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事死如事生
对于蒺藜·断肢来说，白河城是陌生的。
尤其走在街道上的时候，那种几乎渗入泥土的血腥味，让蒺藜有些反胃。
随着蒺藜作为生命主祭的时间越久，蒺藜对于生命的痕迹越发敏感。
“我像是听到了一个个声音在发出哀嚎一样。”蒺藜说道。
伊恩看着蒺藜，以及被蒺藜带着的，满脸畏惧，甚至腿都在颤抖的人。
他身上穿着带有嫩芽标志的麻布衣，脸色有些苍白瘦弱。
这是生命圣灵的祭祀。
不过只有1级，也没有特殊能力。
伊恩随意问道：“只有哀嚎？”
“只有哀嚎。”蒺藜回应伊恩的问话。
这里是蓝宫的三楼侧厅的阳台。
在侧厅的这个宽敞阳台上，能够看到不远处正在修建的小型宫殿。
“作为生命主祭的你，也能听到已经消逝的生命的哀嚎么？”伊恩问道。
“生命只要存在，就有着痕迹，而他们的死亡，只是肉体的死亡，他们留下来的生命的痕迹并没有死亡。”蒺藜回应。
“这似乎是属于死亡的范畴，并不是你以前所说过的，属于生命圣灵的解释。”伊恩说道。
“有生命，自然就会有死亡。”蒺藜说道，然后看向搀扶自己的人。
“这是杜瓦，之前是埋尸人，现在是我的学徒，也是一位生命祭祀。”
“他会为死人妥善处理后事，并且，他认为死亡并非是终结，在死亡之后将会有死亡的国，死亡的人会继续在死亡的国度生活。”
这是在伊恩治下发生的事情，而以伊恩对于蒺藜很是关注，这种特殊事件，伊恩自然不会不知道。
伊恩问道：“你认可他所说的？”
蒺藜说道：“果树生长，结出硕果，硕果脱离果树，掉在地上，慢慢腐烂，化作养分，滋润果树，令果树在来年结出更加甜美多汁的果子。”
“单以果实来说，它确实死了，但它死亡之后，新的果实延续了它的生命。”
“并非认可不认可，而是，这是我所见过的，生命与死亡的轮回。”
伊恩再度看了眼搀扶蒺藜的杜瓦。
确实是等级1的生命祭祀。
没有其他与圣灵相关的能力，连生命圣灵的祝福都没有。
伊恩都不确定，是杜瓦对于死亡圣灵的解释不足以被认可。
还是因为……杜瓦没有资格去解释死亡。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也太过绝望了。
没有血脉，没有血统，没有天赋，连解释圣灵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
伊恩可以给他资格。
念头一动，杜瓦的职业【生命祭祀】被伊恩改成了【死亡祭祀】，身份没动，依然是【圣灵祭祀】。
而随着改动，他的等级终于从1级跳到了2级。
不过依然没有多的能力或者天赋出现。
伊恩随意说道：“事死如事生。”
蒺藜双眼一亮，说道：“您的智慧令人惊叹。”
而杜瓦依然是颤颤巍巍的样子。
伊恩摇了摇头。
这也正常。
蒺藜作为部族首领，本身就相当于男爵，而且，他的部族传承本身就是和圣灵相关。
杜瓦毕竟只是个对生命失去希望的平民而已。
“无所谓智慧与否，这只是我需要的而已。”伊恩说道。
“前些天，白河城的动荡只是杀死一些并没有高贵血统的罪犯，所以他们死亡之后，不管是分尸，还是焚烧，都只是为了清理掉，预防出现瘟疫。”
“但是，这之后，逐渐会有自由民、骑士、贵族、甚至是蓝宫贵族因为一些事情被处死。”
“他们犯下了罪恶，触犯了律法，死亡理所应当。”
“但这些人都是对我的统治做出了贡献者，他们也是有功勋的。”
“他们的后事处理不可如此简单随意，他们需要足够符合他们身份、功勋的葬礼。”
伊恩看了眼杜瓦，然而对方依然没什么反应。
反而是蒺藜若有所思，说道：“您是希望定下他们葬礼的规格么？”
伊恩说道：“贵族们有自己的送葬传统，但是带着殉葬传统的送葬对我太过浪费了。”
人口是珍贵的资源，但同样的，也可以不珍贵。
所以，比起带走能够留给后人的战斗武器、铠甲，以及有用或可贩卖的财富。
讲究实用的贵族们，自然会看上这些价值弹性空间比较大的人口了。
甚至某些时候，出于政治需要，继任者能够以殉葬传统，在接任爵位的时候，将一些麻烦的人处理掉。
蒺藜立马说道：“殉葬是对生命的侮辱。”
伊恩摆了下手，带着两人进到侧厅内。
侧厅里的书桌上面，有着为了方便书写的小台，上面安放着一个写了一些文字的羊皮纸。
在小台旁边，是一些写好的羊皮纸。
或者说，这算是一本书了。
但伊恩并没有将其装订起来。
伸手拿起那一摞，伊恩说道：“这是财富圣灵·泽尼韦尔的解释，不过我并没有将其封装起来。”
伊恩看着蒺藜。
蒺藜的眼神带着思索，说道：“您需要一位财富圣灵的祭祀？”
伊恩说道：“我确实需要，但也不急于现在。”
顿了顿，颇为郑重的说道：“蒺藜·断肢，你作为生命圣灵主祭，帮助布雷登总督对黑岩平原完成了土地的改造，即使没有农作物生长，但你已经让黑岩平原上长出了代表生命的草地。”
“生命的种子已经在黑岩平原上发芽，你已经证明了生命圣灵的伟大。”
“等各位圣灵们制造的圣殿建成之后，我允许你捧着生命圣灵的圣座进入圣殿之中，并任命你为圣殿主祭。”
“作为圣殿主祭，你要维护圣殿，作为生命圣灵的主祭，你要传播生命圣灵的名。”
“除了这位生命圣灵维里迪安的圣座之外，圣殿之中还会有财富圣灵泽尼韦尔，以及死亡圣灵法尔科内的圣座。”
“生命与死亡是一个轮回，你需要帮助死亡圣灵的祭祀，完善对于死亡的葬礼。”
蒺藜细细品味着伊恩的话，最后迟疑着问道：“死亡圣灵法尔科内的祭祀……”
“他现在是死亡圣灵的祭祀了。”伊恩随手一指杜瓦。
蒺藜若有所思地看向因为伊恩的话而瞪大双眼的杜瓦。
不过伊恩没有理会两人的心思，继续说道：“这件事情要尽快去做，尤其是蓝宫贵族的规格，毕竟……很快就有蓝宫贵族需要用上。”
蒺藜说道：“是海格玛爵士么？”
海格玛的身体状态，光看着就能感觉到接近终点了。
蒺藜这个生命主祭更是能闻到腐朽的味道。
“或许吧。”伊恩没有多说。
“除此之外，作为圣殿主祭，你也需要编写《圣灵之歌》，目前我写完了财富圣灵的篇章，剩下的就交给你来编写。”
“至于怎么装订，同样由你来负责。”
蒺藜愣住了。
以这种逐渐展现‘圣灵’伟力的情况来说，《圣灵之歌》本身就代表着极大的政治权重。
圣灵们的排序，几乎可以在某种情况下代表伊恩的意志。
“墨瑟给你们安排了住处。”伊恩摆了摆手，示意蒺藜可以拿着《圣灵之歌·泽尼韦尔》篇离开了。
蒺藜也只能带着疑惑离开。
伊恩当然知道《圣灵之歌》的意义。
不过随便怎么排伊恩都无所谓。
毕竟再怎么样，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是进步。
而且，某种意义上，也能在不断的变革之中，反映底层的诉求。
至于偏得太远了……
穿着铠甲的军队会如同铁锤一样，将跑偏的部分给掰正。
……
随着墨瑟·弗雷，将蒺藜和他已经变成死亡祭祀的学徒安排妥当。
这两个生命圣灵和死亡圣灵的祭祀的消息传播开来。
对于底层的人来说，没怎么在意，毕竟他们脑袋里更多的是想着下一顿该吃什么。
而对于大概明白自己下一顿该吃什么的商人和自由民来说，‘普法’是否结束了，什么时候会结束才是重要的。
但对于清晰明白自己下一顿该吃什么的贵族们来说，从这之中嗅到了某种味道。
于是，在某些无形的大手操控下，生命圣灵的祭祀，和死亡圣灵的祭祀正在制定蓝宫贵族葬礼规格的事情，逐渐在白河城的蓝宫贵族之间传开。
他们两个是奉伟大伯爵伊恩的命令。
这依然是在确立某种规则。
也是在传递某种‘圣灵’伟力。
也未尝不是，传递某种信号。
于是，在某个可怜的、单身带两孩子的、肚子里有着‘泽维尔家族’私生子血脉的艾格尼丝的活动下，某种力量的波动从白河城扩散了出去。
不过，这种波动自然不会被呆在自己庄园的雅各布·泽维尔男爵察觉到。
雅各布作为最初，也是最开始就进行经营的‘蓝宫贵族’之一，当然有安排属于自己的情报系统。
就如海格玛，无孔不入的商人就是他的眼线。
而雅各布没有海格玛那么方便。
作为农政大臣的雅各布，权力范围内能够触及的，只有那些自由民和佃户。
但这种人，一天大半时间都得扑在田地里，怎么能够收集消息、分析消息并且办事呢。
所以，白河城的窝棚鼠道就进入了雅各布的眼中。
这些垃圾中的垃圾们，生活在阴暗的地方，只要给一口吃的，他们就敢去杀人。
而雅各布这位农政大臣，最不差的就是吃的。
物资转运储存的时候，随便一个小‘颠簸’，随便从车上‘漏’一点，就够淹没鼠道了。
在这个基础上，再给他们一点点财富，一点点逃避裁决之剑和锐眼鹰的小小帮助，这些人就能够成为雅各布的眼线。
这些老鼠遍布整个白河城，让雅各布能够维持在白河城的权力与存在。
不过，伊恩下令要清理掉整个白河城的老鼠，而且奥利弗也需要这些逃避律法的老鼠来给所有人进行‘普法’，那雅各布只能果断放弃这些老鼠了。
甚至担心奥利弗清理得不够干净果断，导致这些老鼠的‘鲜血’溅到自己身上，雅各布提前离开了白河城。
“啧啧啧，一千一百四十七个人，死得真惨。”雅各布拿着白河城传来的情报。
作为蓝宫贵族的雅各布，怎么可能真的将自己的所有眼线都交给这些老鼠，自然是有些干净的人。
他们本身就是雅各布的备用双眼。
而且，在官员、权贵之中，雅各布也不是没有关系。
农政大臣虽然在中上层权贵中权势不如商政大臣，但毕竟所有人都得吃东西。
只要得吃东西，那就得种地、畜牧，那就得和雅各布沾上关系。
虽然现在雅各布的权力不断被稀释拆解，但就像海格玛说的，那些官员们也不可能不听雅各布的话。
“这就是集权之后的好处吧。”雅各布将手中的情报放下来。
有伊恩这个最高统治者在，蓝宫贵族的雅各布也不会因为分权而彻底被人无视。
“当初的七家贵族，最强大的布莱伍德家族也才两千八百多人，而现在，一个大清理的开头，就杀了一千多人。”
“而且，除了蓝宫贵族们，也没有谁能清楚地知道，那一晚杀了多少人吧。”
“恐吓政治，裁决之剑传出来的两千三百多人，锐眼鹰传出来的五千多人，传声官传出来的一万人。”
“只有蓝宫贵族，才能够接触真正的权力，触摸到真实……”
雅各布眯着的双眼里，闪烁着渴望的光。
“不过……就算是白河城动荡，这些新眼睛传递消息过来要九天时间也太慢了。”
“下次的蓝宫会议，得再去找多米尼克和基利安聊聊了……”
“还有海格玛……得尽快知道他死之后，商政大臣的安排……”
蓝宫会议结束之后，雅各布正是想探探海格玛的情况。
只不过埃德蒙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