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杀生剑介入、拙火法脉
随着罗威的娓娓道来。
姜景年的脸色虽然毫无变化,但是眸光里也逐渐凝重起来,“这人丹之法的手段,疑似跟清幽府相关?我在一些典籍上看到过,这清幽府以前活跃在中玉州,早在前朝就被彻底剿灭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罗大当家,这江湖武林,大大小小魔门也有不少,各都掌握着类似的残忍手段。我听说莲意教、幻水教、合欢宗等魔门,在两东地区日益猖獗,杀戮甚多,就不能是这几家吗?”
根据这位镖局大当家所述,斯特林家族炼制的万灵药,占了一部分。
东梧国的邪术之物,占了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则是本土魔道秘法炼制的人丹。
虽这几种手段,在姜景年看来没有太多区别,都是极其邪恶的东西。
但在这群武道高手眼里,魔宗之法,要更加残酷血腥。
毕竟洋人的炼金万灵药,是收拢命运,使得受害者【性命】衰微,死于各种劫难,算是杀人于无形。
东梧国的邪术,需要一定时间来催发,无法大范围施展,威胁程度相对而言不高。
而那魔宗人丹之法,直接将人扒皮抽筋,杀灭满门都是轻的了,有的还会将人关在特制火炉中,像是炼丹一般炼制数十天,使得受害者承受诸多苦难才死。
按照这几家势力收集的情报,此事除了一些州域级势力默许外,还找到了关于人丹之法的来源线索。
涉及到四大古魔宗之一的清幽府。
问题是,这清幽府都被剿灭两百年了,早就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之中。
比起什么清幽府死灰复燃,突兀在金陵城冒头,姜景年更倾向于是莲意教等教派搞事情。
毕竟满月之夜的仪轨。
就和莲花相关。
很难不让人怀疑到莲意教头上。
“这几家魔门的确越来越活跃,也有可能参与。”
罗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而在金陵城发现的人丹之法,根据我等的猜测,还是偏向于清幽府的血还秘炼法。”
“传闻此法门以清幽府的魔功催发,能够以血还血,以骨还骨,化骨化血后再将人皮做手鼓。这邪法可炼丹可炼宝,受害者的死状极为凄惨。”
“我们在一些案发地,就发现了炼制失败的人皮手鼓。”
林亭松、江闻鹤等诸多武道高手围坐,听着两人的交流,都是神色凝重,一语不发。
他们之中,已有门人弟子或者亲戚,就是死于此法之中。
可恨连人影都没追上。
至于落黄水虎拳馆。
说实话,直接证据并不多,都是通过一些间接线索,让他们知晓拳馆和诸多势力有勾结。
然而具体有几家,有哪些势力。
除了能完全确定的斯特林家族、东梧国商会外,其他的全靠一点碎片线索进行推测。
但即便如此,以林氏武馆为首的一些势力也没办法了。
这些邪法盯着州域内那些二三流势力搞,寻常的大户、散修都被牵连进去,反而州域级势力的门人弟子不受影响。
就算求援几位金陵城的大亨,对此回应也很是模糊。
人皮手鼓?
听到罗威的述说,姜景年神色一动,想起以前曾销毁过的秘宝饬虫手鼓。
不知道此物是否跟清幽府有所渊源。
“既然诸位心中已有猜测,不知道这摆擂分出胜负后,是否要共同发难拳馆?毕竟光是摆擂争宝,治标不治本。”
光是摆擂,自然满足不了姜景年。
他要把水搅浑,就得让几家本地势力围剿落黄水虎拳馆,逼得斯特林家族、东梧国商会倾巢而出。
再以此为契机,把金陵城本地的州域级势力拉下水。
能拉几家下场算几家。
而他的最终目的,则是破坏血月仪式,阻止奥非公国和东梧国的终极阴谋。
即便没能破坏,也要打碎这几家势力的天人之门。
否则的话,不论是公国、东梧国、斗阿教还是什么魔门,任何一方的路尽级强者晋升成功,事后必然会随手清算他。
‘这份祸端的源头,归根结底,并非是我在拍卖会上争夺油画导致的。’
‘而是第一次押镖,被斗阿教、陶家当人丹时就开始了。’
‘此方世界命数相缠,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景年念头转动,思索种种事宜。
对于这个问题,林老爷子和罗大当家目光微滞,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旁边的戒二则是念叨了一声释号,看向江闻鹤。
这位伽楼观的观主,此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少侠,你有所不知,后续如何,铁衣门和范家的高层还没安排.……我们,唉……”
没有州域级势力的全力支持。
他们这些二三流势力,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好几家势力加起来,围剿拳馆的确不算难。就是真的撕破脸,掀了桌子,最后对上的敌人,是拳馆那两位老馆主吗?
自然不是!
江闻鹤最后一声叹息,隐晦的道尽了一切。
他们这些武馆、道观在普通武者眼里,看起来还算风光,然而在州域级势力面前,就啥都不算了。
当然。
若是多家二三流势力联合成铁板一块,也有几率让州域级势力翻车,然而.……
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去死?
谁先去死?
至于铁板一块.……即便灭门在即,都不一定能铁板一块,更别提其他了。
这事姜景年在宁城也是见多了,倒不怎么感到奇怪。
此时倒是没有强硬逼迫众人跟他一起上。
仅仅只是眸光一闪,就不再多语了。
……
……
宴席过半,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气氛还算热烈。
林老爷子作为东道主,频频带着晚辈进出雅间,给其他酒桌上的宾客敬酒。
虽然这几位势力高层,都是最重要的贵客。
但外边的酒桌上,也有着不少大势力的非核心成员,同样需要林家老爷子搞好关系。
人家不直接参与。
却也能为他们壮大声势,将事情扩大化。
“摆擂之事,是在巴花区的大型道馆里举行。”
林亭松暂时不在,江闻鹤取出一份名录,推至姜景年面前,“擂台分五场,前三场是三对三,后两场则是一对一。一人至多参与两场对擂,就不能再上场了。”
“此擂仅限于宗师之下,可请外援。擂台之上,生死勿论。可以认输,或者跌落下台。”
罗威在旁边沉声补充道:“落黄水虎拳馆的几位高层,可能倾巢而出,除此之外,还有斯特林家族的洋人强者,东梧国商会的高手。”
仅限于宗师之下。
完全是个没任何意义的限制。
毕竟,林氏武馆之所以先找了铁衣门和范家,才敢联合其他势力摆擂,就是要得到宗师首肯。没有宗师点头,这摆擂之事都没法提出来。
所以双方背后的宗师,相互间只会暗中对峙,自然不会亲自出场。
宗师若是下场,就不会是什么摆擂争宝的规格了。
至于生死不论什么规则,全都被姜景年略过,他只是扫过名录,淡淡的说道:“既然是五场三胜,后两场一对一就交给我吧!不论是谁,我必胜之。”
他一个人就能赢两场。
若这几家势力,连前边的一场都赢不了,输了这场摆擂。
那他就只能发动备用计划了。
这话语气淡淡的,仿若平常,然而其中的狂妄,简直都要溢于言表了。
罗威等人都有些懵了。
江闻鹤和戒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苦笑。
“少侠勿要轻视,落黄水虎拳馆的几位高层,都有着宗师底牌,关键时刻能发挥出半步宗师的一击。”
罗威缓缓回过神来,连忙出声说着其中利害,“何况.……他们或许会请动半步宗师的外援,兹事体大,涉及身家性命,还需要谨慎而为之啊少侠!”
虽说山云流派是东江州的武道大宗。
但姜景年这位道脉真传,依然还是内气境的武道高手,并未炼出一口真罡。
在摆擂上。
这样的武道天骄,的确能增加不少赢面。
然而应该远达不到伽楼观说的那般。
“我姜某从不做没把握之事,就这么决定吧!”
姜景年笑着摇了摇头,“若我在第四场不敌,学艺不精,死在擂台上,也合该是我的命,你们第五场还能派其他高手上去。”
罗威露出沉思之色,没有立即开口。
他们这几家势力,以林氏武馆为首,光远镖局和伽楼观次之。
而现在林老爷子去外边招待客人了,罗威不好一人做决定。
宴席一时沉默。
江闻鹤这个时候犹豫片刻,看了眼在场其他高手,“贫道愿为姜少侠担保,他作为大宗弟子,眼界极高,做事沉稳,不会做鲁莽之事。还望罗大当家,还有诸位相信我和戒二的眼光。”
罗威犹犹豫豫,看了看姜景年气定神闲的贵气模样,又看了眼脸色认真的江闻鹤两人,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然姜少侠如此勇武,在下也不好说什么了。”
虽然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但人家好歹是武道天骄,不会做不智的行为。
片刻之后,名录顺序算是彻底敲定,众人继续吃喝。
光远镖局的二当家庞须,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问道:“姜少侠既是东江州天骄,可曾听闻近日东江州一件大事?”
“我离开东江州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姜景年正在大口吃肉,听到这话则是放下碗筷,眸光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悬山九剑之一的杀生剑,前几日与东梧国剑道大师交上了手。”
庞须提及此事,神色肃然,“据说二人鏖战半日,各有胜负。”
“悬山九剑我自然清楚,毕竟杀生剑的弟子童少宣,四处挑战东江州的半步宗师,此事闹得很大。不过杀生剑和倭寇大师交手的事,我是才从庞先生口中得知。”
姜景年心中微动,呵呵笑着。
“我们也是宴会前得知的。”
“此事与金陵有何关联?”
姜景年看了一眼戒二,他虽然知晓一些内幕,但现在却是装模作样。
杀生剑出手。
想来是为了在满月之夜的弟子报仇吧……
现在来看,没杀悬山剑派的女剑客,算是一步妙棋。
罗威压低声音,在旁边补充道:“有传闻说,那位剑道大师,可能与斯特林家族及倭寇有所勾结。而悬山九剑原本是扫清东江州之后,再来东水州,现在的话……此事或许要提前。”
杀生剑一脉的童少宣,早就说了要挑战两东地区的武道天骄,以此试剑,踏足宗师之路。
从东江州传来的消息来看,早晚是会来东水州的。
不过在本地势力的推测里,悬山九剑即便要来东水州,也要先清理一遍东江州,起码要过个半月,甚至一个月之后了。
而现在。
因为杀生剑和东梧国剑道大师的交手,此事可能要大大提前了。
一旁的江闻鹤突地叹道:“若能搭上悬山九剑的线,哪怕只是递句话,我等又何惧拳馆背后之人?可惜……那等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非我等能接触。”
“若是拳馆背后,有着剑道大师介入的影子,指不定悬山九剑也会介入进来。”
姜景年神色平淡。
“若是真能如此,那便最好不过了,我们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光远镖局两位当家都是感慨着。
至于杀生剑一脉的童少宣,要来剑试武道天骄,踏诸多垫脚石来成就宗师之位?
那是本地州域级势力的事情。
他们这些二三流势力,哪来什么半步宗师给人家试剑?
想都不敢想。
……
……
林家六房的宅邸。
除了大房守着祖宅外,林家其他几房,都有着自己的住所。
林植被拖回宅院的时候,面色灰败犹如死人。
两名护院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厅堂内,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正是林植之父,林明言。
林明言见儿子这般模样,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老家伙为何当众责罚你?”
他今日有要事外出,才到家没多久。
所以就算是宴会,都没有参与。
林植瘫坐椅上,将宴厅之事断断续续说了,末了惨笑道:“爹,那公子哥不知是何来历,连太爷爷竟对他那般恭敬……我这次,怕是彻底失了太爷爷的心。”
被禁足半年,停掉资源也就罢了。
连家中收益最大的产业,都要被收回,以后在林家,他们六房再无地位可言。
“失了心?”
林明言听完,脸色阴沉如水,在厅中踱步数圈,忽地冷笑起来,“失了便失了!老东西眼里只有大哥二哥,何曾真正在乎过我们这些人?”
他转身盯着林植,压低声音:“你可知,为父早已暗中联络了铁衣门副门主闻启朗?我让你打听消息,结交好友,收集一些宴席宾客的信息,你怎么做事如此鲁莽?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发疯?!”
林植摇了摇头,一脸苦相,“孩儿也不知宴席上怎么了,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大脑,根本控制不住!”
“什么控制不住?我看你就是跋扈惯了,见不得那破烂货勾搭上其他人!”
“你啊!真是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明言喝骂了几句后,摇头叹息:“罢了.……我已通过闻门主的人脉,请动拙火法脉的上师支持!那位上师武功盖世,便是你太爷爷也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厅堂内的烛火忽地一晃。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厅中。
那是一名身着红色僧袍的中年喇嘛,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瞳孔却似有两簇幽火跳动。
他双手合十,腕间一串骨珠泛着惨白光泽,周身气息晦涩难测,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林明言见状,连忙躬身:“法噶巴上师。”
法噶巴上师目光落在林植身上,那幽火般的眸子微微一闪。
他未开口,背后武魄【尸金观】若隐若现,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
林植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扭曲变幻,仿佛有无数虚幻的血影,从自己身上剥离、重叠。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火光乍现。
“无相幻身,照见因果。”
法噶巴上师声音极为沙哑,听上去有些刺耳。
无相幻身,乃是那喏六法之一。
作为观想总集轮本尊,修炼金刚密经的僧侣,他掌握其中三大秘法。
数息后,幻象消散。
法噶巴上师眉头微皱:“此子因果有异,是血火冲身之兆。今日他冲撞之人,身负大因果,将他牵连了进来。若不处置,三日内必有血光外劫暴起,影响我等计划。”
林明言脸色一变:“上师的意思是……”
法噶巴上师不语,只是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林植顿时感到脐下传来一股灼热,仿佛有火焰自丹田燃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好热.……好烫!上师你……”
“呃啊!”
他惨叫一声,浑身皮肤泛起赤红的斑块,毛孔中不断渗出细密血珠,却又被高温蒸腾成血雾。
“脐火瑜伽密乘,焚燃不净。”
法噶巴上师漠然道,“你身已染因果,留之无用,不如炼作火菩提子,助我法脉行事。”
林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赤红火焰中迅速燃烧,最终化作一节约三寸长的火红色指骨。
骨节晶莹如玉,内里似有岩浆流动,散发着莫名的热力。
“我儿.……”
林明言看得头皮发麻,明明自家亲儿子被杀,此刻却浑浑噩噩,不敢有丝毫异动。
法噶巴上师拾起指骨,转而看向林明言:“你儿因果已了,但你之因果未断。今日起,你便是我拙火法脉外护法,受我之灌顶。”
他屈指一弹,背后【尸金观】一阵摇曳,带着尸气的火星,没入林明言眉心泥丸宫之中。
林明言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旋即被两簇幽火取代,神情变得麻木而虔诚。
“原本事情需缓缓图之,然而如今因果相缠,火德相冲,迟则生变。”
法噶巴上师将火红指骨递给林明言,“你将此骨置于林家祖师堂香炉之下,以三牲血祭之,诵我传你密咒。届时骨中拙火自会引燃,凡林家血脉、修习林家功法者,皆会身中火毒。”
“武道高手或可压制污染,但若与人动手,火毒爆发之下,实力都要下降不少。在擂台之上,这就是致命伤。”
林明言恭敬接过:“谨遵上师法旨。”
“擂台之事,你无需介入,我等自有应对。待林家高手尽殁于擂台,你再以你爷爷之名接管武馆。”
法噶巴上师说罢,身形渐淡,彻底融入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