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自愿
小船近了，能看到上面有着两个人。
一人划船，一人站在前方，左手是一个打磨到反射光芒的铁钩。
是杰纳特。
邓肯站了起来，看了眼伊恩的背影。
并没有听到‘你可以离开了’之类的话，也没有继续和自己交谈的意思。
想了想，邓肯悄然后退两步，融入伊恩的近卫和侍从的队列中。
小船靠岸了。
划船的船夫将船锚抛下，杰纳特跳了下来。
他抱着个黑棕色的盒子，盒子上面雕刻着一只金色蝎子。
杰纳特向着伊恩这里过来，直到距离伊恩十米开外，才单膝跪下，手掌托着，铁钩搀扶，将黑棕色的盒子高举，低着头高声说道：“伟大的白河城公爵，杰纳特向您献上一份礼物。”
伊恩摆了摆手，托曼·威伦斯特走了过去，将盒子拿起。
打开看了一眼。
肉眼可见的，托曼的身体一颤，抱着盒子的动作越发小心。
等到托曼将盒子拿过来之后，伊恩才知道为什么托曼这么小心。
里面是一颗龙蛋。
而且不是石头状态，是鲜活的龙蛋。
蛋壳带着一些土黄色，靠得近了，甚至隐约感觉到其中的胎动。
这颗龙蛋即将孵化。
“龙蛋？”伊恩有些惊讶。
“在伊比尼行省向南，南境的边缘，被称为黄金蝎子的海滨领主，约安尼斯·诺塔拉斯伯爵，主动送上来的礼物。”杰纳特高声回应。
“主动送上来的？”伊恩重复了一句，在主动上面加了重音。
杰纳特声音不变，说道：“原本约安尼斯·诺塔拉斯伯爵是要送往伊比尼大王行宫的，但是他的船长行船在半路上，刚好和我碰上了。”
“我友好的请他上来，并且好生招待了他，于是作为回礼，这位船长留下了龙蛋。”
这可太回礼了。
伊恩点了下头，说道：“靠过来些。”
杰纳特微微低头，然后走近伊恩三步之外，单膝跪地。
“南境和长夏地的两个行省仅仅隔着一条马蒂亚斯大海峡，你的船队在大海上肆虐，但因为地形原因，无法进入马蒂亚斯大海峡。”伊恩说道。
“但是，黄金蝎子要送给伊比尼大王的龙蛋，没有走陆路送往伊比尼大王的行宫，反倒偏偏走海运，不走马蒂亚斯大海峡。”
“然后恰好被你碰到了。”
杰纳特说道：“南境的贵族们不满长夏地，伊比尼家族和特拉蒙家族的羁縻，他们希望有外来者介入其中，真正独立。”
伊恩说道：“这是黄金蝎子的船长说的？”
杰纳特说道：“不敢欺骗于您，黄金蝎子的船长只是说‘伊比尼家族和特拉蒙家族能够直接统治各个行省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就因为他们的人，有事没事要来南境劫掠’，甚至这已经是他们的传统了。”
“即使南境的贵族领主们愿意效忠纳贡，但伊比尼家族和特拉蒙家族都是表面接受，等到他们两个家族的统治矛盾出现的时候，就会打南境，以此倾泻矛盾。”
“而且，伊比尼家族和特拉蒙家族的次子们，每一代都有不少跑去南境掀起攻势，夺取一片领地。”
“当然，不过十多年之后，这些去南境的次子们，将会享受现在南境领主的待遇。”
也就是简单粗暴地将内部矛盾往南境扔。
南境因为地理因素，各个领主们的领地并非聚作一团，而是沿着马蒂亚斯海峡沿岸，形成一条狭长的沿海领地。
很轻易就能截断这些领主们的联系，然后逐个击破。
对于伊比尼家族和特拉蒙家族来说，这样隔着一条近两公里海峡、而且资源不多的南境没有统治的必要。
那么，自己国内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就可以将南境当做垃圾场，随便扔了。
伊恩听杰纳特传来的消息，原本荒原行省的德米特里·麦克劳德公爵就跑到了南境。
并且在特拉蒙家族的支持下，搞到了一片男爵领地。
伊恩说道：“就因为这些问题，你就得出他们希望迎接我的军队的结论？”
杰纳特抬起头，眼里满是崇敬，说道：“您的名，早已传入南境，即使是南境的那些贵族们，都歌颂着您的慷慨。”
“黄金蝎子的船长说‘如果您来成为他们的宗主，一定会让苦难的南境，变成绿洲’。”
伊恩问道：“你认为这话是真的么？”
杰纳特眼里的崇敬收敛，说道：“他们希望您加大对海军的投入，让我彻底撕裂伊比尼家族对于东海岸的垄断，令伊比尼家族和特拉蒙家族的局势失衡。”
“他们并不想投降，他们更多的，是希望利用我们完成独立。”
伊恩说道：“派人将这个龙蛋给伊比尼家族送去吧，告诉伊比尼大王，过几年我去攻打他的时候，我希望他能跪在我的面前，自己把这颗龙蛋献给我，或者是，给我献上一条幼龙。”
“然后，令海军回撤，放弃对长夏地的海军攻击，在这个海角处修建一个海军基地。”
“再过不久，静溪行省的人民将会自愿为我在这里修建一座海边庄园。”
“在我庄园的旁边，会有一座全新的海边小镇。”
“我不希望会有其他外人打扰这里。”
杰纳特毫不犹豫地说道：“您的意志。”
伊恩点头，示意托曼收起装有龙蛋的木盒，继续说道：“克里斯应该和你说过魔神柱了。”
杰纳特点头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克里斯已经在行动了，当然，我不得不说，他毕竟是没有怎么面对过大海上的狂风暴雨，以及海战的残酷。”
“他在报纸上写的东西，有些太过幼稚了。”
杰纳特对克里斯作出了锐评。
伊恩说道：“那让他把笔给你，你自己来写。”
杰纳特一愣，指着自己：“我来写？”
报纸已经发行了第一期，切切实实地一百万张发下之后，顿时掀起了一股热潮。
伟大公爵的统治范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前线的战况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安逸生活都是因为有前线的战士，实际上，战争从未停止过。
邪恶的亡灵存在，让他们知道了魔神的危险。
和平只在有限的范围内，战争从未停止过。
隐约间，即使没有伊恩的说明，蓝宫贵族们也明白了报纸的作用比他们想象得要大很多很多。
于是，第二批五万张报纸送往诺琳谷的时候，蓝宫就发布了律法，不允许私下制作报纸，报纸上的内容只能由特定的人来写。
所以现在伊恩说让杰纳特自己写的时候，杰纳特第一时间想的是，是不是自己黑克里斯让伊恩有些不满。
伊恩话音一转，问道：“你明白魔神柱的意义么？”
杰纳特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沉默片刻后，说道：“是奴隶，或者说，是高级一些的奴隶。”
伊恩说道：“不仅仅只是奴隶，而且是有许多许多主人的奴隶，是永生的奴隶，是会被撕裂意志的奴隶。”
“单纯的说人造武器，都算得上是一种极为怜悯的说法了。”
“成为魔神柱之后，你将会听从市议会决议、当地任命的总督、军政大臣、三军大将，以及一些被应允的人的命令，而且不可反抗，这个期限是永远永远。”
“你的意志将会经受传说的扭曲，如果是自身创造的传说，自然能够意志坚定地抵御这份扭曲，但魔神柱是被强行扭曲的传说。”
“而且，就算是真正自身创造传说的人，就能够在无尽永生之中，维持自己的内心，不被这些传说给扭曲么？”
“圣殿的蒺藜主祭曾经说过，生命与死亡，皆为圣灵对世间万物的爱，而永生，并非是令人迷醉的财富，那是一场世界上最残忍的诅咒。”
“你的长子，爱德华·肯威，现在已经有两岁了吧，当你真正成为魔神柱的那一天起，你这个父亲就将会从他的生命之中消失，戴上‘神秘’的面具。”
“你将会失去一切权利，只留下如同被诅咒的力量与永生。”
“现在，我再度问你，是否真的愿意成为大海之上的风暴之王魔神柱。”
杰纳特没有犹豫，说道：“是的，我愿意成为这样的魔神柱。”
“克里斯和我说过了，说得很详细，他为我有这个资格而高兴。”
“他说，当我的意志无法坚持下去的时候，他会将我杀死，即使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他也会留下能够杀死我的东西。”
杰纳特带着胡茬的脸上，有着笑容：“当我的意志无法维持的时候就此死亡，那不就等于，我凭白获得了魔神的力量，以及长生种的生命么。”
“至于爱德华……或许看不到我，对他来说更好。”
“他出生的那天，我就在大海之上，一直到现在，我看到他的时间合起来也只有不到十天，甚至当我回家的时候，爱德华看着我满是惊恐。”
“而且……蒂安娜还很年轻，我已经四十多了。”
“不过，我向您请求，如果蒂安娜在某一天犯下了错误……我希望她能获得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