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对死亡的恐惧
埃德蒙沉默，最后叹了口气：“是的，我急了。”
“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原本我以为，现在让家族超越以往的我，应该能坦然面对死亡的，但心底总有些……应该说是遗憾？”
“尤其是……参与过安排雅各布的葬礼之后。”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雅各布的死亡，但最近这段时间步调放缓，进入了半休假状态，还送走了那么多退役的战士……哦，退役的战士，多么陌生的词汇。”
“还有，思考属于战争的圣灵……”
“然后……年老、死亡、生命……自然而然的，在我脑中上下浮现。”
海格玛说道：“这是好事。”
埃德蒙沉默。
海格玛继续说道：“我在庄园里，除了陪伴理查、教导理查之外，也在回忆过去，思索未来。”
“是的，我们现在的权力是曾经作为男爵的我们无法想象的，甚至是大公国的国王，都不一定能有我们的权力大。”
“但这种情况下，当我选择放缓脚步的时候，我却能在掌握这份权力的同时，比当初我作为男爵的时候还要轻松。”
“人一旦轻松下来，脑子就会想一些事情。”
“而我即将死亡，葬礼这种事情，自然会是我最先思考的，所以，我想到了当初我们去找蒺藜的时候，伊恩并没有干涉，而是一种放任。”
“就像是……希望我们参与进去一样。”
“我想，伊恩就是希望我们会有现在的这种感觉吧。”
“这种，在以前的我们看来属于弱点，属于软弱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你，因为这种感觉，就急着试探、探索这种不寻常的线索。”
“以理智来说，以伊恩的权力来说，但凡伊恩不是一位慷慨的主君，你都会因为你的这个行为而获罪。”
“即使你选择在蓝宫食堂找我聊。”
在蓝宫食堂聊这种事情，怎么能避过伊恩呢。
这是伊恩和蓝宫大臣、官员的某种默契。
他们在这里可以畅所欲言，这些话会传入伊恩的耳朵。
而伊恩也不会因为他们在蓝宫说的一些，比如叫金币为‘小狐狸’之类冒犯的话而怪罪他们。
有了这样一层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过滤网，很多事情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这对于我们个人，对于我们这些……或者说是我们这一辈的贵族领主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但如果这是伊恩希望我们所感受到的话，那就是个好事。”
海格玛看着埃德蒙：“至少伊恩从未做错，就如他所说的，不是为了吞并我们，而是带着我们获取更大的财富与权力。”
“当然，现在应该还可以加上，更大的荣耀，更伟大的传说。”
“伊恩也从未背弃过诺言，即使是和我的交易会为他的永恒荣耀造成污点，以及给奥瑞利安家族的未来来带风险，但他也没有因为我变得弱小而反悔。”
“伊恩也是一贯慷慨的，即使是我们目之所及看到的，实有领地缩小，但我们的财富是增加的，还不用时刻警惕领地里的那些刁民反叛。”
“你的白森林比起当初布莱伍德家族的领地少了一半多，但你的财富，你所能享受到的东西，完全是你以前无法想象的。”
“而刁民反叛的风险，全数由伊恩来给我们兜底。”
“即使是未来，伊恩死亡，我们的国与家崩塌，我们再度回到过去的局势，但是单单靠着这两年积累的财富、人脉、名声，掌握公爵领或许困难，但成为强大的伯爵却轻而易举。”
“所以，既然伊恩所做的都是对的，那即使我们认为是错误的东西，当伊恩希望我们拥有的时候，那也应该是正确的。”
“想想吧，埃德蒙，伊恩连传说血脉的秘密都愿意和我们分享，甚至将圣灵的本质给你塑造，还能慷慨地拿出传说中强大的龙进行恩赏。”
“甚至是真的想让我们谁死，伊恩也丝毫不隐瞒，还安排好后事……”
比如泽维尔家族，伊恩只是没有明说而已，但对于他们这个层面的人来说，要谁死根本不需要明说。
……笨如银血家族的布拉德伯爵，伊恩还会主动说出并没有想弄死他们，安抚他的心。
雅各布即使反应慢了点，但在裁决之剑拜访他之前，就想明白了自己得死。
然后……坦然去死，没有丝毫抵抗。
“没必要因为心底的这点软弱和弱点而恐惧，你应该坦然接受。”海格玛最后说道。
埃德蒙摇头，说道：“这种话谁都会说，而你……早在成为大臣之前，就已经安排好自己的死亡了吧。”
“你当然能够这样坦然。”
“但是……谁能不惧死亡呢。”
“……哦，狗屎，这种话居然会从我嘴里说出来。”埃德蒙最后骂了一声。
埃德蒙是骑士、是将军、是权力者、是领主。
而这些职业和身份，都要求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或武器，但埃德蒙居然说出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惧怕死亡了。
这让埃德蒙有些不愉快。
海格玛喝了口水，站起身：“我要去海马屋了，道格拉斯在荒原行省有些事情处理得比较粗糙，需要修理一下，还有西耶娜的后事要处理。”
“虽然她有些过于偏执了，但她毕竟是我当初寄予厚望的人，而且……她威逼利诱挑选的床伴质量不差，她的两个孩子也得做好安排。”
海格玛离开了。
埃德蒙也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起身离开。
虽然看起来埃德蒙想要得到的消息没有进展，但谈到现在也足够了。
海格玛已经表现了自己的态度。
不管伊恩是要做什么，以伊恩的过去行事风格，海格玛都会认同并配合。
……
随着荒原行省的诺琳伯爵，以及裂痕行省边界的詹姆·威伦斯特伯爵到来，白河城越发热闹了。
而最热闹的事情，是布雷登开始给他的幼龙‘绿蜂’，开始狩猎训练。
这只被白河城所有人围观的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身长就长到了一米五，飞行高度能够超过千米。
它狩猎的课程，也飞速从野兔升级到成年野鹿。
即使成年鹿无法被它的爪子提起，但足够咬开劣质生铁皮的牙齿，能轻松咬断野鹿的脖子。
而布拉德专门调遣了两个学者，收拢过往传说，对成年的龙进行推算，然后模糊构建出‘龙骑士’的战争形态。
就算是忽略喷火和力量，单单只是龙能够载人飞行，就足够证明它并不是一个喷火和赶路的工具了。
一个俯冲借力下，从天空投掷的长枪，威力比最高级别的床弩都不差。
还有长弓。
以布雷登的臂力，弄个铁木弓，都不用瞄准，直接在天空张弓射击，能够在高空上进行地面覆盖打击。
实在不行，拿一把箭矢就这么扔下去，都能对无甲或轻甲的敌人造成极大的杀伤。
还能搓点火山岩制作的投掷爆弹，虽然比起雷火的威力差了很多，但只要一次带那么几个，在敌人头上扔下去，就足够让敌人的士气大崩了。
还有携带火油，直接从更高的天空扔下去，半空中以龙炎点燃，砸下去之后的火花迸射，应该会很壮观吧。
让龙降低到低空喷吐火炎，纯粹是将龙最大的优势，制空权完全放弃。
还废掉了一个强壮骑士的战力。
所以‘绿蜂’在开始狩猎训练的同时，布雷登也开始了弓箭和投掷类武器的训练。
所有人都在看着布雷登这第一位养龙者，也都在期待着，他在某一天骑着龙飞上天空。
那可是天空啊，抬头仰望的天空。
不过，当康拉德·獠·沃尔夫大公爵，带着冬狼军从荒原行省进入到白河城地界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难免被这支军队剥夺了大半。
浓厚的血腥味，即使只是从白河城外路过，也能让城内的人嗅到。
让人不禁猜测，这支只有四百人的军队，到底在荒原行省杀了多少人。
然后，在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湍流城伯爵的透露下，十四万人这个数字被传了出去。
十四万人……
也就是说，人均杀人数在三百五十人以上……
而现在，伟大伯爵治下的村庄，平均中位数也就只有三百到四百人而已。
白河行省，白河以南的地区也只有十二万多的人口。
而伴随这个消息的扩散，康拉德大公爵又开始嗷嗷叫嚣，要和布雷登总督，以及似乎很低调的詹姆·威伦斯特伯爵比武决斗。
根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奥瑞利安的骑士，墨瑟·弗雷透露，伟大伯爵曾在某个时候对康拉德大公爵说过，整个河谷地，现在应该只有布雷登总督在比武上能够稳胜康拉德大公爵。
詹姆·威伦斯特伯爵的胜率或许在三七开，詹姆伯爵七，康拉德大公爵三。
所以，白河城的人理解了他的挑衅。
这位康拉德大公爵还叫嚣。
‘白河行省最强的骑士一直都是沃尔夫家族的大公爵，当然，我，康拉德·獠·沃尔夫大公爵认为，应该是整个河谷地最强的骑士才对。’
‘所以，我，谷地骑士，康拉德大公爵，就应该是最强的骑士！’
‘这首席骑士，我觉得就该我来当！’
然而布雷登总督并没有理会他。
詹姆·威伦斯特伯爵也完全秉承低调，别说是回应了，他在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所以，一直到蓝宫会议开始的时候，被白河城的人期待的比武都没能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