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抛弃
“以前不是用过么？”德米特里说道。
“犯下了无法宽恕的罪的人，不都一直是押送到这里处死的？”
“真要算起来，这么几代下来，就算是我们两家的嫡系血脉死在这里的，都有二十多个了。”
“更别说死在这里的旁系，少说也有百余人。”
龙蛋对于两家来说，即使不是必需品，也是颇为重视的东西。
因此，既然总归是要处死犯下无法宽恕的罪的人，还不如废物利用，来看看两家的血能不能孵化龙蛋。
但结果，龙蛋依然是石头龙蛋。
很早之前，两家就已经放弃了‘珍惜龙蛋’这个说法，更多的是一种‘万一呢’的传统。
毕竟按照家族的记载，当初斯顿家族就杀死过龙。
既然龙能被人杀死，那就不是必需品。
所以德米特里在感觉到某种危险之后，就在考虑放弃龙蛋，带着一批核心战士逃离这里了。
但很显然，德斯蒙德并没有想就这么放弃。
“才那么几个人，能算得上什么呢。”德斯蒙德深深说道。
德米特里一愣，眼神看向德斯蒙德。
“现在，麦克斯韦和麦克劳德家族的所有血脉者都汇聚在断流城里，我已经清点好了，那些父系支脉，还有联姻的母系支脉，我们两家合起来，三代内的共有四百八十二人。”
听着德斯蒙德仿佛带着血腥气味的话，德米特里深深吸了口气。
就像是能闻到这个被他们称为龙穴的洞窟里，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腥味一样。
“你别忘了，我们是靠什么立足的，对他们下手，你就不怕无法控制住底下的人么？”
大贵族都清楚，外人是靠不住的。
所以，即使是有信任的骑士，但其他的封臣、大小领主，都会以联姻之类的方式勾连，然后逐步向下，完成权力的把控。
也是因为这种如同树根一样，盘根错节的根须，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两家才牢牢把控住了整个荒原行省。
“现在断流城内外的人，本身就压抑到了极致，稍微控制不当，就会彻底爆开。”
德米特里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然而德斯蒙德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可能完成这件事情。”
“主动引爆矛盾，让外面的人杀进来，开始暴乱。”
“断流城有蓄水，能够顺着德里河迅速离开断流城，这件事情在贵族之中并不是秘密，但具体是哪里的蓄水，是从哪里上船，这种细节并没有人知道。”
“所以……”
所以在外面的那些人被压抑得近乎要疯掉的时候，只需要稍微动动手，这些人就能疯掉。
当外面的局势控制不住，让那些憋疯的家伙杀进来之后，以保护家族嫡系血脉为由，带着那些目标来这里逃离断流城的话，没几个人会拒绝。
一旦来了这里，那就好办事了。
他们两个大公爵身边，自然是有外族骑士和近卫在的。
而在这种逼仄的地方，杀光四百多人不是什么难事。
德米特里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龙，真的这么重要么？”
德斯蒙德脸色不变，说道：“和这些人比起来，龙确实重要。”
“在荒原行省，能够用来造船的木材可不多，而我们不管是去伊德里尔岛，还是去红山行省，都需要强壮的战士。”
“现在我们只有二十四艘能载三十多人的船，最多带走六百多人。”
“还是你认为，这些空有家族血脉的废物，比起骑士和精锐战士更重要？”
“还是说，带着这些拥有贵族头衔的人离开之后，你能够以最快的速度给到他们匹配爵位的待遇？”
“要带走最多的人，要最快时间离开，我们连马都不能带走。”
“但他们的鲜血，只要能够唤醒一个龙蛋，那他们的死就是值得的。”
龙蛋只有一个蜷缩的初生婴儿大小，携带起来可比四百多个家族血脉方便多了。
所以，忽略其他因素，单看能够携带离开的价值，这一场杀戮是值得的。
“他们总归是要死的，不如死得有价值点。”德斯蒙德最后说道。
德米特里眉头紧皱，最后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德斯蒙德沉默，然后说道：“我要去伊德里尔岛，我带三百多人，足够打下两三个岛了。”
“而且在伊德里尔岛的另一边，据说还有另一块庞大的大陆，积蓄足够资产后，我想去另一块大陆上看看。”
德米特里没有犹豫地说道：“那我去红山行省。”
荒原行省已经没了，龙蛋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最后一支龙骨箭也用掉了，剩下的龙骨弓拉开都难，而且也没有合适的箭矢来用。
两家没有继续抱团的必要。
也就是，可以真正分家了。
德斯蒙德说道：“家族所传下来的话，合则生，分则死。”
德米特里冷笑了一声：“继续下去……谁知道哪天你要用我的命来试试呢。”
“你眼里的不甘和野心，连我都能闻得到。”
“你在愤怒，但你在按捺你的愤怒，我可不信，被那群野狗转了一圈就放弃湍流城的你，会就这么忍下这口气，去到伊德里尔岛，去往其他大陆。”
“我现在一想到你给我带来的东西，我心中的愤怒就在燃烧，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阉割了那条野狗。”
“我了解你，正如你也了解我一样，我不信你能够就这么认了。”
“我不会要龙蛋，我也不信什么‘合则生，分则死’。”
“比起这种东西，我更信任我手里的弯刀和弓箭。”
德米特里紧握拳头。
德斯蒙德说道：“那就分吧，我会把龙骨弓留给你。”
德米特里拒绝：“不需要，我可不想再和龙扯上关系，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杀光他们。”
两人各自下定决心，很快行动起来。
很快，从断流城传出了消息。
断流城内发生叛乱，储粮仓库被人抢夺，而抢夺者准备卷了储粮逃跑。
这消息一经发散，那些城外的人就出现了暴动。
在一个个骑士的带领下，他们轻而易举地攻入城内，准备平叛。
只是，压抑了一两年的这些狂躁战士，进了城之后，就无法控制了。
尤其是，那些带着他们攻入城内的骑士突然消失。
屠杀，抢夺，暴乱，强奸。
最后，一把大火燃起……
……
“……爵士，断流城，起了大火！”风行者进入营帐，带着喘气的声音，对埃德蒙说道。
埃德蒙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皱紧眉头。
营帐内，已经到达前线的诺琳、艾格尼丝、杰纳特，三人也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
两位大公爵就在城内，怎么可能会出现断流城暴乱，燃起大火的情况。
这明显不对劲。
但很快，埃德蒙干脆看着诺琳。
“不管是什么情况，按照我们原定计划来就是了。”
稳扎稳打，不受诱惑。
尤其是现在除了断流城，其他地方，已经被风行者和某些埃德蒙不知道的消息渠道，渗透成了筛子。
“诺琳伯爵，你可以前往这里，断流城之外的这处地方，那里有被风行者骚扰逼走的，一个男爵的领地残余。”
埃德蒙指了个位置。
“至于艾格尼丝……还有杰纳特骑士，你们两个，是跟着诺琳伯爵，还是绕过独角山，去找路德威？”
埃德蒙看向艾格尼丝。
“我的风行者已经看到他打到了望角，按照你说的，他之后就要返回进攻断流城。”
现在他们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路德威能带着数万人去和断流城对耗的基础上。
不然的话，凭借埃德蒙和诺琳一起汇聚的近四千战士，仅仅只能依靠工事拒守。
艾格尼丝和杰纳特对视一眼。
最后，艾格尼丝说道：“我们和诺琳伯爵一起。”
埃德蒙点了点头。
心里则是感叹这个女人的聪明。
她绕过独角山去找路德威，自然能更好地保证路德威按照计划进攻。
但同样也会让诺琳和埃德蒙心中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毕竟他们是泰瑞尔家族的人。
可是，艾格尼丝选择跟着诺琳一起，展现路德威‘听话’的优点的同时，还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诺琳。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看起来很小。
但是一点点的加深，才会让伊恩治下已有的利益体，慢慢接受泰瑞尔家族。
这也是泰瑞尔家族现在最迫切要做到的事情。
……不像霍普金斯家族。
多米尼克的清帐处理虽然减轻了家族的经济压力，但也得罪了很多人。
埃德蒙清楚，多米尼克是知道已经死了一个蓝宫贵族。
只要多米尼克自己别犯蠢到触犯律法，短时间内不会有另一个被处死的蓝宫贵族。
尤其是，海格玛的死亡已经在排队了。
还有自己……
埃德蒙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食量下降到普通成年壮汉的程度，而且胃部和肠道的消化力倒退了很多，年轻时候的一些旧伤逐渐影响着身体的舒适。
就像是……当初带领矿奴进攻银血城堡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白河城最优秀的医师马库斯说，埃德蒙的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衰退。
生命主祭蒺藜说，生命的气息正在逐渐远离埃德蒙。
埃德蒙已经快五十二岁了，虽然以骑士的强壮，理论上来说，这个年纪只是开始体力下滑的年龄，还不至于嗅到死亡的气味。
但或许是那些矿奴的影响吧。
埃德蒙和姻亲利西斯·坦纳在白河城喝酒的时候，利西斯或是随意，又或者是提醒一样的，说过‘你当初跑到我那里的时候，身体瘦弱了不少。’
而埃德蒙回想在银血家族‘做客’的时候，自己的身体‘瘦弱’得更加夸张。
就像是，那些似人的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