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换魂
正思考着，丁时看见了除他之外的第一位参加婚礼的玩家：道士。
道士脱掉了进副本时的时尚道时装，换上一套棉布衣服，和柳娘与虎头一起进门。道士的眼神并没有在丁时身上停留，他跟随着柳娘和柳娘相熟的人打招呼，似乎他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似乎他就是柳娘的丈夫。
诸如六婆这类村民就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六婆主动上前拉家常，拉着柳娘手问道士的身份，柳娘害羞的回应，是自己相看的人。而冷漠村民根本不关心道士，只有礼节性的回应。
任凭丁时有天大的脑洞，一时间也无法给道士奇怪行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入夜。
山子家摆了7桌酒席，菜不多，整一起每桌就五菜一汤，新娘和新郎拿了酒杯挨桌敬酒。
此时在铁柱家，一口未上漆的棺木内躺着一位少女，隔壁一口棺木内躺着翠花，两人皆昏迷不醒。
傻匕单膝跪地，操控鬼影将双手伸入翠花体内。
铁柱身穿道士袍，手中拿着木铎，脚踏七星，围在两口棺木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起。”傻匕的鬼影从翠花体内抓出一团黑影，鬼影走向王竹，站立在王竹身边，等待将黑影塞入王竹体内的时机。
铁柱双眼赤红，停下脚步，咬破中指，用鲜血在王竹身上画符。眼看就要符成，一声佛号从门外传来：“阿弥陀佛。”
鬼影、傻匕和黑影皆是一颤，黑影脱离了鬼影的禁锢，化成一道黑烟飞回翠花体内，鬼影也回到傻匕身上。
院门推开，和尚、小尼、道姑、纪山、纪月与儒家女东城赫然在列。自然也少不了上了墙头的丁时。
有木棚遮挡，视野太差，丁时从墙头跳进内院，站立在一干玩家的面前，道：“铁柱叔，往事已矣，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铁柱镇定道：“丁时，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在驱逐王竹体内的鬼契，只要消灭了鬼契，王竹就能回答我们的问题，而不会被鬼契所反噬。为了天门村，我们必须找到鬼修。”
丁时道：“铁柱叔，借尸还魂而已，我都知道了。”
铁柱仍旧嘴硬：“什么借尸还魂？”
丁时道：“铁柱叔你要借用王竹的身体，将你女儿翠兰复活。这样一来，不仅翠花婶能恢复正常，而你的女儿也能回到你们的身边。你本来是希望由我来劫走王竹，为此你特意教我破穹法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破穹法术对本体的神魂有很大的伤害。”
丁时道：“我的原力当量很高，可以不停的释放破穹。这样一来，就能借我的手打散王竹的本体魂魄，王竹体内的恶鬼也能被我驱逐。你就能获得一个干干净净的活死人。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风七娘洞悉了你的想法，和王竹商议，紧急把王竹嫁出去。”
东城发问：“这点我不懂，为什么要嫁出去？而不是直接走出去？”
丁时回答：“王竹体内有恶鬼，她无法离开村子，除非是结婚。自古就有冲喜的说法，据说喜事可以驱散邪气。如铁柱叔所说，迎娶新娘子的人家三年不受阴气所伤。新娘子生下孩子，五年内这户人家不受阴气所伤。”
丁时道：“虽然我不太懂，但如果王竹直接离开村子，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见丁时说到这里，一边的傻匕纠正道：“三天之内夜不归家，恶鬼就会在体内暴动，每拖延一天，入夜后恶鬼就越发凶狠，不断吞噬本体魂魄，直到占据身体。”在大家说话间，他已经撑过了召唤鬼影后遗症。
傻匕补充：“除非这人是女性，并且是新妇。你怎么知道这些呢？”
丁时道：“一半猜的，一半是在酒席前和风七娘聊的。”
风七娘算是一个小boss，她并不懂道术或者鬼术，但是她懂风水之术。嫁人之前，她的父亲是本地非常有名的风水先生。天门村神木被伐，发生异变之后，她回娘家请父亲出山，未曾想父亲重病，即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无力扭转乾坤。
在七娘父亲弥留的日子里，七娘父亲教了七娘一些法门。
七娘用父亲给自己的法宝在自己家布置了聚阴阵。
聚阴阵的第一个目的，汇集阴气，让阴气无法在白天伤人，也无法入户伤人。第二个目的是养鬼，将公婆恶鬼养在家里当保镖用，以避免有坏心的人破坏聚阴阵。作为控制聚阴阵的主人，自然不会被公婆恶鬼所伤。
这20年来，七娘尽可能把适龄的村中女孩嫁出去。因为生产力等原因，农村的女娃受到一定的歧视，大部分女娃都成了魂奴。即使自家没有恶鬼，也会有别家人出钱买容器。
铁柱在一边椅子坐下来，拿起水烟，塞烟丝，点燃。
吐出一口烟圈后，铁柱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丁时回答：“红白撞煞，翠花婶当时非常着急，急到摔在地上，显然事态非常严重。你可以说自己天赋不高，但你不能说你见识少，我不信你不知道红白撞煞的后果。而作为白队的主事人，你却看着红队的新郎说服白队退让。”
丁时道：“你的目的群鬼暴动，你的目标是王竹，通过恶鬼暴动，让恶鬼吞噬本体的魂魄。村内有不少村民经历过恶鬼暴动，才导致他们接人待物冷漠，缺失感情。”
丁时道：“初始我怀疑的对象风七娘，今天才知道她根本不清楚红白撞煞的后果，只想让山子家少受阴气侵害。七娘平日受山子照顾很多，发现山子情绪出现变化，知道是阴气开始腐蚀，所以急着给山子娶妻。”
丁时道：“还有第一晚的贝类汤，我不信你不知道不能吃内脏和贝类有内脏的说法，我特意去小溪看了。用脚一搓泥沙，就能挖出贝类。显然村里没人吃这东西，吃了会进入幻觉。你的目的应该是想进一步对我和傻匕进行了解吧？”
铁柱道：“是的，我发现他对你又恨又怕。你们是两个极端，你会伤害恶鬼的手诀，他能操控体内的恶鬼，无论你们谁帮忙，都可以帮我达成目的。”
丁时问：“为什么不是我？”
铁柱道：“你太聪明，我们聊天时我故意露出破绽，而你却当听不懂。比如我说在翠兰忌日后要离开天门村，你并没有追问为什么以前不离开，我就知道你对我有很深的戒备之心。他也有戒备之心，但他可以收买，我有他需要的东西。”
铁柱道：“我也有你需要的东西，就是那本黄氏秘术。可惜的是，你知道那是一本道法书，却连一页都没有多翻。他就不同了，一找到机会就翻箱倒柜，就因为我向他泄露了我岳父擅长驾鬼术。”
铁柱道：“但有一点我是对的，王竹画的魂奴符有邪气，使用她画的魂奴符的炉鼎，精气神会慢慢被某人或者某个东西吸收。鬼修是真的存在，不仅利用阴气修炼，还利用魂奴符抽取活人的生机。”
铁柱道：“除了王竹的八字契合外，这也是我最终选择王竹作为祭品的主要原因。”
和尚问：“鬼修在哪？或者鬼修是谁？”
铁柱摇头：“我猜测王竹并不清楚自己画的魂奴符有邪气。我曾经和她交谈，她反问我认识梵文吗？我说不认识，她问我，既然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有邪气呢？我无言以对，为了找到鬼修，我潜入了王竹的家。”
铁柱指下自己五爪伤疤脸：“如果不是我岳父留给我护身符，我当晚就死在了王竹家里。这不是恶鬼留下的伤痕，这是人留下的。你要问鬼修在哪？我不知道，但我怀疑鬼修在王竹家中。此事后，我自知管不了王竹和鬼修的事，不仅不再过问鬼修的事，也没有再和王竹往来。”
傻匕坐在一边道：“情况你们知道了，你们是打算多管闲事，还是离开这里？”
和尚双手合什，道：“无论什么原因，借尸还魂乃是邪术。王竹是好是坏没有定论，即使王竹是坏人，身体仍旧属于王竹，不能随意被剥夺。”
和尚道：“最重要一点。傻匕，是你杀死了元月和元山。法律虽然不能惩罚你，但你的危险度已经众所皆知，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傻匕：“我？”
丁时道：“你的鬼影抓住元月甩飞，元月撞击墙体昏厥。然后你的鬼影用拳头砸死了元山，最后扭断了元月的脖子。”
傻匕问：“证据呢？”
丁时道：“因为只有你能如此犯案，其他人都做不到。”
傻匕问：“你们的意思是要除掉我？”
丁时没说话，和尚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控制你。”
傻匕问：“怎么控制？”
和尚道：“村里有一种草药汤，喝下去会睡12个小时，你多喝几碗就可以回家。”
傻匕问：“这是你们共同的意见？也就是说，你们因为其他人做不到这一条根本不是证据的证据，连审判都没有，就要制裁我？还是在确定村内有鬼修存在的情况下？难道鬼修没嫌疑吗？道士没嫌疑吗？其他人就没嫌疑吗？”
傻匕阴恻恻一笑：“你们以为自己就是正义的使者？你们可知道在你们当中就有一名鬼修？”
傻匕手指点：“1、2、3、4、5、6，7，7个人，陪审团要求全体通过，才能定罪。我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只要有4个人定我有罪，我就喝那草药汤。否则，就别管我和铁柱的闲事。”
傻匕从地上找木屑，用手掰成7块三角形，再找出7块不规则型，走上前给每人各塞了一块。然后走到一边拿起一个空瓦罐放在棺木上，道：“请大家有序的排队过来投票，三角无罪，非三角有罪，不要偷看哦。”
没人动，傻匕问：“和尚，我的提议有什么问题吗？”
和尚叹气：“不能放过她吗？”她指的是王竹。
傻匕道：“我有我要的东西，铁柱有他要的东西。这是副本，不要和我提道德，我能遵守秩序就已经非常好了。”
道姑问：“你杀没杀元月夫妻呢？”这才是核心问题。村外有狼，大家不怕。但村民中有狼，村民们为了自身利益，肯定要除掉这匹狼。
傻匕回答：“我用全家族生命发誓：没有。”
丁时无语问苍天，还全家族？你全家族都被我杀光了。最重要的是，最恨自己家族的人不就是傻匕你吗？
结论：元月和元山是傻匕杀的。
丁时心情复杂，不知道如何站队。其他人或许有资格因为这个原因围攻傻匕，但丁时没有。
开局傻匕花300刀买和平，只要傻匕没有威胁丁时，丁时就不能向他出手。
丁时上前几步，朝瓦罐内放了一枚三角木片，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能审的都审了，现在是宣布判决结果的时候。
大家见此，也各自上前。
完成投票后，傻匕把瓦罐一倒，七片木屑掉落在地，其中只有1枚非三角。显然有6人认为不应该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判定傻匕有罪。
傻匕难得没有得寸进尺，而是道：“铁柱这边已经明牌，大家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你们要阻止吗？”
丁时道：“这属于个人任务，我虽然不喜欢傻匕，但铁柱叔和翠花婶对我都很好，我选择离开。”审判傻匕是因为怀疑他与玩家之死有关。铁柱的行为属于npc和玩家联动，类似做游戏中的做任务。正常情况下自然不会阻止傻匕的任务，只不过伊塔世界太真实，有些玩家已经把npc对等看待。
丁时首先说明傻匕行为属于个人任务，并没有威胁到玩家生存安全，以避免自己被集体捆绑。
傻匕道：“这是我的任务。”如果你们阻止我的任务，我也可以对等阻止你们的任务。
最难的还是对傻匕行为的定性，但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觉得没有资格在这件事上指手画脚。
和尚念声佛号，道：“我和丁时的看法一样，我选择离开。”
除了小尼之外，所有人转身离开。
小尼站在院门口静静看着棺木，傻匕摆开架势，铁柱走到翠花身边，随时准备策应傻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