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混乱的知识
书籍当然是重要的。
这是知识的载体，也是历史的沉淀。
不过以贵族领主之间的战争烈度，当即将输掉的时候，更多的是选择一把大火烧下去，一切烧得精光。
让家族最后的血脉带走最为精髓的知识。
毕竟拥有高贵血脉的贵族们，只要有机会，能够纠集两三个追随者，就能迅速再度拉起家族血脉的统治。
就如红草滩的那么一批人，不就是因为两轮混乱，而伊恩的重点在白河城，康拉德的重点在白狼城，让他们获得了两三个月的发展空档期。
即便只有这点时间，他们都能构成一个个大小叛军，想着上岸，成为独立贵族。
这可比安稳投降之后，再度让家族血脉伟大的机会更大。
毕竟谁知道击败自己的男爵家族，能否一直胜利下去，最后成为伯爵，甚至是公爵呢。
更大的可能，是这位男爵一仗打完之后，损失增大，战线拉长，而自己手下又没有足够的人能够帮着统治，导致被其他贵族轻易分解吃掉。
就像布莱斯，不就是因为战线拉得太长，但没有人手能建设第二核心，才导致只能在两个大城之间二选一么。
至于投降之后，也难以有足够的权力。
一个大农庄都代表着近二十户，没有哪个男爵敢轻易将这样一个大农庄恩赏给一个被击败的贵族血脉。
但连一个大农庄都没有，投降的贵族如何保证自身的供养需求呢。
铠甲、战马、武器、侍从、食物。
所以，既然知道投降并没有什么好处，自然是一把火全给烧干净。
这也导致书籍的数量总是有限。
“自从白河城稳定之后，就一直在收敛书籍，但很遗憾，目前只能填满这一面书架。”墨瑟很是遗憾地说道。
蓝宫会议结束之后，伊恩和墨瑟来到蓝宫的一间大书房里。
“而且还多是游记和诗歌集。”伊恩的手指从一排书籍上划过。
《河谷地的凹谷》、《林间地的两座山》、《高岩地的最高处》、《溪流地的困境》、《星光地的曾经》、《长夏地的风暴》……
“但事实上，这些游记也难以说是准确的。”墨瑟说道。
“比如这本《寒冷与炎热的两极》，作者达里安·克劳福德说自己深入了北境与南境的中心，到达了两极的尽头。
“但以目前和沃尔夫家族的交流来看，别说是深入北境了，连冻土区域都没办法穿过，更别说无尽雪地，沃尔夫家族都只探索到雪地的一角，就不得不退回来。”
“还有《六地十三行省两群岛的起源》这本比人头还厚的书，里面写的全是猜测。
“是的，就看现在，都能知道这些地区是根据自然地理条件以及一个个大公国、王国的统治区域来区分的。”
“但这种猜测明显太过‘符合常理’，所以这上面的传闻一个比一个‘不符合常理’，说大裂痕是因为某个巨大生物的一次攻击而形成的，但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生物呢。”
墨瑟说着直摇头：“就算是灰烬大火山和黑石死火山之间的直线距离，都够骑士骑马赶路四五天了。”
“最重要的是，谁知道这个作者的名字是不是正确的呢，这些书籍都是从白河南岸收集的。”
重新让家族血脉伟大完全无望的情况下，一些执着于血脉荣耀的人，弄死一些写书者，将他们的成果写上自己的名字也是常有的事情。
至少是留下了名字。
或者更直接点，他们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书籍，直接声称是自己刚写的。
“不少人更是拿着一模一样的书籍，声称都是自己或是自己家族的先祖写的。”墨瑟叹着气。
“当然，这算是好的。”
“还有些人，改了书名，改了内容，改了作者名，缺少书页，但是事实上，和某一本书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这很难让人分清楚书籍的内容是否正确。”
“您知道的，现在书记官们的数量本身就很少，对比书籍内容花费的精力比让他们去记录商人的货品贩卖都还要大，一个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弄完一本，复杂的情况下，一年也不一定能修完。”
“甚至他们也没几个敢做这件工作的，毕竟谁知道这些知识是正确的呢，一旦错误，他们也害怕受到惩罚。”
“事实上，比起这种收集书籍，我认为，直接让人新写，或许积累知识会更快。”
伊恩自然是看过那些乱七八糟书籍的。
只能庆幸脚下的这片土地虽然分了六个地区，但语言上大体类似，只有一些本地俗语会因发展而有所不同。
不然的话，收集书籍这种事情，算是可以完全放弃了。
伊恩摇了摇头，说道：“不管这些知识是否乱七八糟，至少有记载，那就有信息。”
“就像你所说的《寒冷与炎热的两极》，即使这本书里面的信息不确定是否真实，但至少能让人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六处地区之外，还有寒冷的北境与炎热的南境。”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有让这些知识能够积累起来，才能更好地培养出合格的官员。”
看着墨瑟一脸的疲惫，伊恩补充着说道：“当然，这是一个需要持续很久的工作，或许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才能有效果，但这件事情始终是要做下去的。”
“而且还有布拉德，虽然他坐在蓝宫看起来颇为愚蠢，管理裂痕行省的商路也都是单纯靠砸黄金白银，但至少是一位伯爵，还是被圈在银血堡垒里的伯爵。”
“单从书籍和知识储备来说，他还是称职的，可以让他来整理书籍，如果做得不错，就让他来管理这些图书吧。”
以蓝宫贵族们的要求来说，布拉德确实是个废物。
但单纯从学识上来说，布拉德在蓝宫是绝对的前列。
这可是闷在银血城堡，并没有怎么去验证知识，就能达到博学C的人。
墨瑟一愣，问道：“那裂痕行省的行商呢？”
伊恩反问：“你有推荐的么？”
墨瑟脸色一抽，这是又要提一些高级官员起来了啊。
但真没人了。
墨瑟只能无奈摇头，说道：“请您原谅，目前为止，能够有足够才能担任一个行省行商总管的人，也只有索恩家族的西耶娜·索恩。”
“但她是索恩家族的人，所以……”
所以在海格玛不再担任商政大臣和白河行省行商总管之后，她才有可能担任一省之地的行商总管。
别说什么女性不女性的，这个时代，能呼吸就得去干活。
空气也是统治者的私产，你使用了统治者的私产，还不给统治者创造财富的话，那你不就是强盗了么？
“既然这样……”伊恩眯了眯眼睛，慢慢说道：“先让布拉德来修书修两个月，如果这份工作适合他的话，那就解除他的裂痕行省行商总管职位后，让蓝宫贵族们在会议的时候推荐。”
“而这个职位者，可以不局限在我的治下，那些裂痕行省的贵族也可以。”
墨瑟怔住了，忍不住说道：“让外界的贵族担任行商总管的职位，是不是不太合适？”
伊恩问道：“行商总管的职责是什么？”
墨瑟想了想，小心说道：“保证行商的商路通畅，保证商政大臣之下的商队的安全，收集和开发所在行省的物产以及商品，协助内政划分的村镇修建商路，确保商业活动正常开展，保证物资运转。”
伊恩说道：“那行商总管可以得到什么？”
墨瑟说道：“固定的月度工资，您治下所有商品配合，能够协助商政大臣完成商品在各个地区的定价，商政大臣手下安排的对应商队调度。”
伊恩说道：“那你认为，一个贵族领主，能明白这份权力的重要么？”
墨瑟说道：“当然会明白，您命令的，让海格玛爵士给白漫小镇进行补给，只需要半个月就能让一座废墟小镇活起来，而现在……裂痕行省的那些贵族领地全是废墟。”
墨瑟有些明白伊恩的意图了。
伊恩笑着说道：“那你认为，当这个权力给了某个贵族体验一个月、三个月、半年，甚至是一年之后，再收回来的话，这个贵族会愿意么？”
墨瑟眼睛亮了，说道：“当然不愿意。”
伊恩继续问道：“那他不愿意放弃这份权力之后，他会怎么做呢？”
墨瑟说道：“他不敢使用武力抢夺这份权力，因为他无法抵御您的战士。”
“他也无法团结其他贵族，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利益分给其他人，且其他人也会有机会拿到这份权力。”
“他也不愿放弃，因为他已经尝过了这份权利的甜蜜，而这份权力给别人会更让他眼红。”
伊恩点头说道：“我不在意他是否忠诚于我，我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蓝宫贵族，裂痕行省本身实质上就有大半不是我的土地，我只需要有人能够将我的意志贯彻裂痕行省。”
“布拉德担任这行商总管，也只会让这些商人们前往他的银血城堡，那里太远了，而且……距离多瑞伦太远了。”
“布拉德的目光也全都落在白河行省了，对于裂痕行省的目的，也只是确保银血城堡的食物供给。”
“而且布拉德的愚蠢，也让过多银雄鹿和金圣树流入市场。”
“货币必须要能够换成对应物资才有价值，而他这种无休止的抬高价格收粮食的行为，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让货币的量超出了我治下的物资能够流转总量。”
“这个后果，会让我的治下被动来一场内部发动的经济战争，然后让我治下的货币体系再度崩溃。”
伊恩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递给墨瑟。
“《银色雄鹿之死》，无法分辨其中记录的信息真假，但这上面确实记录了一场场领主们乱来，导致银雄鹿的价值被冲烂的轨迹。”
“重新制造货币的方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条件。”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时代的战争烈度，决定了主体货币只能是黄金、白银与铜。
但在银血家族【白银之血】以及大小领主都能私自铸造钱币的干涉下，这种模式历史已经证明是很脆弱的。
“金圣树和银雄鹿作为物资流转的货币，现在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各地都已经到了足够用的程度了，那么银血家族的权力自然也该被收回。”
“而且，商政之所以被叫做商政，可不是只管商业，不管政治的。”
一旦裂痕行省有谁流露出了想要得到这份权力的意思，那裂痕行省的贵族们就得各自警惕了。
他们现在的地太烂了，太穷了，太渴望这份权力了。
他们甚至无法找到另一个能与伊恩治下商品地匹敌的势力，来对冲伊恩的行商总管权力。
红山行省的坎贝尔王确实可以。
但坦纳家族和威伦斯特家族，共计三千左右的军队就在那里堵着门，坎贝尔王想要渗透过来，先考虑和这三千军队打一场再说。
战争确实是征服一片地区的最好方式。
但要征服一片地区也不只有战争。
最起码的，就算一个行商总管的权力无法实质让某个贵族跪倒在鸢尾花旗帜之下，也能够给多瑞伦减轻极大压力了。
在坦纳家族与威伦斯特家族的同盟、裂痕行省贵族同盟这两个势力之间，增加裂痕行省行商总管这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