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弱点
略微敲打一下吉娜薇之后，伊恩才脸色有些凝重地问道：“夜莺的伤亡怎么样？”
吉娜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过，说道：“在鹰角堡垒地区的两只可怜夜莺都被杀死了，那位坎贝尔王，将所有抓起来的成年女性都杀了个干净，战士们需要的澡堂人手，都是直接从红山行省调人。”
“绿苗平原的夜莺还好，在收到鹰角堡垒的消息之后，夜莺们撤到白漫平原。”
“正如怜悯的您所说的，信息的收集可以放缓，但孩子们的性命才更重要。”
“也就是说，现在鹰角堡垒和半个绿苗平原的信息情报全部黑掉了。”伊恩皱着眉头。
这位坎贝尔王还真够果断的。
“小羽毛们是特地留在明面上的人，而这些小羽毛们，多是女性，但谁都知道，除了小羽毛外，您还会有其他的消息渠道。”吉娜薇继续说道。
“以此推论……自然也可能会是女人，我想……之后是不是该扩充一些男性夜莺了？”
吉娜薇的声音带着些忐忑。
每一个夜莺的诞生都是区域的夜莺统领和吉娜薇推荐，伊恩亲自点头。
夜莺的保密性质极其严苛，严苛到现在，除了伊恩和赫克托，没有其他人知道有夜莺的存在。
连充当过联系人的赫克托的妻子都不知道‘夜莺’这个称呼。
所以，吉娜薇的这个提议，除了有切实需求之外，也是想给某人一个真正了解她的机会。
伊恩看了吉娜薇一眼，点了下头，说道：“可以。”
没等吉娜薇露出高兴的情绪，伊恩继续说道：“等克里斯回来之后，他将会进入蓝宫，而蓝宫贵族和官员的身份，是不可能让他成为夜莺的。”
“你应该明白，作为情报人员，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一旦知道了，信息就将不会纯粹。”
“……您的意志。”吉娜薇的语气比起失落更多的是高兴。
毕竟成为蓝宫贵族和官员，对于克里斯来说，是所渴望的目标。
至于无法和克里斯真正坦诚相待……
这点遗憾对于吉娜薇来说，算不上什么。
“暂且放弃让夜莺渗透红山行省吧，让主力前往荒原行省，尽快帮助埃德蒙击破荒原行省的两位大公爵。”伊恩最后说道。
“您的意志。”
吉娜薇离开之后，伊恩深深地叹了口气。
坎贝尔王杀的是成年女性。
单单是这个形容，伊恩就大概能猜到，坎贝尔王在很早之前就有让人渗透过来，探查自己的信息。
而自己推崇的美德，再加上各个地区会有孤儿院，坎贝尔王就在赌自己有那种怜悯的‘幼稚’想法。
而怜悯者，自然不会让小孩去干这种技术含量极高的、隐蔽的、窃取情报的工作。
所以，杀光成年女性，除了是因为要节省‘财富’损失之外，也是为了使用‘排除法’定位自己的情报手段，更是为了试探自己的底线。
一旦暴露出，自己对于鹰角堡垒的情报一无所知的话，坎贝尔王就能够读到自己的某种‘幼稚’。
然后……
伊恩再度感觉到，面对这些人，自己还是不够畜生。
单单只是侧面读出伊恩的某一个‘弱点’，自然不会直接影响战局，但对着这个弱点猛攻，最起码能恶心伊恩，刺激伊恩的情绪，让伊恩失去冷静。
幸运的话，还能够撼动伊恩树立起来的统治根基。
甚至在某些特定的点上，也能够帮助一场战争的胜利。
但是，如果伊恩选择抛弃自己的‘弱点’的话，坎贝尔王就更高兴了。
这无异于放弃自己准备好的、用来夯实统治集权根基的美德政治。
一个‘王’级别的统治者，到了现在，应该不会解构不了自己安排的集权统治核心。
一旦这种奠定底层和农庄主乡绅阶级的美德倒塌，那自己就注定会继续陷入领主政治的崩坏轮回，然后陷入如泰瑞尔大公国那样的政治漩涡，最后被硬生生耗死。
而坎贝尔王，自然能够减少一个一看就会变得很强大的邻居。
伊恩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这是伊恩推想中的，最坏的情况。
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领主特权】，伊恩觉得，自己还是将这种最坏的情况，当做实际情况来对待的好。
所以，现在面对坎贝尔王进攻的自己，在表面战争上来看，只需要守住就够了。
但从长远的政治统治考量来看，就必须得在不对荒原行省妥协的情况下，将坎贝尔王打出去。
也就是，必须要硬碰硬来打上一场。
而且还得快。
一旦熬得太久，熬到坎贝尔王说动坎贝尔大公国的贵族们之后，那就基本没有将对方打出去的机会了。
现在，在蓝宫会议桌上，蓝宫贵族们自主讨论出来的‘坎贝尔王就是来趁火打劫，不会影响蓝宫统治’的氛围引导下，能保证他们心中的‘忠诚’不会变质，而自己只需要专心对付坎贝尔王就够了。
至于怎么打……
伊恩抬手示意，巴雷特作为近卫里面年龄最小的，自然很自觉地去将地图架子拖到伊恩身前。
看着地图，鹰嘴堡垒和绿苗平原这段狭间平路，几乎明摆着在说，只能两军对推。
而且坎贝尔王的军势就在入侵绿苗平原的边界，从红山行省发来的补给线并不长，至少这个战线能随时截断绕后的战士。
坎贝尔王的三千军队，以及谢尔顿伯爵的联军，共计至少四千正规军队，即使辅兵只有一半，也足够将后勤线路保护得像是铁桶一样。
那就只能和坎贝尔王的长矛方阵对推了。
但和坎贝尔王交手过的埃德蒙都说过，林间地的特产铁木的坚硬，他们结成刺猬的话，长枪方阵都能在七米外开始对自己手下的战士发起攻击。
就算是无法击破盾牌和铁甲，但是让自己手下的重装步兵失衡倒地还是做得到的。
而自己手下的重装步兵一旦被这铁木长矛捅倒在地，这七米长的距离足够被踩踏而死了。
虽然还没真正见到方阵，但伊恩自己都能想到，找一些灵活的小个子藏在方阵里，专门对那些倒地的重装步兵进行补刀。
还能和以前的伊恩一样，在方阵中心留空，带上简易的弩车，让敌人连远远用长弓射击方阵都做不到。
而正面战场应付方阵有些棘手的话，就得看向侧面了。
用骑兵冲击。
或者说，重装骑兵才是现在伊恩手里能对战争一锤定音的兵种。
但以现在的战略纵深来说，骑兵无法绕后。
所以……得让坎贝尔王的战线加长。
比如，完全让开绿苗平原，等他占据。
不过，坎贝尔王可是带着直属自己的军队过来的，可不会有其他贵族来添乱。
就算多瑞伦愿意让出绿苗平原，以坎贝尔王已展现的敏锐战争嗅觉和隐蔽的政治攻势来看，他也绝对不会进军占据。
甚至会以此为理由，让大公国内部的那些贵族们过来分肉。
迁移一批男爵贵族过来可以填线消耗，迁移一位大贵族出来，也能缓解国内的政治倾轧。
坎贝尔王不管怎么样都能得利。
“这家伙，不愧是一个人硬抗三家大公国进攻七年的战争国王。”伊恩叹息一声。
“连绿苗平原可能被让出都算到了么……”
不然的话，坎贝尔王也不会只带自己的直属军团过来了。
贵族数量多了能作为拥趸，聚集大军，但遇到利益了，他们也会只考虑自己。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去前线看看情况，才好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就像当初埃德蒙突然对四爵士小镇发起进攻，才让伊恩意识到的，战争多变一样。
……
白河以北，越过红草滩，跨过狼涎水堡垒。
那是比起城市，更像巨型堡垒的白狼城。
信使高举着蓝色鸢尾花旗帜，还没靠近，白狼城就放下了吊桥。
马蹄不停，直入白狼城，直到白狼城内，粗犷的冬狼堡外才停止。
这座沃尔夫家族盘踞千年的堡垒就仿佛满身利器的巨狼一样，活动区域被挤压到了极致，而作为代价换取的，就是极致的坚固防御。
让人看到白狼城和这座冬狼堡之后，第一感觉就是，没有十万大军，别想靠着围城来进攻这座伪装成城市的堡垒。
而逼仄的冬狼堡里，唯一宽敞的就是冬狼大厅。
高大而宽敞的冬狼大厅足够容纳一百位冬狼骑士。
当然，也能够容纳五十多位男爵和骑士领主，在这里为了自己的封地而开启比武大会。
地上带着白色巨狼轮廓的黑色地毯上，还残留着一些血渍。
没办法，沃尔夫家族现在可太穷了，南下一仗，总体来说虽然小赚。
但选择吐出一些，维持统治，返回之后就变成巨亏了。
所以这种因为封地而开启比武大会，打出来的鲜血渗进地毯之后，也不舍得用剃掉一层的方式清理。
更别说直接换地毯了，根本换不起。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康拉德·獠·沃尔夫大公爵在三月底完成封赏的时候，还表示有些不舍。
‘既然地毯都已经脏了，干脆染红算了，我能打你们打十个，你们信么？’
在各个封臣准备回自己封地搞发展的时候，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康拉德大公爵如此说道。
别的封臣们的反应怎么样，没人知道。
但被任命为‘狼牙’的政治顾问，瑞安·福特男爵，在那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
让人怀疑，瑞安·福特男爵的十三岁的二儿子，已经可以准备好接任男爵爵位了。
……瑞安·福特的十七岁的长子死在南下战争里。
“伊恩要和坎贝尔王干仗了！”冬狼大厅里，康拉德冲着会议桌上的封臣们大声嚷嚷。
“我的战士们已经休养快一年了，北方巨狼的灵魂在我们的血液里咆哮，我们渴望战斗！
“遥远的红山行省也应该知道北方巨狼的强大！”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召集所有封臣，调集千人大军，前往裂痕行省，然后狠狠打进红山行省，红山行省可是除了裂痕行省之外，与另外两个行省接壤的地方。”
“到时候，就能够有六个行省知道北方巨狼的威名了！”
他的身边，仿佛老了二十岁的瑞安·福特已经失去了当初追随布莱斯进军裂痕行省时候，强壮骑士的模样。
脑袋上冒尖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表明他若想重新拿起剑，估计得重新训练一段时间。
现在瑞安·福特更多的是拿着羊皮纸。
比如现在，他就看着手中来自伊恩用羊皮纸写下的亲笔信件。
“是的当然，沃尔夫家族的常备重装步兵就有一千五百人，再加上各位封臣爵士的战士，能轻易拉出两千五百名重装步兵。”
瑞安·福特看着手中的信件，都懒得抬眼看康拉德。
“再加上红草滩的那几位男爵，他们也会响应您的召唤，恩，或许他们现在还能凑出五百名重装步兵。”
“所以您想要调集千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尊敬的康拉德·獠·沃尔夫大公爵，我不得不提醒您，按照您‘调集所有封臣’‘聚齐千人军队’的要求，您至少得调集两千人的辅兵，还有超过三十条航运船。”
“希望您没忘记，当初我们的人从白港前往红草滩，在超过五十条航运船的运力下，都跑了快七天才运完。”
“而且，这三千人的补给，虽然刚刚丰收，但我想还是要沿路收购一些物资的。”
“再加上给予战士们的安家费用，虽然这并非您说过要遵从的，蓝宫大宪章的规定，但这是沃尔夫家族的规矩。”
“所以零零总总算下来，您或许需要准备七千金圣树。”
说完，瑞安·福特看向其他封臣：“应该是七千金圣树吧？”
坐在康拉德下手位置的加里斯开口说道：“如果会超出金圣树，我可以打个折扣，不管是收购我领地上的粮食，还是我的战士们的安家费用。”
顿时，冬狼大殿里一阵哄笑。
笑得康拉德脸色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