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崇高之人
“城堡可不是什么适合居住和享乐的地方。”伊恩说着，背对埃德蒙举起四根手指。
“必须要漂亮，然后是居住舒适，接着是坚固，最后才是实用。”每说一点，就收起一根手指。
然后伊恩张开双臂，说道：“我还要调集最顶级的画师、木匠、石匠过来，要给这座庄园绘制最美丽的图案，最美丽的木雕，最美丽的石刻。”
“还要让布拉德给我挖十万颗各色最美丽的宝石，嵌在这个庄园里面，还要用五色的琉璃瓦铺设屋顶。”
“要让蒺藜给我找一万种花，它们要颜色美丽，散发着芬芳的味道，要从一年的一月星光月一直到十二月壁火月，让庄园里每一天都有花朵盛放。”
“还要用黄金、白银、珊瑚、贝壳作为庄园的点缀，还要在这庄园里养一百个品种的异兽，要用青金石、孔雀石、玛瑙、各色宝石来铺设地板，不论是庄园内外。”
“还要让蒺藜他们去给我找一些如铁木这样的异种木材，要能够一百年时间都散发清香，用这些来做成家具，而家具上的皮，要用最柔软也最有韧性的异兽皮。”
埃德蒙沉默，然后说道：“这可得花不少时间。”
伊恩说道：“我还年轻。”
埃德蒙说道：“我不年轻了，等到庄园建成，我早已闭上了双眼。”
伊恩说道：“我会找画师将庄园画下来，给你烧过去的。”
埃德蒙笑了：“那我还得真诚地期望，死亡圣灵的死亡国度真实存在了。”
伊恩说道：“比起这个，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给我抢到建造这座庄园的财富。”
伊恩只负责提需求，完成这个需求的自然是底下的牛马们。
埃德蒙说道：“这样的庄园建造起来，本身就已经能算上传说了吧？”
伊恩说道：“谁知道呢。”
“不过你这话还提醒我了，我要让最好的石匠用最好的石料雕刻所有能知道的，创造了传说的人，并且将他们的事迹刻在上面。”
“这些传说之人和传说，要将他们放在庄园的各个角落，他们的光辉，将会作为我的庄园的点缀。”
埃德蒙的脸色有些默然，眼神浑浊，仿佛陷入了回忆。
最后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多米尼克，在龙蛋的消息传开之前，他有说过一个消息。”
“德斯蒙德·麦克斯韦大公爵在献上龙蛋的时候，还是一些石头，他说，这些石头龙蛋需要用传说之血喂养，才能够复苏。”
“而蓝宫贵族们，就能算是传说了。”
“当然，后面孵化的龙证明，所谓的传说之血喂养是他在乱说。”
“但……蓝宫贵族，已经算是传说了么？”
“海格玛……算是传说么？”
“还有……我？”
伊恩说道：“你觉得呢？”
埃德蒙摇头：“我不知道。”
伊恩说道：“你是好奇，征服了一个行省，被人称为‘征服者埃德蒙’的自己，现在是否算是传说？还是想要知道传说的分界，从而了解迪伦一世和坎贝尔王他们的弱点？”
埃德蒙说道：“都有。”
“嗯？”伊恩的声音带着些笑意。
“哎……”埃德蒙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或许是因为死亡临近，我开始在乎这些不够实际的事情了。”
“至于那些魔神……或许，我可以将圣灵们，看作你意志的延伸。”
所以连正面面对伊恩意志的勇气都没有的魔神们，怎么可能值得过多重视。
尤其是，埃德蒙这个生命即将抵达终点的人。
但埃德蒙的话说完之后，伊恩久久没有回应，而是抬头仰望天空。
这个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埃德蒙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说错话时，伊恩才开口说道。
“传说的事迹，是大图书馆成立之后，一直没有放弃挖掘的工作。”
“而现在，通过各种渠道，学者们整理出了一些传说家族先祖的传说事迹。”
“索恩家族原本出身于红山行省，而海马骑士的传说你也知道。”
“是一人破军，具体点的话，那次是一场波及八个行省和海外伊德里尔岛的大型战争，波及人数超过九百万人，海马骑士用自己的一次冲锋，结束了那场战争，避免了数百万人的死亡。”
“沃尔夫家族，最后的部落时期奥姆人。”
“不仅仅是完成了部落制到区域王权、领主封建制度的变革，还奠定了‘狼灵永存’的文化，并以沃尔夫家族之名，寄宿这一文化，固定这一文化，顽强这一文化。”
“银血家族的先祖，完成了货币的统一。”
“以金圣树体系，将目前已知的世界货币进行统一，让商人能够走出一块地区，前往其他地区经商，赚取已知世界都通行的货币，让物资能够在广域地区流动起来，某种意义上，构建了整个世界的血液循环。”
“威伦斯特家族，黄金的狮子。”
“正如他们的族语‘威伦斯特，言而有信’，他们的先祖确立了美德标准，并不仅仅只是诚信，而是你现在从所在圣殿和奥瑞利安骑士身上看到的所有美德，只是后面因为生存，其他美德都被隐藏了，威伦斯特家族只剩下了最开始的诚信，能用于政治和生存的诚信。”
“还有已经被灭族的格里芬家族，他们的先祖是最伟大的海盗。”
“现如今能看到的海图上的所有商路主体都是格里芬家族开拓的，甚至有传说，格里芬家族的先祖去到了另外两块大陆上，格里芬家族的先祖，开辟了大海，完成了实际意义上的联通。”
埃德蒙有些听得出神。
伊恩所说的这些，几乎都能在蓝宫现在的政策上面看到一点雏形。
海马骑士的保存人力和生产力、沃尔夫家族的缔造文化传统、银血家族的货币体系、威伦斯特家族的美德、格里芬家族的连通大海。
“但是，成就传说之后，才能延续传说血脉……”伊恩说道：“你应该能够想象到，这些传说的先祖是在什么年龄时候完成的传说。”
埃德蒙默然。
埃德蒙想到了邓肯骑士所转告的话。
伊恩缓缓说道：“一群在黑暗世界里，看到了那么一片光，于是，闷头向前冲的少年人，用他们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行为，开拓前往未来的路。”
“这样的他们，才得到了传说之血。”
“可是……生命终归是有尽头的，而能完成某一个变革的传说之人，要么是强壮到无视一切的暴力，要么是能够玩弄世界的智慧。”
“当他们死亡之后，继承了他们的血的人，有资格继续走他们的路么？”
“崇尚暴力的人、崇尚利益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崇高的人呢？”
“怎么可能完成前往未来的伟业呢？”
埃德蒙缓缓说道：“让迪伦一世成为传说的，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绝对武力，更是因为他展现的‘统一’意志吧。”
“让坎贝尔王成为传说的，或许是海马骑士的传说以及沃尔夫家族的传说结合？”
伊恩摇头说道：“谁知道呢，就算是有考究到的传说，说到底也只是学者们最终给出的一个推测，也是我所想要的，成就传说的解释。”
“任何事情，甚至是人需要吃饭这种事情，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只有个人想要的答案。”
埃德蒙突然问道：“既然是这样才算是成就传说的话，那海格玛的成就，应该具备能够成为传说的资格了吧？”
埃德蒙细数海格玛的功绩：“他制定的商品类别、定价逻辑，重塑的货币信用和商人群体的职责，奠定了如今用货币价值替换土地价值的基础，以及货币和商业的基础理论……”
“这些确实是有你的意志指引，但实际上也是海格玛朝着那个方向耕耘，实际的执行者也是海格玛。”
“这些功绩，在我看来，比起银血血家族的那位先祖，所做下的传说要更加伟大。”
伊恩突然笑了，说道：“你是在问海格玛的事情，还是问你自己的事情？”
“如果你是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成为了传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成为传说之后，会构筑出特殊的天赋，所以对于伊恩来说，要确定一个人是不是成为了传说，只需要看一眼就够了。
埃德蒙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摇头说道：“算了，还是保留这点未知吧，我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伊恩说道：“没事的，就算没有成为传说，到时候你可以把剑刃比在那些学者们的脖子上，让他们给你吹成传说也可以。”
埃德蒙失笑：“这也行？”
伊恩说道：“为什么不行呢？就算是现在，能够见到传说血脉展现力量的，也就那么些人而已。”
“而且，不管是詹姆还是康拉德，都没有强大到让你们一眼就觉得，是传说血脉的地步吧？”
“格里芬家族也被灭了，多瑞伦也被一群男爵稍微一点暗算就得在家等死，布莱斯也被人偷袭一箭射死。”
“或许在某一天，圣灵们突然觉得，这样给予传说血脉力量来延续崇高是一个错误，认为靠人铭记的传说才行呢？”
“认为这样靠着传颂的传说，才是真正的延续，才能真正地前往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