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谁赞成?谁反对?(求订阅求月票)
宁城,南浦滩。
随着西洋战场逐渐白热化,这边的洋人面孔数量,比起去年翻了数倍不止。
再加上南方会武在即。
各地来的江湖人士,数量也不知道多了几何。
连带着洋人巡捕房的大半力量,几乎都倾斜在了南浦滩附近。
沿江商业街,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都是攒动的人头。
两边洋行、商号、银行林立,各国旗帜在冰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明明是冬日,这里却因为恐怖的人流密度,温度高了不知道多少。
电车慢悠悠驶过,黄包车夫在拥挤的人群里见缝插针。
密尔顿银行,就坐落在商业街的转角位置。
数层高的西洋建筑,外墙以花岗岩砌成,门廊前立着几根柱式石柱,门楣上镌刻着银行的徽标。
那是一头狰狞的红龙,在诸多财宝中沉睡的图案。
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大厅内穿着西装的职员们,正在前后忙碌。
黑铜栏杆、水晶吊灯、桃木柜台,处处透着一股冰冷的金融气息。
啪嗒。
姜景年推门而入。
他今日依然是那身武者劲装,扫了眼大厅众人,眼眶内的漆黑瞳孔,好似活物一般扩张,又收缩,恢复了正常大小。
自从吞了魔典残篇之后。
姜景年的功法已经偏向太阴,整体气息越发深邃,甚至深邃到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他径直走向柜台,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柜台后是一个年轻貌美的洋人女职员,棕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领口系着一条丝巾。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说着一口流利的陈国话:“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近期的还款,顺便申请一笔新贷款。”
姜景年语气平淡,将台上的文件袋推过去。
女职员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资料。
她低头翻阅了几页,当看到还款的银票,以及新的贷款申请时,她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个……”
女职员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姜景年一眼:“先生,您想要申请的贷款额度有点高,这需要我们的经理过来审批。请您稍候。”
她站起身,朝二楼的方向快步走去,红色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片刻之后。
一阵更加急促的高跟鞋声从楼梯口传来。
乔茉是跑着下楼的。
她今日穿着一件胭脂红的紧身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外罩一件白色小西装,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唇色鲜艳,耳垂上坠着两枚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乔茉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的姜景年,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匆忙转为震惊,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姜……姜先生?!”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讶,“你没死啊?!”
这话一出口,她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掩了掩嘴,但眼中的震惊仍未消退。
乔茉上下打量着姜景年,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确实不是幻觉。
这怪不得乔茉如此反应。
这一周以来,江湖传闻、时事报纸,都有在报道姜景年的消息。
虽然不算头版头条,但也占据了一部分版面,算是次要新闻了。
毕竟。
虽说拖死三大宗师的事情备受质疑。
但也为他带来了极高的热度。
两东地区这数十年来,出现过极少数强横的半步宗师,反杀重伤老迈宗师的案例,却从未有过年轻天骄,一个人换掉三个宗师的情况。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这事说是震撼整个南方武林,也不为过。
奈何天下局势大乱。
处处都是大新闻。
北地大乱,军阀混战,南方会武,哪个不是大新闻?
而且,不说别的。
血月灾劫里,晋升武道天人,掀起魔灾的任无情才是主角。
像晋升失败的东梧国大师长谷龙之介,向武圣挥剑,威震江湖的杀生剑李岩,洋人贵族的诸多长者,都沦为了配角。
至于姜景年,在一堆老前辈里边,更是配角中的配角。
占了点次要新闻都算不错了。
这些正规报纸、江湖传闻里,虽然说法不一,有的说他和三大宗师同归于尽,有的说他被宗师轻易打死,有的说他被洋人贵族伏杀。
但归根结底,结论都是同一个。
姜景年死了,死在了金陵城。
而让很多不通武功的民众可惜的,是《时时镜报》、《风月闻》这些花间小报,少了位令人面红耳赤的男主角。
至于密尔顿银行。
前天乔茉和几位经理开会时,还在讨论如何处理姜景年的贷款问题,有人提议拿他那间面粉厂抵债,还有人说要找城南商会协商处置方案。
毕竟姜景年的生意,城南商会也有参股,许多贸易的渠道,走的也是城南商会的人脉。
可现在。
这个报纸上的死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气定神闲的过来还债,顺带还要继续申请新贷款。
姜景年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微微一笑:“乔小姐,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乔茉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脸上挂起那副魅惑笑容,“哎呀,姜先生说的哪里话!”
“我怎么可能盼着您死呢?”
“只是不止江湖传闻,连那些报纸上都多有报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架不住人人都这么说。”
“现在看到姜先生好好的,我才知道,那些都是纯粹的造谣,那些报馆为博人眼球,真是什么都敢往上写。”
姜景年摆了摆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也不全是造谣。”
“呃……”
乔茉的笑容微微一僵,一时分辨不出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然而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正要再说些什么,姜景年却已话锋一转:“今日过来,除了贷款的事,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道乔小姐能否为我解惑?”
乔茉见他语气认真,正色道:“姜先生请说,若是我知晓的,必然知无不言。”
姜景年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前些日子,围攻池云崖的三大传奇家族中,有利希王国的维克西家族。”
“我想请问一下,密尔顿银行背后的话事人,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密尔顿银行,乃是利希王国的三大银行之一,分行开遍诸国。
姜景年为了完成宏愿,本就要清算一批宁城的强敌,谁和洋人、倭寇勾结最深,他就打谁。
此话一出,乔茉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
她原本轻松的神态荡然无存,眼中闪过几分慌乱与忌惮之色。
沉默了两三秒,乔茉才挤出一个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对旁边的女职员挥了挥手:“莉特小姐,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好的乔经理!”
那洋人女职员连忙点头,快步离开了柜台区域。
“姜先生。”
乔茉转过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问题,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请示我们的大班。这件事,只有她能给你答复。”
密尔顿银行的大班,是利希王国的总部,派驻在宁城分行的最高负责人,同时也是密尔顿银行总部董事会成员之一。
乔茉说完话,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随我到二楼的贵宾室稍候。”
“好。”
姜景年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拾级而上。
……
……
二楼贵宾室的装潢,比一楼大厅更加精致考究。
墙壁贴着花纹壁纸,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华贵地毯,墙角摆着一座古朴的落地钟,钟摆正慢悠悠地摇晃着。
居中一套洛可可风格的沙发,曲线优雅,面料是上好的天鹅绒。
窗外对着南浦滩的江景,冬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还望姜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乔茉请姜景年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出门通知银行大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乔茉引着一位中年女洋人走了进来。
她相貌普通,灰色长发,身材中等,穿着一件女士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枚银色胸针。
“蕾妮大班,他就是我方才提到的姜先生。”
乔茉退到一边,微微躬身,“姜先生,这位就是我们银行大班,利希王国的蕾妮·吉尔伯特勋爵。吉尔伯特家族,是利希王国的老牌贵族,曾为卡尔斯帝国的世俗选帝侯家族之一。”
选帝侯家族。
的确来历非凡。
放眼在整个西洋诸国,都是历史悠久的老牌贵族。
可惜的是。
那都是往日的荣光了。
在米加仑王国擢取世界天命,成为【海洋霸主】之后,卡尔斯帝国这个旧日的战败者,早已四分五裂。
利希王国,说好听点,是卡尔斯帝国的部分法统继承者。
说难听点,就是苟延残喘的帝国遗老。
如今的利希王国,在西洋战场上,简直夹在米加仑王国与奥非公国这两大霸主中间,处境十分尴尬。
姜景年随着武功的精进,地位水涨船高,对现在的国际形势,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你好,蕾妮女士。”
蕾妮勋爵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沙发对面,优雅落座,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仪态。
“姜先生。”
她开口,声音不算柔和,带着一种沉稳的质感,“久仰大名。”
这时,乔茉站在一旁,微微欠身,“蕾妮大班,姜先生,两位是喝红茶,还是咖啡?我去准备。”
蕾妮勋爵淡淡道:“咖啡。”
姜景年微微一笑,“我也一样。”
乔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隔壁的小茶水间,高跟鞋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贵宾室内,只剩下姜景年与蕾妮勋爵两人。
……
……
蕾妮勋爵坐在沙发上,她那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姜景年,目光中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审视与衡量.
这是她数十年职业生涯所养成的习惯,面对任何一个值得重视的对象,她都会先用自身的灵视,称量对方的斤两。
姜景年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数个呼吸后,蕾妮勋爵率先开口,“姜先生,关于维克西家族参与围攻贵宗门的事情。我可以给出明确的回答,维克西家族虽然出自利希王国,但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全面倒向了奥非公国。”
“所以整件事情,与我们吉尔伯特家族,以及密尔顿银行背后的几大董事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吉尔伯特家族的生意遍布多国,在诸多地区都有分行。”
“我们的行事风格与奥非公国的贵族不同,不会轻易得罪当地的势力。即使是在南洋岛国的分行,我们也始终保持中立,只做生意,不涉入当地的争端与权力斗争。”
“这一点,姜先生大可放心。”
姜景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既然如此,那我们山云流派,若是清算维克西家族在陈国的势力,利希王国应该不会介入吧?”
蕾妮勋爵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几分惊讶的目光。
她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消化姜景年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旋即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清算维克西家族?”
“姜先生,据我所知,山云流派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池云崖险些被攻破,你们已经元气大伤,被诸多不怀好意势力盯上。”
“在这种情况之下,贵派真的有实力,去清算维克西家族在陈国的势力么?”
说到这里,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善意的提醒,“维克西家族在东江、东水二州,也驻扎着好几位七阶、八阶的长者。”
“更何况,他们还有盟友,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山云流派是这里的地头蛇,但如今情况,清算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姜景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质疑,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莫名的从容,“那就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情了。”
“我今日来,只是想确认一点,利希王国,是否要趟这趟浑水?”
“是否愿意为了维克西家族,丢掉在东江州的利益?”
这已经是一种半威胁了。
直接把这位蕾妮勋爵给整沉默了。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姜景年,仿佛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穿山云流派的倚仗。
然而,蕾妮失望了。
她的灵视,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到过分的陈国人。
对方坐在那里,气息平稳,目光清澈,只是平静地陈述,说着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我们吉尔伯特家族,自然不会参与陈国内部的任何冲突。”
“至于利希王国,老牌贵族经历了太多故事,多是谨慎的,像维克西这样的家族,并不多。”
蕾妮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拉拢:“我们家族一向欣赏像姜先生这样的少年强者,若是有意,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姜先生之前在密尔顿银行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此外,我们还可以提供一笔可观的金银与秘宝,作为合作的诚意。”
“交易?”
姜景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到时候再说吧。”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等蕾妮勋爵挽留,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步伐从容,没有丝毫迟疑。
他拉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乔茉端着一只银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欲敲门。
乔茉看到姜景年推门而出,微微一怔,“姜先生,这就谈完了?”
姜景年随手端起银盘上的一杯咖啡,也不嫌烫,轻轻啜了一口,品味了片刻,点点头,“谈完了。至少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将咖啡杯放回银盘,微微一笑,“这哥尼亚国的咖啡豆,确实醇厚。”
“对了!记得把我新申请的贷款给批了,我急用钱。”
说完,姜景年也不再多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这……?”
乔茉端着银盘,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端着咖啡走进贵宾室,将银盘放在茶几上,忍不住问道:“蕾妮大班,情况如何?”
蕾妮勋爵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纱帘,望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陈国,虽然国力日益衰弱,内忧外患不断,但依然是这片远东区域的霸主。”
“这片土地上孕育出的强者,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她说到后边,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方才我与那位姜先生交谈时,曾多次尝试用灵视窥探他的虚实。”
“可我竟然,完全看不透他。他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竟给我带来一种七阶超凡者才有的压迫感。”
蕾妮摇了摇头,也觉得这个猜测过于荒谬,“可这怎么可能?七阶超凡者,就是你们陈国的一代宗师了。”
“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吧?即使是我们选帝侯家族,也只有巅峰时期,才出过这样的少年强者。这简直是……”
她语气一顿,没有说下去。
‘姜先生,居然疑是一代宗师?’
‘这不可能吧……’
乔茉则站在一旁,端着银盘,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
姜景年出了密尔顿银行后,又去了其他银行、钱庄还款。
表面是还旧款,借新款。
实际上还有其他意思。
那就是收集情报,梳理洋人贵族在宁城的势力脉络。
探查斯特林家族的盟友以及潜在敌人。
方便之后的诸多谋划。
在这其中,有类似蕾妮勋爵这样暗示合作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透露斯特林家族重要情报的。
‘贝拉洁琳长者,在得知长谷龙之介的船只失踪后,就立即乘轮渡离开陈国了吗?’
‘这是陷阱烟雾弹,还是真就如此谨慎?’
姜景年走在南浦滩的街头,吹着江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若真是如此,也可尽快对李家开刀了。’
贝拉洁琳是老牌的八阶超凡者,相当于陈国的真罡二重天,威胁极大。
这种宗师级战力。
少一个。
多一个。
整个局势都有不同变化。
……
……
池云崖。
残垣断壁尚未清理完毕,几处焦黑的梁柱裸露在外。
部分区域的修缮工作正在进行,工匠们进进出出,搬运石材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山风中回荡。
磷火道脉的护法长老们,因磷火殿受损严重,暂时搬到了保存相对完好的戒律大殿,处理宗门事宜。
柳清栀穿过正在修缮的廊道,脚步不停,径直来到戒律大殿侧殿的值房前。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磷火道脉长老,正低头翻阅着一卷册子,眉头紧锁。
“柳真传?”
长老抬起头,看到她,有些意外,“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回来的。”
柳清栀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有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要申请高层会议。烦请长老通传磷火殿副殿主,召集池云崖内气境以上高手,前来议事。”
那长老闻言,脸色微变。
柳清栀虽然年轻,但身为焚云道主亲传弟子,又是道脉真传,她说出关乎宗门存亡几个字,分量非同小可。
长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起身快步朝内殿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戒律大殿内,人渐渐聚齐。
殿中黑压压站了数十人,道主一个未至,殿主来了四位,长老二十余人,护法三十有余。
五大道脉的人皆有到场,只是彼此间隔着明显的距离,尤其是在玄山道脉与焚云道脉之间,那裂痕几乎是肉眼可见。
磷火殿副殿主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说话间偶尔咳嗽几声,显然伤势未愈。
他旁边坐着戒律殿殿主,一个面容冷硬的老者,双手按在膝盖上,如同石像。
生华殿殿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一根拐杖,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忧虑。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则坐在另一侧,瘦高中年,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之色。
道脉真传来的更少,只有柳清栀和木蕴道脉的洪玉旊两人。
洪玉旊站在人群中,伤势也未痊愈,她看到柳清栀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角落里,焚云道脉的护法高贤少了一只手,断腕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他靠在柱子旁,目光茫然地扫过殿中众人,又看了看坐在前方的几位殿主,心中有些发懵。
高贤不知道被叫来是要商议什么,只知道气氛不太对劲。
殿内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突然用戒律玄镜召集,莫非是洋人贵族又要打过来了?”
“我听说魔门那边最近动静不小,会不会是苗疆那边出事了?”
“磷火殿副殿主都拖着伤躯出来了,怕不是真有什么大事……”
磷火殿副殿主咳嗽了几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柳真传刚从东水州归来,说有关于宗门存亡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具体何事,便由柳真传来与大家说吧。”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侧边的柳清栀,点了点头。
柳清栀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她面容清冷,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我此番从东水州归来,带回了一些消息。”
“波及两东地区的血月灾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东水州都督府、铁衣门、禁炎府等本土势力,勾结了洋人贵族与倭寇,以大祭掀起了此等灾劫。”
“而我们山云流派,同样是大祭之一。宗门被围攻,主导者便是斯特林家族。他们联合了几家贵族,发动突袭。若非两位道主拼死催动宗门底蕴,池云崖早已被攻破。”
殿内一片沉默,许多人面色凝重,显然回想起了那一夜的惨烈。
柳清栀继续道:“如今虽然暂时击退了来犯之敌,但危机并未解除。红剑山庄等本土势力已经开始落井下石,试探我宗门的虚实。”
“洋人那边,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报复只会更加猛烈。若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等到南方会武正式开始,各方势力齐聚一堂之时,我山云流派,很可能就会成为历史。”
她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
然而这一次,更多的是沉重与不安。
几位殿主、副殿主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生华殿殿主拄着拐杖,皱眉道:“柳真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可如今宗主不在,你师尊失落句吴遗迹数月,至今下落不明。”
“玄山道主状态不明,闭死关不出。木蕴道主与耀风道主虽然还在,但大势受损,精花破碎,最快也要一两个月的恢复时间。”
“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能抢先出手?又能对谁出手?”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连连点头,附和道:“生华殿主说得有理。如今情况不明,敌我态势复杂,贸然出手,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依我看,不如暂且封山,避其锋芒。南方会武不去也罢,无非是丢掉一些势力和地盘罢了,总比宗门覆灭要好。”
“封山?”
生华殿殿主连连摇头,“董殿主,你可知道南方会武意味着什么?那是决定各派势力范围划分的大会。”
“若我们封山不去,岂不是昭告整个江湖,说我山云流派不行了?到那个时候,真就是树倒猢狲散。”
“而且即使封了山,也难逃再度被围攻的命运。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是几家洋人贵族了。”
“那你说怎么办?如今这个局面,打又不能打,退又不能退,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我不是说要坐以待毙,但封山绝不是办法!”
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玄山道脉的几个长老、护法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焚云道脉的人则面色复杂,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吵吵闹闹,议论纷纷之际,柳清栀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既然如此,那我以焚云道主亲传弟子的名义,推举我的师弟姜景年,晋为代理焚云道主,为如今岌岌可危的宗门,力挽狂澜。”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整个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洪玉旊,包括角落里的高贤,包括那些原本还在争论不休的殿主、长老以及护法。
生华殿殿主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姜景年?他不是……已经死在外边了吗?”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更是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反对:“即使他没死,也不可能让他当道主。”
“第一,他资历太浅,带艺入门,能坐上道脉真传的位置,已经是顶天了。”
“第二,实力不够,道主必须由宗师担任,这是历代祖师定下的规矩。他姜景年就算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个内气境,离宗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何能服众?”
玄山道脉那边,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长老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柳真传,你是不是在金陵城受了什么刺激,脑子有些糊涂了?”
“姜景年都死在外边了,你让一个死人当代理道主?莫非是要我们山云流派,立一座衣冠冢来供奉他不成?”
旁边另一个玄山护法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就算他没死,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侥幸出了几次风头,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这道主之位,岂是儿戏!”
就连焚云道脉自己的长老们,也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场的大多数人,对姜景年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真传大典的时候。
一个新晋的武道天骄,有着巨大潜力,也仅此而已。
而陨落的天骄,就不再是天骄了。
就算情报有误,姜景年没死在金陵城,也不可能做道主。
哪怕是代理的。
就算是柳清栀本人,作为焚云道主的亲传弟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殿内大部分都是反对的声音,少数人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嘈杂的一切。
磷火殿副殿主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全程沉默,仿佛一尊雕像。
“柳真传……”
董恒看到大部分人都在反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是姜少侠要争道主之位,那姜少侠呢?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事急从权,破例提拔,也得他本人来申请吧?”
“我在这。”
淡淡的声音传来。
一丝一缕的月华从外边逸散开来,迅速覆盖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