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炷香过去。
破烂房间的灼热温度逐渐消弭下去。
‘这长谷家,破烂事也挺多的。’
‘不过也很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是不知这个情报,之后有没有机会用上。’
姜景年目光沉静,审视着手中暗淡无光的太刀。
【名刀黑音犬:此名刀并非长谷家祖传,乃是长谷翔司祖父一辈,曾暗中与东梧国幕府达成交易时,所获宝物之一。长谷翔司一脉,表面对关白以及族兄长谷龙之介一脉毕恭毕敬,惟命是从,实则早就有深仇大恨,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便会彻底倒戈东梧国幕府】
【作为名刀,黑音犬不止沾染诸多武者之血,还浸染长谷翔司多个姐妹的怨念。蕴含黑怨特性,可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已隔绝命数,灵性断裂)】
不得不说。
这所谓豪门贵族的破事,放在哪个国家都大差不差。
随即,姜景年手指微动,太刀黑音犬被吞噬炼化。
当太刀蒸发消失之后,他眼前的场景如水波般涌动。
姜景年来到一片低矮的宫殿群落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场东梧州国的宫斗大戏。
宫斗双方的嫔妃,都来自作为公卿的长谷家,并且还是一对堂姐妹。一方来自长谷翔司一脉,另一方则来自长谷龙之介一脉。
所谓东梧国宫斗。
其实就是亲戚互杀。
败者的怨念极深,几乎要化作妖诡,不过却被无形的漩涡吸力给不断拉扯,飘向远方。
‘啧啧……’
姜景年摇了摇头,随后目光转动,穿过低矮的宫殿群落,落在更远处的区域,那里有着面容狰狞的武家大势【酒吞童子】。
‘长谷家的所有宗师,好像都是这个大势,实则是无数小规模的酒吞童子,组成了大规模的酒吞童子。’
‘世家贵族的大势,多是这样层层叠加而成。金陵江家的大势,也是多条大江支流叠加成一条汹涌大河。’
‘所以就算有极少数侥幸晋升的散修宗师,综合战力,也不如这种有着一族支撑和叠加的宗师。’
姜景年通过这个回溯场景,对这些豪族所积蓄的大势,有了更深的理解。
虽说是东梧州国的豪族。
但这大势本质,和陈国的世家、宗门差不多,同样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大势【酒吞童子】盘踞在那片区域,吞吃着被汲取过来的族人怨念。
只是就在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深渊小口突兀出现,直接咬掉【酒吞童子】的大半条手臂。
长谷家的宅邸,四周地面立马一阵动摇,出现了龟裂之象。
‘这些家族大势,支撑一族之强者,然而同样的,其中的族人也要反哺大势。’
‘享受了待遇,便要承担相对应的责任吗?’
姜景年眼中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又成了一片灰暗的破洞房间。
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对这些豪族、宗门的运转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
‘还有宗师大势,就是世家之根源。若没了宗师,那大势也就荡然无存,称不得世家了,瞿家就是如此没落的。’
‘现在徒有世家之名,那是百年来的经营,所仅剩的一点余晖,再过些年,若依然没有宗师诞生,瞿家连那点名头都没有了。’
姜景年感叹了一声,旋即眼前一闪,浮现出半透明的面板栏。
特性栏那一列的上方。
一小团模糊的狰狞手臂虚影,正牢牢抓着一柄黑光太刀,然而特性栏就像是一个磨盘般,轻轻颤动。
虚影瞬间被磨灭。
一丝一缕的黑色怨气,好似粘稠的墨汁滴入了特性【掩光铜焰(残)】之中。
……
……
嗤嗤……
轻微的腐蚀声传来,【掩光铜焰(残)】的文字图案,开始迅速融化。
随后变成黑漆漆的一团烂泥。
等到烂泥上亮起一道黑火的时候,又再度摇曳变化,化作了新的特性词条,【掩光黑炎】。
‘又是剑丸的晋升吗?不过黑音犬虽是东梧国名刀,但来历一般,应该提升不了太多。’
姜景年目光一闪,落在新特性的内容上边。
【掩光黑炎:遮光黑炎,覆影不晦。一火如豆,照幽不照远。能化摇曳剑丸,三十五米内瞬息可至,一次最多可穿透三十人。光焰归盏,一盏六簇,一日可用六次,附带黑火铜毒,有破甲、阻止伤口愈合之能】
【注:具体杀伤力,根据双方境界实力判断,速度、威能等效果,不受任何武学、特性加成】
攻击范围,杀伤上限,再度提升。
除此之外,附加的铜毒变成了黑火铜毒,附加一个破甲的穿透力效果。
‘破甲之能?不知道实际应用如何,若是能轻易穿透内气境后期薄膜,那提升就有点大了。’
‘即使不能轻易穿透,能打穿几件防护类秘宝,那效果也是扛扛的。’
‘按照如此的晋升速度下去,我这口剑丸,早晚能张口一吐,就能数百米取人首级。’
‘我不是剑道宗师,却胜似剑道宗师了。’
‘希望到了某一天,我这口剑丸能够千里之外,斩落敌人!’
念及此处,姜景年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地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特性里,用的最舒服、频率最高的,就是这口剑丸了。
“黑音犬炼化了,至于这把烬龙斩,边走边煅烧吧。”
姜景年看了眼手中依然在燃烧的另一把名刀,起身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红的玉质残片。
火玉珠的残片。
就是姜景年和戒二之间最大的联系了。
通过这枚残片,姜景年可以感应到同源火玉珠的大概方向。
‘可惜金陵城的虚空,此刻已被血月之光笼罩,不然的话……我就能根据残片的命数牵连,追索具体的位置。’
若是有宗师大势对戒二进行命数牵连,或者虚空能够正常窥探,也不至于费这些功夫。
‘多处仪轨被我破坏,也收集了不少东西,那么有些谋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既然暂时去不了江家销货,那就去找艾莉雅算了……如今戒二应该和艾莉雅谈论过相关的事宜了。’
姜景年摩挲着这枚残片,一丝三昧真火钻入其中。
嗡……
血玉微微发热,那些纹路流动,开始往某个方向汇聚。
片刻后,纹路稳定下来,指向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
……
江家所辖区域。
大片的农田已被【火土焦狱】散发威势焚毁。
此时此刻,这附近就好似一个燃烧着的泥沼炼狱,龟裂的大地喷涌邪火,翻滚的黑泥混杂着灼热的碎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处其中的童少宣。
更可怕的不是大势,而是那尊盘踞中心处的四臂金刚,以及手持短杖,在旁干扰牵制的瓦克。
堪比真罡一重天的七阶超凡者。
以及真罡二重天的拙火法王。
二人联手,一主攻一掠阵。
几乎要将童少宣给彻底困死。
要知道,区区一个半步宗师,两个宗师联手都如此稳扎稳打,很显然是一点机会都不想给。
毕竟。
就在之前,童少宣身上就陆续爆发了两次血海剑意。
让拙火法王都吃了个暗亏。
为了避免大势被破开,使得童少宣死里逃生,两人不采取狂猛打法,而是猫戏耗子的放血。
有着大势的加成。
客场作战的半步宗师,真罡耗尽,血肉磨灭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此刻。
童少宣周身灰黑色的毒水剑光已不复密集凌厉,就连周身的附体真罡,在邪火焚烧与石化洪流的消磨下,也变得稀薄黯淡。
除此之外,他背后武魄虚影所孕育的三首蛇蟒,原本不断凝实的鳞爪,此刻也显得有些模糊动荡,不断有黑血炸出。
“悬山剑子,不过如此!今日此地,便是你的武道终点,你那道神通恐怕要成为我的资粮了。”
火焰金刚发出宏大的邪异声音,四臂齐挥,狰狞的火龙再次咆哮扑来。
所过之处,连四周燃烧的邪火都被吸引,威势更增。
瓦克则如同鬼魅,在外围游走,蓝色短杖不时点出,一道道凝练的石化洪流,刁钻地射向童少宣闪避的死角,配合法王攻势,让其疲于奔命。
至于童少宣的包师弟。
早在拙火法王出场的时候,就被顺带解决了。
两位宗师联手,童少宣都摇摇欲坠,更别提内气境的包清闻了。年轻天骄,在老辈子强者的手里,啥都不是。
‘真罡不多了……然而宝药都快吃完了。’
‘之前师尊的血海剑意,差点破开这合璧大势……’
感受着死亡如阴影般缠绕全身,童少宣心念电转,内心不断下沉。
他狂傲,但不傻。
眼下的局面,已是十死无生之局。
除非……
除非,立刻踏出那一步。
放弃继续凝练那尚未完全成型的真罡神通,就地晋升一代宗师之位。
一旦晋升,童少宣头上立即浮现顶上三花之【精花】,修补全身所有伤势,恢复真罡。
然后用自身的宗师大势进行对撞,才可以撕裂这合璧大势的口子。
如此方有逃脱的希望。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再想要凝聚真罡神通,不知道要隔了多少年月。
要知道,武道之途。
非成必死。
虽然不成真罡神通,不代表会立即暴毙而亡,但在血月灾劫里,还有在日后的劫数里,相当于少了一道护身之力。
陨落几率大大提升。
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夜舍弃神通凝聚,未来就可能因少了这道神通,而死于强敌之手。
除此之外,悬山九剑的资格再无角逐之能。
然而不晋升宗师,凝聚大势,现在就得死。
‘包师弟都被这两老鬼杀了……’
‘该死!难道我童少宣今夜真就只能断臂求生,苟延残喘?!然而即使晋升宗师,撕开大势口子逃离,也未必能逃出这两位的联手追杀。’
‘若是还有其他宗师环伺,那无非就是再屈辱逃命一段时间罢了!’
童少宣眼中血丝密布,狂傲的心性让他极度不甘。
只是死亡的阴影,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正逼迫他做出痛苦的决定。
轰隆!
又是一道灼热邪火在他肩头炸开,血肉骨骼扑簌簌掉落,化作一朵朵小巧的血色莲花。
童少宣七窍流血,浑身气息萎靡,脸上的纠结不再,反而变得肃穆起来。
再拖下去,连踏足宗师的间隙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没有师尊支援,已无其他办法了……
童少宣猛地一锤震开一道石化洪流,深吸一口气,“两个老鬼!今夜之仇,来日必报。”
他不再犹豫,背后武魄颤动,就要尽数融化。
“童少宣,你就算放弃凝练神通,晋升宗师,也不见得能活过今夜,更别提日后了。”
在附近掠阵的瓦克见状,不但不慌,反而露出一抹微笑。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异变陡生。
一股沛然的无形水纹,从远处涌动而来,冲击着大势【火土焦狱】的外围。
轰隆隆——
仿佛大江决堤,又似海潮奔涌而来。
一股磅礴浩荡的水德大势,毫无征兆地自远处夜空中席卷而来。
江河涛涛,汹涌地撞在了火土焦狱大势的边缘地带。
水能灭火,亦能润土,更能冲垮堤坝。
嗤——
碰撞的瞬间,就好似狂暴的洪水冲击沙堤。
只见那被冲击的边缘地带,原本粘稠翻滚,燃烧着邪火的黑泥,瞬间被大片浇熄。
龟裂的缝隙,被无形水流灌注而来。
这一片区域的大势,出现了某种细微的松动。
“什么?!”
瓦克·多诺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江水袭来的方向,眼中又惊又怒,“是江家?!他们怎敢……”
这次在江家的地盘截杀童少宣。
自然做好了相应的协商和准备。
然而没想到……
还是出了变故。
“裴家那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被大江大河一冲,火焰金刚的攻势也为之一顿。
然而那忿怒相却显得更加暴躁起来。
而差点放弃一切,踏足宗师之路的童少宣,在大势缺口出现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机。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我童少宣想走,你们两个老鬼,留不住!”
童少宣大笑着,服下最后一枚宝药。
遁法底牌催动。
嗖——
在瓦克惊怒的石化洪流下,童少宣所化的流光,好似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险之又险地,从那汹涌的江水之中,一穿而过。
“混账!”
“这都没能逼童少宣放弃神通。”
瓦克一脸气恼,他死死盯着那道迅速消散的江水痕迹,又看向漆黑一片的江家方向,眼中杀意沸腾。
火焰金刚缓缓消散,化作拙火法王的模样。
“无妨,杀生剑被牵制……”
他双手合十,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这童少宣再怎么逃,也逃不了多远。”
瓦克摇了摇头,也追索童少宣的方向而去。
……
……
乱葬山域。
宗师战况已至白热化。
附近好几个山头都被打碎。
锵!
锵!
暗红色的剑光与漆黑的刀芒,妖异的镜光疯狂洒落,每一次碰撞都炸开绚丽的光焰,冲击的余波将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
血色平原上无数骸骨破碎,又被袭卷进去,化作骸骨风暴。
路尽级强者,打出真火。
异相连天,恐怖不堪。
李岩身形如鬼魅,在血原大势的加持下,仿佛与这片死亡之地融为一体。
他手中残剑化为一道道血线,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长谷龙之介。
时而如天河倒卷,泼洒出漫天血雨,冲击西园寺良树洒落的腐蚀镜光。
他剑法已臻鬼神莫测之地,每一剑都蕴含着极致的杀戮真意。
简单直接。
其大势更赋予他极致的杀意和死气,紫黑色的妖光侵蚀过来,往往被更浓烈的死气抵消晕染。
然而即使如此,东梧国三大强者,凭借融合大势与种种配合,稳稳占据上风。
血色平原在被逐渐蚕食,从最初的分庭抗礼,到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区域。
“此消彼长,李岩,你即使再强,也撑不住多久。”
黑田和太人刀合一,身化黑色刀芒,与鬼王虚影的右手镰刀隐隐呼应,每一刀斩出,都带着收割生机的侵蚀之力。
他与西园寺的剑道大师负责牵制,不断干扰并消磨李岩的大势以及剑光。
而长谷龙之介,才是真正带来无尽杀机的定鼎强者。
然而,就在这时。
“嗯?!”
正不断牵制大势的黑田和太,身形猛地一滞,“信也……气息彻底没了?!”
咔嚓!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痛,好似毒蛇一般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黑田和太的大势受损了一丝。
然而这一丝破绽,瞬间被血色平原抓住,开始反向浸润。
除此之外。
长谷家的大势【酒吞童子】,猛地滞于空中,流露出痛苦之色,旋即突地少了半条手臂,黑血四溢,八咫镜跌落。
“大势无故受损……怎么回事!?”
正在全力压制杀生剑的长谷龙之介,脸色一愣。
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对于他们这种宗师强者全力催动的融合大势而言,不啻于堤坝上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黑田和太本就死了子嗣,见状更是心神失守,刀势顿乱。
【酒吞童子】右手的镰刀光华也因此微微一暗。
大势接连受损,使得对血原大势的压制出现了空隙。
更重要的是,几人大势产生的波动,不可避免地影响战局的走向。
那顶天立地的酒吞童子虚影,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嘶吼,身形出现了细微的晃动,周身缭绕的紫黑妖光,也明灭不定了几瞬。
“天血欲流光,血海……无边。”
一直如同磐石般承受压力的李岩,眼中骤然爆发出浓烈的血光。
杀生剑意,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于死寂中爆发出最璀璨的杀伐。
他毫不犹豫,将周身沸腾的杀意,以及血原大势积累的无边死气与怨力,尽数灌注于手中残剑。
“起!”
一声厉喝响起。
血色平原大势,再度汹涌而来。
无数血色剑光铺天盖地,好似波澜的血海。
长谷龙之介提着宝刀对了上去,双方剑意剑光对撞交融。激烈的剑光漩涡之中,他死盯着气息起伏,战意更炽的李岩。
他知道,今晚这场精心策划的截杀,因为某个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巨大的误差。
“好一个杀生剑……好一个……变数。”
长谷龙之介感叹了一声,身上出现诸多血色裂纹。
……
……
金陵城。
天巡大江支流,秦河河畔。
一家装潢奢华、位置僻静的酒楼雅间里。
浓烈的檀香与更浓烈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
猩红的地毯上,凌乱地散落着锦绣衣裙碎片。
达噶尊主大寺,执掌迁识法脉的迁识法王。
正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
他看起来是青年模样,身材矮小精瘦,皮肤黝黑如铁,五官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边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邪异红光。
软榻边,两名原本娇媚的剧院舞女,此刻已成了两具扭曲干瘪的尸骸。
“啧。”
迁识法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丝血沫,脸上露出不满之色,“都说此地的女子温婉可人,依本座看,不过如此。软绵绵,没甚筋骨,远不如我雪原女子矫健有活力,经得起折腾。”
“这才多久?身子骨就断了,无趣,实在无趣。”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阴冷力量卷起两具女尸,像扔破布口袋一样,丢到了雅间的角落,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拿起旁边一块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手上的血迹与污渍,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优雅。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身材肥胖,面容慈祥的中年僧侣,低着头,双手合十,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对角落里的惨状视若无睹,脸上挂着那副仿佛亘古不变的温和笑容,正是迁识法王的核心弟子,吉布。
“法王。”
吉布声音柔和,带着恭敬。
“嗯。”
迁识法王将染血的丝巾随手扔在地上,目光落在吉布身上,那眼中的红光渐渐被冷厉取代,“拙火法脉那边,有消息了?”
“回法王,刚接到密讯。”
吉布微微躬身,笑容不变,“拙火法王亲自出手,配合那个洋人长者,伏杀悬山剑派的童少宣。本来十拿九稳,却不知怎的,让那童少宣在最后关头,借机给逃了。”
“听说现在情况不明,还在追杀之中。”
“废物!”
迁识法王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房间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堂堂法王,带着帮手,伏杀一个小辈,这都能失手?还有拙火之因的反噬滋味,不好受吧?活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更重要的是,林氏武馆那失落的煞血琉璃,他们也没能找回来,反而仪轨还被彻底破坏。”
“大法王对血月仪式极为看重,少了这关键一环,必有所损,我看拙火法脉回去怎么交代。”
吉布点头附和,“法王明鉴。煞血琉璃不仅是仪式关键,更是节制约翰逊家族那位私生女艾莉雅的重要筹码。此物一失,艾莉雅便再难轻易拿捏。她身上流淌的那个血脉,对我们后续计划,可是有大用的。”
“艾莉雅……”
迁识法王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听说约翰逊家族的女子,血脉特殊……不知做成明妃,滋味如何?是否比这吴地女子耐折腾些?”
在他们这些从雪原过来的强者眼里,两东地区就是吴地。
吉布双手合十,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劝阻:“法王,艾莉雅是钥匙,更是大法王点名要的核心祭品之一。若将她炼为明妃,恐怕……会误了大事,大法王那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吉布那肥胖的身躯被一股巨力扇得离地而起,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重重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那慈祥的笑容竟然还挂在脸上,犹如笑面木偶。
“就你会说话!”
迁识法王收回手,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脸上戾气横生,“本座不知道她是核心祭品?需要你来提醒?”
他站起身,矮瘦的身形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明妃的事,暂且放一放。”
迁识法王压下眼中的红光,语气恢复了冰冷,“当务之急,是把那枚钥匙抓过来。拙火法脉那群废物已经指望不上,还得我们迁识一脉下场。”
“本来按照原有计划,不想这么早就暴露的。可惜这金陵因果混杂,让人捉摸不透。”
他停下脚步,盯着刚从地上爬起,依旧笑容不变的吉布,吩咐道:“你亲自带人过去。艾莉雅没了童少宣的庇护,很可能会落入那些洋人贵族之手。”
“与其给别人拿走,不如让我们拿。记住,事情给我办好点。不要学法噶巴那种蠢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法王。”
吉布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挨打的是别人,“我必会带回艾莉雅。”
“速去速回。”
迁识法王挥了挥手,重新坐回软榻,低声自语,“等抓回艾莉雅,办了正事。本座定要寻几个有点武功在身的美人来,好好炼做明妃享用……”
吉布不再多言,合十行礼,旋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门外走廊。
“拙火之因还有残留,这艾莉雅的因果,倒是不难追溯……”
吉布用僧袍袖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垂下眼帘,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