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疯狗啃咬
断流城外的混乱持续了四天才停止。
具体死了多少人还没能确定。
但当冬狼军离开这里，被打断了一条腿的路德威，被抬进断流城的时候。
跟随路德威一起进入断流城的只剩三千多人。
这些心底慌慌的人甚至都不敢分散着去清理城内‘垃圾’，都簇拥着路德威前往独角厅。
然而路德威被抬进独角大厅的后，只看到一个左手上带着挂钩的人坐在主座上。
“杰纳特·肯威，你怎么在这？”路德威有些惊讶。
杰纳特看了眼路德威被打断的腿，那里已经用麻布条夹着木条绑紧。
而路德威脸上也是青一块肿一块的，还有这几道利刃痕迹。
皱眉问道：“在外面的混战还被打断了腿？以他们的情况，就算你这位断流城伯爵带头冲杀，也不该受这个程度的伤才对。”
再看了看路德威的拥趸，眉头皱得更深了：“而且你的随从们没怎么受伤？”
主君出了事，但追随者一点事情都没有。
按照之前的规矩，这些人是要以不忠诚的名义被惩罚的。
严重一些的要被按照亲缘血线杀，轻松一些的也要死人。
只有缺人动荡的时期，才会轻松揭过。
所以杰纳特的这个态度让这些簇拥难免有些动荡不安。
“和他们没关系。”路德威推开搀扶，坐在了杰纳特的对面。
两人的状态，一时间让人难以分清到底谁是断流城伯爵。
“是冬狼军，而且找上我的也只有康拉德大公爵。”路德威说道。
语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里还是有着无法隐藏的愤怒。
被这样一只疯狗追着咬了四天，而且这疯狗单纯就是为了咬人，什么理由都没有。
“是他么。”杰纳特紧皱的眉头松开：“是他就不奇怪了，而且，这种姿态，至少沃尔夫家族不会和你继续死战。”
“在这百年时间里，泰瑞尔家族可是奔着灭掉沃尔夫家族发起过战争的，最终还让沃尔夫家族在名义上效忠泰瑞尔家族几乎三代人，年年收取税金，直到布莱斯大公爵继位，红山之战发生。”
“而且就算是和平时期，也对沃尔夫家族进行了长时间的资源封锁和羁縻统治。”
路德威缓缓点头，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这家伙，是在为此而报复么。”
“这不重要，至少他不会杀死你，这个表态就够了。”杰纳特说道。
然后，杰纳特看向路德威身后的人。
他们大半都带着杰纳特熟悉的雇佣兵味道。
这些人的眼里带着一些期待。
帮助一位伯爵复国，他们当然期待享用胜利的果实。
剩下的少部分，是竭力掩饰眼中惊恐的荒原行省贵族、骑士。
他们从这四天的混乱屠杀里已经明白了，这场对于他们而言，堪称惨烈战争的真实目的。
就是单纯的为了削减荒原行省人口。
即使没有统计，这四天时间里，看看已经被染红的德里河就能知道，死掉的人数有多少。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杰纳特问道。
“让后方的女人和孩子尽快入城，稳定下来。”路德威说道。
“还有这些将近三万人还在后方，不尽快让他们入城的话，谁知道在野外会不会被疯狗咬死呢。”
说着，路德威问道：“你有没有收到我母亲的消息？”
虽然路德威是一名实地伯爵，但泰瑞尔家族尴尬的地位，他还没资格构建情报网。
“死了。”杰纳特说道。
“死了？！”路德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嗯，死了，我杀的。”杰纳特语气依然平静。
甚至这平静让路德威有种荒谬的错愕。
错愕之后，就是暴怒。
路德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发出愤怒的声音：“你杀了我母亲？”
路德威身后的拥趸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一些人拔出了武器，一些人后退两步。
还有一些人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跑了。
“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我杀了你的母亲。”杰纳特的语气依然平静。
路德威感觉胸腔里的愤怒像是要炸开一样，但腿上传来的刺痛让路德威找回了一些理智。
“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会杀她。”路德威深吸一口气。
在返回白河城之后，杰纳特就真的像在那个山谷之中的威胁一样，成了路德威的剑术老师。
其中到底有什么意思，连那个时候的路德威都清楚。
之后，杰纳特更是因为他们一家被砍了左手。
再之后，艾格尼丝肚子大了起来。
路德威一开始还以为是杰纳特干的。
心底虽然膈应，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后来才发现真相。
再之后，艾格尼丝引产，泰瑞尔家的三人前往荒原行省，双方才彻底断绝来往。
有着这样的相处，路德威很难相信这样的杰纳特会杀了艾格尼丝。
“不为什么，就是我杀的……也只能是我杀的。”杰纳特说道。
路德威沉默了，冷静下来的他，能够察觉到其中的一些意思。
路德威抬了下手，安抚下后面的追随者。
杰纳特眼中有了一些惊讶，说道：“你变了很多。”
路德威说道：“我已经十六岁成年了。”
杰纳特点头，说道：“但是一些事情，你处理得还是缺了些。”
将身前的一叠羊皮纸推给路德威，杰纳特说道：“作为断流城伯爵，真正入驻断流城之后，你需要有属于你的领地的户籍，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是接受断流城伯爵保护的民。”
路德威略微侧脸，眼角的余光看了眼身后，缓缓点头。
路德威说道：“我会派出信使让后面的人尽快过来，同时编造户籍。”
杰纳特点头，说道：“后面的那些女性和孩子，如果他们运气不错的话，还是能有不少来到断流城，再加上，混乱之后的流民……所以除了断流城之外，你还得恢复城外的生产区。”
杰纳特指了下桌上的那堆羊皮纸：“因为农政大臣人手问题，或许你可以先沿用原本的行政划分，尽快恢复生产。”
路德威皱眉问道：“我也是效忠于伟大诺琳谷伯爵的领主。”
杰纳特说道：“你姓泰瑞尔，而且伟大伯爵并没有明说要对你的断流城进行资源倾斜，当然，这个地方……现在也没这个资格。”
“你得证明你的能力，证明你的价值。”
证明你有能够坐稳这个伯爵位置的能力，证明你能够保证你的资源、生产、秩序，具备价值。
杰纳特看着路德威身后，挥了下手，示意他们离开。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有几个荒原行省原住民贵族转身离开。
路德威头也不回，直到身后的声响逐渐安静后，才挥了下手。
剩下的人尽皆离去。
“这些人可以用。”杰纳特说道。
“不过你并非蓝宫贵族，不被允许册封骑士，但这并不代表你不可以招揽骑士。”
顿了顿，杰纳特才说道：“可是招揽的骑士毕竟不是核心嫡系，也不会多么稳定，尤其是现在伟大伯爵治下骑士的空缺很多，你这里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所以……你可以去找泽维尔家族合作。”
“泽维尔家族是蓝宫贵族，但他们是被处理过一次的蓝宫贵族，没有资产，没有进项，只以现任泽维尔家族男爵来说，给他足够的利益，他可以帮你册封骑士。”
“只有拥有骑士，才能够维持统治。”
“而且还有泽维尔家族背后的监护人，科林·贝尔骑士，他出身骑士家族，也是第二任农政大臣，家族的积累和财富都不够，所以他的农政大臣权力并没有当初的雅各布爵士强。”
“有你这样一个实地伯爵支持，对他来说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好事。”
“有了这两个蓝宫贵族家族的‘合作支持’，你就可以和荒原行省的行商总管道格拉斯·罗伊斯搭上线，他是现在最有可能成为新的蓝宫贵族，新的商政大臣的人。”
“但罗伊斯家族也不是什么强大的家族，即使他继承有序，上位之后难免会出现权力流逝，如果有你这样一位荒原行省实地伯爵的支持，那么后续继任的荒原行省行商总管天然会成为他的人，保证他在商政上面能有支持者。”
“虽然道格拉斯·罗伊斯嗅到味道之后，会主动找你，但对于他这样的未来权力者，最好还是你主动找他，给他足够的尊重和尊敬。”
“完成这些之后，最重要的三个领域，商政、农政、骑士你就都有了，泰瑞尔家族也能够正式在河谷地重新立足，被伟大伯爵，和伟大伯爵治下最核心的家族认可接纳。”
“至于艾格尼丝给你留下来的，和布莱伍德家族，还有霍普金斯家族的关系，你可以不去理会，等他们两家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主动找你。”
“你可以和他们没有来往，但也可以和他们有来往。”
杰纳特一点点地平静说着路德威该做的事情。
路德威听得有些恍惚。
就像母亲在一点点教他该如何做一样。
等到杰纳特停住话语的时候，路德威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杰纳特沉默，然后说道：“我只是过来为克里斯·马洛伯爵看看断流城的情况。”
“既然现在断流城已经归入了断流城伯爵的统治，那我就可以回去向克里斯伯爵禀报了。”
“克里斯伯爵作为传声官，要在十月之前，在整个河谷地所有城、镇、村庄里，都铺设布告栏。”
“希望到时候克里斯伯爵另外的使者过来的时候，断流城伯爵能够给予配合。”
路德威沉默半晌，说道：“我会的。”
杰纳特站了起来，微微低头，说道：“感谢您的配合，那么，我就回去复命了。”
说完，杰纳特走向大厅大门。
直到快要出门时，他才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把她的尸体封在了棺椁里，简单处理了一下。”
“虽然依然抵挡不住散发的尸臭，但至少模样不会变化太大。”
“我想……你应该会想要见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