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骑龙的诱惑
伊恩平静地看着多米尼克。
此时多米尼克身体如同死尸一样地僵硬，只有满脸渗出的冷汗证明着他还是个活人。
伊恩从自己身前的盛器里拿起一块切好的方糖放进口中，轻轻咀嚼，品味其中的甜腻……然后一口吐出来。
以这个世界目前的生产力来说，这种方糖的甜味已经够不错了。
但其中带着的一些杂质酸涩，还是让伊恩无法接受。
还不如喝点果酒，吃点蜜虫来补充糖分。
不过，果酒单论含糖量要达到补充糖分的效果，明显比不上这种方糖，也比不上这种方糖便携。
而蜜虫太贵了，即使是在各类战略物资里面，这玩意也是绝对排在前列的。
“尝尝看。”伊恩对多米尼克说道。
多米尼克动作僵硬地拿起一颗方糖放进口中。
带着酸涩的方糖入口，让多米尼克绷紧的状态放松了不少。
“这是来自伊德里尔岛的糖，在目前的外贸商品之中，是价格排在前列的，你吃掉的这一小块，价格就在两到三个银币，而一个银币，足够换一百块黑面包。”
“泽维尔家族的那一场大火之后，我治下少了一个庞大的糖分产区，即使现在在农政大臣的推动下，有自由民开始养蜂制糖，但还无法供给我治下的需求。”
“而这方糖，目前属于战略配给物资，是要配给到前线军队的。”
“我觉得这个方糖的作用配得上这份价格，但我更觉得，不花钱就能弄到才更好。”
“而且这个方糖的制造工艺其实可以更好，可是，原材料被那种低贱的海岛贵族掌控，是多么的浪费。”
“浪费是罪。”
“是罪，就得给他们审判，你说对么，多米尼克爵士？”
多米尼克感觉自己的腿上关节有些酸，但还能感觉到腿的存在。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多米尼克感觉，自己应该很难站稳。
但是现在，多米尼克也感觉屁股底下仿佛有针扎一样。
被评价为没用是蓝宫贵族们最害怕的事情。
只要有用，那就算是触犯了律法都可以容忍。
毕竟是蓝宫贵族。
但被评价为没用的话，泽维尔家族的后果就摆在那里。
是的，泽维尔家族清算之后，确实没有被剥夺蓝宫贵族的头衔，他们还能享有蓝宫贵族的特权。
但空有特权，而没有实在的权力，泽维尔家族的位置反而比那些普通的男爵、伯爵更尴尬。
他们就像是被畜养着，随时等待伊恩剥夺蓝宫贵族头衔时，被拿出来展示的肉猪一样。
或者说，如果不是科林骑士这位农政大臣的干涉，泽维尔家族剩下的人，早就因为触犯了律法，被奥利弗给砍光了。
他们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而且离得很远很远，还没有价值。
同为蓝宫贵族的威伦斯特家族的詹姆伯爵也远离权力中心，但他有用，有价值。
甚至所有人都知道，威伦斯特家族距离有人进入蓝宫会议，就差詹姆伯爵杀死一个王，或者詹姆伯爵死去。
因为威伦斯特家族有足够的价值。
那么，霍普金斯家族在伊恩这里都被评价为没有价值的话……
多米尼克不敢去想。
是的，就算是这么体面退去，霍普金斯家族的权势财富也远超曾经，远超其他普通贵族。
但感受到真正的权力之后，没人会想要放弃这份权力。
远离权力中心，就等于生死掌控在他人手中。
尤其是霍普金斯家族占据白港。
正如刚才伊恩所说，大海的财富是多么庞大，而白港是目前而言，最好的出海口。
那么……
自己的价值呢？
霍普金斯家族的价值呢？
多米尼克的大脑飞速运转，细细咀嚼从德斯蒙德离开之后，伊恩和自己的每一个对话。
‘龙’‘战略投放’‘海战’‘海商’‘方糖’‘审判’‘伊德里尔岛’……
一点点因素被飞速拼凑，最终为多米尼克铺就了一条不知道是否牢固的路。
但多米尼克只有这条路了。
他说道：“是的，伯爵，您说得对。”
多米尼克挤出一个笑容：“大海不会是庇护有罪者的盾牌，罪恶必将得到审判，而被罪恶所笼罩的土地，必将迎来您的光辉。”
“而我，您忠诚的仆人，会用利刃和战船，将您的光辉播撒在那片罪恶的土地上。”
多米尼克深深低头，不敢再去看伊恩的双眼，静静等待伊恩的宣判。
良久……
“布雷登总督的任期结束后，他最少会休息半年，再之后，我会将他派遣到伊德里尔群岛，我希望在伊德里尔群岛有一处地方给布雷登总督落脚。”
“不管是一个小岛，还是伊德里尔本岛上的一个角落。”
“到时候，布雷登总督是骑龙过去，还是乘船过去，我都不希望他在路上有所损伤。”
伊恩的声音让多米尼克有种脱力的感觉。
无心去提取其中‘布雷登总督骑龙’的信息，多米尼克只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自己家族的命保住了。
“您的意志，伯爵。”多米尼克回应。
应下这话的多米尼克当然知道自己得花钱了。
资源和图纸确实有人提供，相应的资金也会提供。
但霍普金斯家族还是得自己掏多数的钱来购置。
还是那句话，等待蓝宫的资金再去干活，那还是早点自己抹脖子算了。
或者说，现在能给霍普金斯家族花钱的机会，才是霍普金斯家族的荣耀。
多米尼克双腿发软的离开后，伊恩喝了口葡萄酒。
多米尼克怎么样回答伊恩都不在意。
多米尼克再怎么样也立下了功勋，只要多米尼克不自己找死，伊恩也不会在近几年时间里弄死他。
但不这样折腾一下，多米尼克怎么会更加努力干活呢？
怎么能凸显龙的重要性呢？
还有对于基利安到了任期之后的处理，也可以提前透露出去一些。
任期结束之后最少休息半年，所以，不要急。
两个随侍的女仆行了个屈膝礼，自觉离开。
等外人离开之后，伊恩才看向脸色有些迟疑的巴雷特。
说道：“怎么了，巴雷特，我看你有些不安。”
巴雷特还没出声，赫克托就咧嘴一笑，说道：“他是听出来您想把这个龙蛋给布雷登总督了吧，这样一个珍贵的龙蛋。”
伊恩笑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龙蛋，随手用力扔向巴雷特。
巴雷特赶紧挪动脚步，小心抱住龙蛋。
“只是一个龙蛋而已，有什么珍贵的。”伊恩说道。
龙能被屠杀，人占据大陆主导，就足够说明龙并不是无敌的了。
而且龙的本质是野兽，即使是龙可能有着智慧，野兽也是野兽。
甚至于，因为作为野兽的龙本身可能有智慧，才让龙永远无法进入伊恩的核心圈层。
人有智慧，但人也有可以琢磨并理清的欲望。
可是野兽呢，谁知道情绪够不够稳定。
到时候摸一下就对人哈气了怎么办？
猫挠一下也就疼一会，但龙吐口痰那估计也是只疼一会。
伊恩需要的是可控，而不是容易破坏统治，有着危险的庞然巨兽。
“而且你不想骑龙么？”伊恩问道。
虽然龙有前面提到的各种各样缺点，但‘骑龙’这个近乎传说的词汇，似乎让这些缺点都显得那么渺小。
没有一位骑士不会想要更强的坐骑。
而这些坐骑里，能够征服天空的龙永远都是最高位。
所以，就连巴雷特这样，纯粹按照传统骑士培养的人，也不可避免的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没有实际可信的资料表明一条龙能活多久，但以目前的传说，和那些异种的寿命来说，一条龙的寿命不会比人差。”
“也就是说，正常来讲，这条被恩赏给奥康纳家族的龙成年之后……该谁来骑？”
伊恩的话仿佛某种诱惑的低语，让巴雷特的脸上明显出现了挣扎。
但最后，巴雷特还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说道：“这是龙，是传说中的龙，我相信，就算是父亲在这里也不会违抗您的决定，但父亲一定会更希望这条龙属于您。”
这点伊恩倒是相信。
倒不如说，正因为有着这样的信任，伊恩才会决定将这第一个龙蛋给布雷登。
伊恩站了起来，拿起桌上接近伊恩身高的龙骨弓。
以德斯蒙德所说的那条龙有九十多米的身长来看，这两个几乎像肋骨一样的弓臂无法让人想像是龙身上的哪个结构。
而弓臂上的尖刺仿佛是从这弓臂上直接长出来的一样。
不过，看看没有任何绑缚的弓弦，这尖刺和弓弦直接从弓身上‘长’出来的感觉越发浓厚了。
手指轻轻抚摸弓弦。
有些柔软，如同经络，但伊恩手指随意一勾，能感觉像是勾动沉重的铁一样，无法勾动。
就如这把弓的天赋【以血引血】，要拿命来拉开弓弦，还得使用龙骨箭。
没有达到这个要求，就无法拉开这把弓，发挥其力量。
“在我最初继承领主之位的时候，是布雷登骑士的忠诚守护我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伊恩说道。
“在我心里，比起这样一条未知性子的龙的守护，远不如奥康纳家族的守护。”
“所以巴雷特你不必惶恐，你，还有布雷登骑士，还有奥康纳家族未来的血脉，值得拥有一条龙。”
巴雷特沉默着，最后只能低下头，说道：“您的意志。”
伊恩说道：“将龙蛋送去给传声官克里斯，让他将这枚龙蛋送去裂痕行省，交给布雷登总督。”
巴雷特应声离开。
以龙的象征意义，如果孵化和养成方式都清楚的话，自然是大张旗鼓的在蓝宫恩赏。
然而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所以为了不被打脸，还是当做普普通通的一件事情去执行的好。
当然，传声官一不小心传出了‘伟大伯爵慷慨的将龙恩赏给忠诚的诺琳谷首席骑士’，那就和伊恩没关系了。
毕竟，传声官的职责本身就是传声。
……而且也能顺便解决一些问题。
到时候这龙蛋成了臭蛋，龙成了无法控制的野兽，那也和伟大慷慨的伯爵无关。
没办法骑龙那是布雷登总督的问题。
不会因为不稳定的龙而对伊恩的荣耀造成污点。
而如果龙蛋正常孵化，龙也可以驯服控制。
那这一慷慨行为，对蓝宫贵族们，对那些谷地骑士们来说，就像是给他们所有人的眼前都吊上了一根胡萝卜。
伊恩的政治信用还是太权威了，有权力伊恩是真给，有财富也是真给，有和平也是真给，那现在，有龙了……
而且不是唯一的龙，而是有着足够批量化养殖的龙。
有谁能拒绝骑龙的诱惑呢。
“赫克托，你想骑龙么？”伊恩问道。
“当然想了。”赫克托说得就很干脆，没有巴雷特的那种磨叽。
“那等到布雷登骑士的龙孵化后，你也去挑一个龙蛋吧。”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只有布雷登骑士和赫克托对于自己是绝对的忠诚。
这一点，伊恩一直没有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