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正与反
不过，既然提到龙了……
那布拉德必须得在意补偿。
还是那句话，骑龙的诱惑谁能抵挡呢。
布拉德一脸忐忑的进伊恩的书房，满脸通红的离开。
出门之后，正好和脸色凝重的蒺藜打了个照面。
在蒺藜还没说话的时候，布拉德仿佛幻听了一样，说道：“什么？蒺藜主祭也对龙感兴趣？是的，龙确实很棒，尤其是骑龙的感觉。”
一句话没说、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的蒺藜，看着布拉德脚步轻快的背影，很想说……
骑龙棒不棒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都断了一只脚，连马背都难以夹住。
蒺藜感觉，布拉德大抵羡慕别人骑龙有些羡慕得疯了。
等到蒺藜被女仆搀扶着进了伊恩的书房，坐稳之后。
伊恩一句话差点让蒺藜蹦起来。
“我命令布拉德带着学者们，测算并计划引动裂痕行省的两座大火山，根据推算，最起码也得毁掉一整个裂痕行省。”
伊恩看着蒺藜。
蒺藜感觉心脏的跳动都仿佛停止了一样。
裂痕行省，对于蒺藜来说，虽然不是自己的出生地和生长地，但也是一个颇为值得留念和观察的地方了。
整个黑岩大平原和黑石丘陵地，他在那里呆了两三年，将整个地皮梳理，并且改造。
到了现在，改造完毕之后，种下的麦子已经接近成熟，马上就能看到收获了。
结果现在，伊恩开口一句就是要摧毁整个裂痕行省。
对于所信奉的是自然与人与生命的和谐共存的蒺藜来说，这算是赤裸裸展现，在人类的挑动下，‘自然’本身，也将会成为人类的武器。
“这……是因为迪伦一世？”蒺藜的声音嘶哑。
仿佛两座火山已在他心中喷发，让他的胸腔灼烫。
他的双眼看着伊恩，即使某种刺激下，他的双眼不断流出眼泪，他也没有挪开视线。
“他展现出来的能力，我无法容忍他继续待在我的土地上。”伊恩说道。
然后略微吸气，继续说道：“如何引动大火山，摧毁大裂痕是蓝宫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个事情。”
“迪伦一世冒充圣灵，以教派之名奴役人类，吞吃人类的灵魂，令人生而痛苦，令人死后不可安眠。”
“在我宣称成为公爵的时候，我会宣布圣殿祭祀者才是圣灵，而这些非圣殿之外的意志存在，将会予以他们魔神之称呼。”
“圣灵是创世的圣灵，是守护人类的圣灵，是引导未来的圣灵。”
“而魔神，是夺取生命的魔神，是贪婪的魔神，是扭曲意志的魔神。”
“魔神的信仰将不可在我治下宣扬，祂们是圣灵的反面。”
顿了顿，伊恩看着呼吸急促而炙热、因直视自己而双眼流泪，且泪水逐渐变成血泪的蒺藜。
继续说道：“而我要你以圣灵主祭的身份，传扬魔神的邪恶，将所有魔神判定为敌人。”
“并且组建圣殿猎魔人，专门猎杀和净化与魔神有关的一切。”
“包括其信仰者、其祭祀、其存在的痕迹。”
蒺藜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
但伊恩直接打断了他的言语，说道：“世界上的一切，只要出现，就自然有其道理，而这也是‘自然’本身之一。”
“正如任何事情都应当有正反面一样，有宣扬善的圣灵，自然要有宣扬恶的魔神。”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世界出现变化，以螺旋姿态生长。”
“你崇尚自然，并非某种极端之人。”
“你知道迪伦一世的事情，你也厌恶他，你也敌视他，但你不至于极端的认为，他不应该被抹去，知道他的人应该被抹去，你会想要探索他存在于自然的意义。”
“因为圣灵伟大，创造世界，而在世界上能够出现的一切都是圣灵所允许的，有其存在的价值和理由。”
“我欣赏你的认知与大爱，我也可以告诉你，他的出现确实有明辨善恶的作用。”
“就像是我说的，他可以充当现在圣灵的反面。”
“但既然是反面，就不该在太阳下存在。”
伊恩盯着蒺藜：“这是我给你的解释，也只会有这个解释。”
“至于其他的，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命令有所质疑。”
“现在我也不会像当初给你时间解释圣灵那样，再给你时间去理解圣灵的正与反。”
“如果你做不好，我想会有很多人乐意做这个事情。”
蒺藜身体颤抖，直到最后，鼻子流出了鼻血。
“您的意志。”他最后说道。
伊恩挥手，赫克托叫来女仆，将蒺藜搀扶出门。
不论是生产、发展、研究、探索，都需要时间。
但战争不需要。
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想法，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战争就将降临了。
播种麦田，近乎半年才能长成，而摧毁一片麦田，只需要一把火。
一个人到成年，需要十六年，而杀死一个人，只需要轻轻一刀。
现在这个时间还让蒺藜花时间去玩‘哲学’，那伊恩可以直接等着迪伦一世和坎贝尔王汲取了整个坎贝尔大公国的养分之后，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您没必要这么麻烦的找蒺藜。”返回过来的赫克托脸色严肃的说道。
“封锁大海和河谷地，最后引爆大火山，将红山行省的局势摧毁，那些红山行省的领主们会处理得很干净的。”
这种教派，尤其是在克里斯和杰纳特的操作下，展现过‘能力’之后，红山行省的领主们的利刃已经开始磨得锃亮了。
相比起他们，蒺藜这种慢吞吞的做事方式，一看就容易留下漏洞，处理得不会多么干净。
“秩序，才是他们能够存活，甚至是生长的温床。”伊恩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的按压太阳穴，说出这句迪伦一世‘让’红宝石带的话。
“只有有了秩序，才不会让他们的信仰灭绝，因为秩序就代表着‘容忍’。”伊恩叹息一声。
“即使引动大火山的决定再果断，红山行省的那些领主最终能胜利，也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的意志蔓延了。”
伊恩看着地图。
上面绘制着伊恩实际统治的整个河谷地，以及邻近的褐石行省、红山行省、白间海、伊德里尔群岛。
“正如我推动的圣灵信仰，那些小农场主……包括你这样的新兴权力者。”
“……文化、信仰、意志、思维，这些并非没有实体，而是存在于点点滴滴的东西，慢慢将你们的内心浸透。”
“我们这一代……或者说是埃德蒙还有你这一代，屠村、屠城、按照地图来杀，是一个很容易选择的选项，只要能够取得胜利，维持权力和利益，那就是值得的。”
“但下一代呢……一旦无法如同领主政治下的绝对统治，绝对果断的屠杀，就会让那些没有实体、存在于点点滴滴的东西，有了生存的温床。”
比如一个人，听说了审判教派这个名字。
在领主政治下，领主可以一句话杀了他，并将他所存在的村庄也一并屠杀。
别的平民听到了，只会畏惧他。
别的领主知道了，只会称赞他的果断。
所以领主政治之下，才不会允许底层平民们，构建完整的血脉传承的家族。
没有羁绊，别人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可以冷漠看着，只用将全部情感投注在攀附领主的事情上。
生活痛苦，模糊生与死的界限，将不会诞生歌颂生命与死亡的歌颂者。
唯有力量与权力是唯一标准，将会出现毫无理由杀人也被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情。
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只在于统治者赋予他多少。
然而一旦有了美德与法治，那么仅仅只是听说一个名字就要被杀死，被屠村、屠城，将会变成一个被大多数人厌恶并且敌视的事情。
可是，只要不彻底清除，这种存在于点滴、隐藏在思想中的东西，只能让他们无可奈何地依附于秩序之中。
伊恩现在能够毫不犹豫的拿一整个裂痕行省作为隔离区。
但放到荒原行省伊恩就得犹豫，放到白河行省伊恩更是考虑都不会考虑。
想要清理干净，只能放弃现在的秩序与法治，回归以往的领主统治，然后按照片区来杀，杀出一个隔离带来，杀出一个文明断层。
而这种一通乱杀，必然得触犯治下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从蓝宫贵族到官员，他们能够按照一个意志行动，都是因为他们能有利益，他们能活下去。
但只要伊恩放弃法治、现有秩序以及给予底层的稳定上升通道，打破他和所有人达成的默契。
那这些人就得用屁股决定自己的立场了。
别说那些刁民会继续跟着伊恩。
一旦伊恩主动摧毁这些辛苦建立起来的秩序，这些刁民绝对是第一个背叛的。
那些贵族们都还能有得谈，这些刁民可不会。
到那个时候，伊恩只能在他们动手之前，启动【皇帝特权】将所有人，从身体到心灵完成统一了。
也就是更彻底的‘领主政治’。
但……之后呢……
伊恩可不想尝试让一个地区和自己‘融合’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无法靠着纯粹的暴力完成抹杀，那就只能提前准备好思想层面的战争了。
赫克托也说不出什么摧毁现有秩序之类的话。
赫克托现在的权力、家庭、血缘、一切的一切，可以说是因为依附于伊恩。
但跟着伊恩这么久，赫克托也有了些政治头脑，也能够明白，自己的一切，更多的是依附于伊恩所划定的秩序之上。
一旦现有的新秩序被摧毁，回到以往的秩序之后，就算赫克托再怎么忠诚又能有什么用呢。
单纯靠着现在的私产，他连自己的妻子、长女、长子，一家四口都难以养活。
正是因为有现在的秩序，分给他的一块地区的采邑供给才够他养活家族。
也是因为有现在的秩序，赫克托才不会认为，自己的家族会就此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