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终产
白漫小镇。
这座一直都是战争前线的堡垒城镇，再度迎来军队的集结。
沉默肃穆的常备军，武装精良。
高唱颂歌的自由民兵，宛如一位位衣着褴褛的骑士。
黑压压一片的重甲骑兵，马蹄声仿佛要踏碎大地。
“按照你的马政评价，至少在第二等级健马及以上的马匹，这次你就拿出了至少两千二百匹。”加里斯的声音带着浓厚的羡慕。
“一人三马，一匹冲锋用的主战马和两匹轮换的马，这是当初泰瑞尔王和沃尔夫家族都不敢想的富有。”
他脸上的烧伤残留痕迹，随着他的说话而被肌肉牵动，看起来很是狰狞。
这里是白漫小镇外，专门给骑兵们临时建造的营地。
带着沃尔夫家族骑兵过来的加里斯·泽·弗格森男爵跟着伊恩。
毫无疑问的，爵位在达里奥骑士之上，且战力也较高的加里斯被伊恩任命为这支联合重骑兵的统领，而达里奥骑士是副将。
所以，加里斯的声音里除了羡慕之外，也有着激动。
至少在过往千年的时间里，还没有谁能调集这样一支绝对精锐的重装骑兵出来。
“不管那个坎贝尔王有什么样的力量，只要让这支重骑兵冲锋起来，他就输定了。”加里斯语气重重的说道。
“然而前提条件是，能够给这支重骑兵冲锋起来的条件。”伊恩说道。
正如加里斯所说，只要这支重骑兵能冲锋起来，没有谁挡得住。
也是因此，伊恩才会拉起这样一支绝对重骑。
这就是决胜的力量。
但前提条件是，能冲起来。
“去年那位马王送来的两千匹马，康拉德只带走了六百多匹，剩下的全被我收了，再加上今年在荒原行省的战争和渗透……”
伊恩没有对加里斯说出具体数字。
这种军事相关的东西，就算是蓝宫大臣都只有埃德蒙和墨瑟知道。
以对荒原行省的冲突烈度来看，之前根本算不上战争，更多的是边界钳制，再加上北部苔原的逐渐掏空和走私活动……
种种作用下，伊恩手下健马级别的马匹数量已经超过三千。
“你想要的话，这场战争打完之后，我送你一匹骑士战马，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给你还没出生的孩子的礼物。”
“当然，这场战争打完之后，你的孩子应该就出生了。”
战争结束之后，当然就得造人。
这可不仅仅只是平民们的任务，贵族们的生育压力更重。
“哈哈哈，那会是我的第三个孩子。”加里斯大笑着。
原本加里斯有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有你这份礼物，他一定会是个男孩，而且将会成为骑士。”加里斯说道。
“但是当他成长起来之后，这匹骑士战马已经老了，无法载着他驰骋。”伊恩看着加里斯。
“是的，这是个让人感觉到悲伤的事情。”加里斯也看向伊恩：“所以，这样的孩子，不能只埋头成为一名骑士，不然他会失去这匹战马。”
伊恩笑了笑：“这种藏着话的交谈方式可不适合你。”
“但我也得学一些。”加里斯耸了耸肩。
“只是因为金圣树，瑞安爵士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就差点忘记了‘狼灵永存’。”
“这种渗透太可怕了，即使你的慷慨和怜悯以及和平与美德让我们都很信服，但这种力量还是让我们心底发颤。”
“康拉德爵士也如你一般的慷慨，给我们五位沃尔夫家族的封臣男爵的领地，单论大小来说，已经接近在诺琳谷七家贵族时期的领地大小了。”
“而这种级别的领地大小，目前在你手下，也只有银血家族有。”
“还有那些骑士领主，他们都知道你的有产骑士和无产骑士制度，但他们的领地是一个村庄大小，而你的有产骑士多数都只有一个农庄。”
“一名骑士领主的村庄领地至少能拆分成五个大农庄或者三个庄园。”
“我们不会反对康拉德爵士向你宣誓效忠，但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一个体面。”
“绿苗平原的情况，谁都不想再次发生。”
加里斯的声音很是认真。
伊恩也听得很认真。
这算不上威胁。
倒不如说，主动提出诉求本身就是他们展现出来的友好。
而这，也是推行新政之后，必须要解决的历史问题。
不然就只能一直干仗，把人打残了再收编。
那得走得多慢呢。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能在政治的战场上解决的事情，就不至于走到战争那一步。
伊恩缓缓抬了抬手，除了近卫和加里斯之外，其他侍从都默默离开，在至少三十米外站定。
伊恩说道：“沃尔夫家族的族语，狼灵永存，我听说过。”
加里斯说道：“也是因为这条族语，我才会选择向当时还只是少主的康拉德爵士宣誓效忠。”
“这是一种文化。”伊恩说道：“而我，乐于看到这种文化。”
“忠诚、团结、家庭，这些都是美德。”
而且是不会威胁到自己统治的美德。
如果和荒原行省的那些威斯兰人一样，有着马王这种绝对终产者，基本闭环的文化，那当然得弄死。
至于自己的后代会不会是被认可的‘狼王’，那就看后人自己的能力了。
“所以当康拉德向我宣誓效忠之后，他将会被任命为狼涎水守护者，享有白狼城和涎水河地区的司法裁定权。”伊恩声音平缓，加里斯认真聆听。
“这份司法裁定权会在大宪章之下，允许狼涎水守护者向蓝宫提出属于狼涎水地区的法令，通过后可以由狼涎水守护者维护这份司法权力。”
“而作为狼涎水的守护者，除了守护狼涎水地区的和平之外，也要守护封君的财富，也即是大宪章之中规定的人头税和农税，这是必须的。”
“如武装税之类的非大宪章税务，就由狼涎水守护者自行决议。”
“同时，作为狼涎水的守护者，狼涎水地区的下级官员任免，优先由狼涎水守护者指定，但中高级官员必须经过蓝宫同意。”
“而你们这些沃尔夫家族的封臣，也必须在向狼涎水守护者宣誓效忠的同时，向我宣誓效忠。”
“其他的，大宪章和司法、税收、官员任免，都需要遵从这个规矩，至于你们的领地，除了骑士领主阶级废除，都称呼有产骑士外，其他骑士领主和有产骑士的差别由你们自行裁定。”
“当然，或许对于你们来说最需要考虑的第一点，就是所有治下领地，我才是第一拥有者。”
也就是，所有领地都是伊恩为第一法理所有者，而其他贵族被分封的领地，只是在伊恩允许的情况下，享用领地上的财富和权力而已。
某个蓝宫贵族当然可以宣称某个领地是自己家的。
但是当这个家族发起反叛，那么在法理上，他将会失去这个领地的所有权，而他领地的佃户、仆役、自由民、常备兵，都将有义务驱逐甚至杀死这个家族。
因为他们已经成了伊恩的敌人。
成了所有生活在伊恩权力统治土地上的人的敌人。
也就是，伊恩属于一切的终产者。
也是因为这个前提，伊恩才会嫌弃海格玛和雅各布他们募集私兵的速度太慢了。
管他们募集多少，花费各自家族的多少资金财富，养出来的这些私兵最终都是属于伊恩的。
这当然有些绝对。
但有问题的话，就和【皇帝特权】说去吧。
这是被这个世界本身允许出现的。
不过加里斯可看不到这世界规则本身，他有些咋舌地说道：“前面那些我们都乐意接受，但这最后一点……”
“当然，不是我们想要拒绝，是你的话，我们都会认可，毕竟你所宣扬的，和你所行的，已经证明了你值得我们信任。”
“但你的后代呢？这种事情，很难保证。”
加里斯说得还是颇为隐晦。
直接点的话，就是谁也不敢保证，伊恩在以后也能永远像现在这样令人信服。
年老之后，做出一些昏聩操作的领主可是数不胜数。
“那是后代的问题，无法做好，自然会有新的规矩诞生。”伊恩语气平淡的说道。
如果能闹到所有人都不满，那当然会糅合出新的秩序。
“后代的事情，是他们的责任。”伊恩最后说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人去解决，自己干好自己该干的事情就够了。
况且，伊恩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都没有两年，没有这个世界延续血脉和姓氏的那种执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加里斯深深的看了眼伊恩，眼中有着敬佩。
这种终产思维，完全的不留余地。
无数个灭亡的王国和大公国里，并不是没有宣告终产的王。
而历史已经证明了，这种极端的做法，必然会坠入深渊。
对于一个贵族来说，想要做出这种决定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伊恩能读懂加里斯的眼神。
而且伊恩能够看到未来的演化，能够知道奥瑞利安家族的未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是后来人的事情，和伊恩有什么关系呢。
“这两天尽快将这些骑兵整合，然后前往拉尔森男爵领。”伊恩目光移开，看向骑兵们演练的方向。
加里斯在这里谈一些政治上的事情，而作为副将的达里奥骑士现在就在整合骑兵们。
六百重装骑兵，想要集体冲锋当然得提前演练，不然的话，很容易出现狠狠对着自己战友屁股冲锋的事情。
伊恩在这里停留，除了让武器工坊打造一些破敌的装备之外，也有等待这些各地汇聚来的战士们整合的原因。
至于解决加里斯所代表的沃尔夫家族和封臣的事情，只是顺便而已。
“这当然没问题，大家可都是真正的精锐。”加里斯说道。
“不过，既然已经谈妥了，您能尽快安排人手去狼涎水地区担任官员么？”
“福特爵士虽然在尽力，但在很多地方还是处理得不太熟练。”
“最少，白河行省的行商总管得帮忙弄一下商路才行。”
听着加里斯开始主动请自己派人去统治的话，伊恩深深地吸了口气。
突然有点理解墨瑟被自己要人的时候，心里的想法了。
但和墨瑟不同的是，伊恩是主君。
“距离康拉德宣誓效忠还有两年，这两年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们不介意早点让康拉德爵士宣誓效忠。”加里斯连忙说道。
“我介意。”伊恩摆了摆手，示意加里斯可以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