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没有动用利刃的战争
伊恩听出了墨瑟话里的意思。
伊恩可从来没有停止过让手下的人铺开信息渠道。
这种扩张欲的潜移默化，固然有进行政治表态、引导内部矛盾向外倾泻的原因。
但找到机会了，伊恩当然不介意给对方来一下。
比如有颂歌剧团团长加里斯·马洛和吉娜薇带来的，伊德里尔群岛的信息，如果造船能完成的话，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干他一下。
而在这种隐约的政治表态下，沃尔夫家族那就是在解决了裂痕行省以及荒原行省之后，第一个要摆平的。
沃尔夫家族的领地，已经是目前蓝宫贵族里领地最大的，银血家族领地的七倍了。
而且银血家族领地能住人的不到四分之一，人口基本集中在银血城堡里。
在一切荣耀与土地归于伟大伯爵的趋势下，要和家族领地过于庞大的沃尔夫家族狠狠打一场已经是大部分蓝宫贵族们心底默认的事情了。
就算沃尔夫家族宣誓效忠，蓝宫贵族们也不会就这么简单认同他是自己人。
蓝宫贵族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集体，而他们之外的贵族，自然就是他们天然的敌人，而且，虽然他们想要更多的私有领地，但实际情况是，伊恩的直属统治之地越庞大，他们的权力就越大。
他们早已盯上了沃尔夫家族。
但这是他们的利益权力思维，而不是伊恩想要的。
“就这么给他传达消息吧。”伊恩摆了摆手，说道。
“统治并非一定要打一仗，将旗帜插在白狼城上才叫统治。”
“裂痕行省的特图尔人，白河行省的奥姆人，荒原行省的威斯兰人，这些称谓虽然很多时候并没有人在意，但这主要是因为，我们三行省不断的战争之下，已经融合得差不多了。”
“或者说，特图尔人和奥姆人已经融合得差不多了，荒原行省因为战乱相对比较少的原因，保持的传统会更多一些。”
“但就算是这样，不同的族群之间，当有需要的时候，也会翻出族群传统来进行一些操作，比如布莱斯就用过奥姆人的传统来整合红草滩的贵族和泰瑞尔王对抗。”
“这份力量很微弱，像是轻轻一碰，就会被碰碎。”
“但这份力量也很强大，当初初代泰瑞尔王迪伦·泰瑞尔的军势，就因为与这份力量短暂相持，兵锋便被磨碎了。”
“所以比起通过兵刃厮杀，来统一白狼城，不如靠着别的方式来对白狼城发起战争。”
伊恩抬起手，五根白皙的手指依次晃动，最终握在一起。
“商业、娱乐、传说、制度、习惯，以及划定这些的规矩。”
也只有这些都出现雏形之后，伊恩才会考虑立国。
不然的话，凭借伊恩现在所统治的领地，勉强也能直接建立大公国了。
“当裂痕行省、荒原行省、白河行省的人都遵循我所定下来的规矩的时候，这才算是统一。”
“与这相比，战争所留下来的仇恨是会留存在人的心底的。”
“如果你无法理解的话，可以看看裂痕行省。”
“没有第一时间征服支离破碎的裂痕行省，固然有我治下人口稀缺，需要恢复生力的原因，但从战略的角度来看，这也是给裂痕行省的人一个时间。”
“一个让他们看到，自己生活苦难的时间。”
伊恩看着墨瑟，说道：“你是内政大臣，应该知道这半年来，裂痕行省有多少人跑到白漫平原和白河平原了吧。”
墨瑟回应着说道：“接近四千人，多是壮劳力的成人，小部分年少的孩子。”
伊恩继续问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从那些贵族们的领地里跑出来的呢？”
墨瑟继续回应：“三百二十一人，都是壮劳力。”
这精确到个位数的回答让伊恩很满意，夸赞了一声：“你很仔细。”
受到伊恩的夸赞，墨瑟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册封之时，您说过的智慧谦卑我牢记于心。”
因为谦卑，所以再卑微的难民，墨瑟也会统计在内。
伊恩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只有三百二十一人，这个数字并不算大，但那些裂痕行省贵族们的手下合起来也不过两万到三万而已。”
“而且，他们也不是完全的蠢货，他们也会从地上挖人出来，也会强行管束圈禁这些人。”
“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三百二十一个人跑到白漫平原了，这个数量他们无法用如你一样更高的视角来看，在他们这些小领主的眼里，自己的领民数量在增长。”
“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也和锐眼鹰们一样，清查人口。”
“但事实上，他们的人口总数，这半年来也只增加了两千人。”
“远低于在锐眼鹰没有跑到他们领地挖人的情况下，跑到白漫平原的四千人数量。”
“原本资源就不够的裂痕行省，现在更是已经被打烂了，那些平民的生活会更加痛苦。”
“但这些平民能看到，只要多过几个桥的岗哨，游过那条黑河，就能够生活得快乐，生活得有希望，就不用啃那些混了矿奴肉和骨渣的泥饼了。”
“人的眼睛是能捂住的，但人的心是捂不住的，他们可能分不清对错，但他们绝对分得清生活的好坏。”
“一个农政、一个商政，没有出动战士的情况下，就能将那些贵族统治土地下的人碾压一遍了，而且是从心底到肉体。”
“抽走了基本的平民之后，就轮到那些原本是战士，但因为资源而被清退为领主管理私产的人了，再之后，就轮到现役的战士、骑士们。”
“之后给他们一点压力，这些贵族之下的人说不定会主动请求我的统治。”
裂痕行省的人想要熬过伊恩的战士正盛的士气，伊恩也未尝不是在熬他们的发展。
双方比的就是各自的发展速度和稳定，但很显然，他们的发展速度输了。
裂痕行省终究是缺少资源的地方，面对什么都不缺，而且连打穿白漫平原和银血城堡都不行的他们，只能被动等死。
就如多瑞伦，他难道不想让威伦斯特家族像沃尔夫家族一样，持续伟大吗？
他在伊恩手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这一点。
现在主动跪了，还能保持家族的高贵血脉，还能有些权力。
如果硬抗到伊恩的军队过来，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连成为流浪贵族都得看伊恩的心情和需要。
毕竟伊恩最开始起家做的，就是锐眼鹰这个臭名昭著的玩意。
至于找坎贝尔王过来……
就算坎贝尔王敢碰，也最多吃一个坦纳家族，然后威伦斯特家族就得给他看大门了。
还是没有补给的那种。
墨瑟恍然，说道：“沃尔夫家族也是如此么？”
“他们不接受您的商队，就得继续过没有通商的日子，会停留在一种……很过去式的穷苦日子。”
“但想要通商，就得接受海格玛爵士的定价权。”
“敢武力抢夺，战场就会在红草滩地区，那么红草滩地区的那些贵族就只能选择您。”
“毕竟您的那片只是土地财富，而那里是他们的全部。”
“有了他们的投靠，整条涎水河流域就会成为战场，沃尔夫家族的土地就会被撕成两部分。”
“而沃尔夫家族的白狼城产粮不够，完全可以围困着耗死他们。”
“所以他们只能通商，然后……就如您曾经所说的，商政是运转的血液，接受了通商，那沃尔夫家族的领地，就会成为您的治下的一部分。”
墨瑟双眼放光，感觉自己又发现了一条能够记录在语录上的话。
伊恩点头说道：“如果说通商可以算是血液，那娱乐和传说就是意志，制度和习惯是行动逻辑，这些都能够按照我的意志来运转之后，再将鸢尾花旗帜插在白狼城上，这才叫征服。”
“我之前对埃德蒙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对于沃尔夫家族的‘战争’，其实早就开始了。”
这也是伊恩的判断。
三年之后，自己宣称公爵时，就能在政治的战争上击垮沃尔夫家族了。
裂痕行省也同样如此，也是预计的三年。
但因为多瑞伦和墨瑟的事情，伊恩才决定多投入一些武力进行加速。
墨瑟连连点头，心里记下了‘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这句话。
伊恩看着这样的墨瑟，大概能猜到墨瑟心里想着的事情。
伯爵语录这种墨瑟用来飞速提升手下执行官能力的东西，伊恩当然知道。
其实伊恩也很赞同，只不过这个命名，让伊恩只是默许，而不去主动干涉。
伊恩只是说出了这些话而已，至于是否正确，得要时间去检验。
所以作为注定会统治很久很久一段时间的伊恩，不可能主动去认可这个东西。
一旦这玩意被伊恩认可，那将会成为伊恩之下的绝对政治正确。
到时候，拿着这些东西去踹贵族们的门的事情，说不定都能发生。
所以伊恩一直都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个东西。
现在也是如此。
装作没察觉到墨瑟的想法，说道：“所以让康拉德现在多训练一下，反正沃尔夫家族现在和我没关系，他折腾出事了之后，也能够让他自己咽下去。”
“康拉德以后或许会进入蓝宫，到那个时候，他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