力量呢?
伊恩可以确定,能做到让这数千精锐战士扭曲到这种程度,绝对只有圣灵的力量才能做到。
布莱斯本身的天赋【狼王意志A】、【威风D】还有能力【威慑B】,再加上他的传说,也无法做到让半甲战士见到他就士气崩溃。
多瑞伦的天赋【黄金狮子怒吼C】还有能力【战吼B】【领袖气质C】,也无法鼓舞士气到让精锐战士们伤亡过半才士气崩溃。
他们两个本身还是大公爵和伯爵。
那么,按照蒺藜的事情和这种力量程度来反推的话,泰瑞尔王有很大可能是进行了解释圣灵,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被圣灵认可感召,能够使用圣灵权柄的程度。
当然,推算到这种程度,伊恩也不会太在意。
蒺藜的第一次【生命审判】迷迷蒙蒙就用掉了,而且无法继续使用。
只有伊恩将对蒺藜的圣灵感召依附,更换到了【皇帝特权】之下,给了他类似小圣灵之下的权限,他才能继续使用。
但发挥的力量无法达到真正【生命审判】这种改造生命的强度,甚至每用一次都不可逆的下降一级。
那泰瑞尔王呢?
根据多瑞伦所说的,他还没跑到伊恩这里的时候,白河城的那些黑岩军们都很正常。
还有荒原行省的人透露出来的,在泰瑞尔王‘投毒’之前,黑岩城的动静都是正常的面对进攻的慌乱和拥挤。
所以,真正出现诡异状态的时间点,是泰瑞尔王发现没有吓退荒原行省的人和伊恩的时候。
那么,换个角度来讲,这是不是代表泰瑞尔王已经自如的掌握了,如同【生命审判】这样的力量呢?
伊恩不知道,也不确定,但这种事情需要尽可能的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