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伴侣
丁时道：“婆，军阀砍了神树，遭了报应，然后呢？”
六婆问：“然后什么？”
丁时道：“村里人高兴吗？”
六婆回答：“当然高兴，都放鞭炮庆祝。”
丁时道：“他们就没打算鞭尸吗？比如把姨娘的坟挖掉。”
六婆嗔怪的看丁时：“你这小鬼说话怎么这么没遮没拦，这种损阴德的事怎么能干呢？死者为大，死都死了，不至于。”
丁时笑笑，再问：“婆，你说大家都知道神木做的棺椁是好东西，就没有人眼馋吗？这时期盗墓盛行。”官方挖，军阀挖，民间挖，都在挖。
六婆道：“你说的叫倒斗，很多人干这行。村里的刘木匠今年六十多岁，十多年前到我们村，据说他就是搞倒斗的，还是什么摸金校尉。本来我们不懂，有一次他喝大了，拿出一个打磨过的穿山甲爪子，说这东西叫摸金符，有辟邪之能。”
丁时问：“真能辟邪？”
六婆想了一会：“不知道，不过五年前，刘木匠家孙子落井而死，超过了一天时间才找到。一个儿子和儿媳去镇里做木匠，一个儿子去儿媳家住，就留下刘木匠一个人在天门村。没听说刘木匠做法事，但他住在家里一点事都没有，或许就是因为摸金符。”天门村所说的法事，指的就是魂奴仪式，是村里人对付家中恶鬼的最好办法。
丁时问：“刘木匠也是做棺木的吗？”
六婆点头：“没错，村里一共有四名做棺木的木匠。”
丁时问：“婆，我们村为什么叫天门村？”
六婆道：“哪是叫天门村，原来叫小溪村。县长觉得一个县四个小溪村不方便，为了区分开来，给我们小溪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我们乡除了小溪村，还有半溪村，溪口村，上溪村，下溪村。”逮着一条小溪取名。
丁时觉得六婆是个宝库，关系打好后，她什么都能说。但重点在你有没有问对问题。你要直接问神树，她会和你说军阀那档事，再多没有了。因为她不会将日常信息和神树联系在一起。
丁时问起了柳娘。
六婆很奇怪：“最近很多人问我柳娘的事，但问的莫名其妙。”
丁时问：“婆，你觉得柳娘刚嫁入村里，好看吗？”
六婆咦了一声：“别说，第一次见柳娘把我吓着，长得和倭瓜一样，女大十八变嘛。长开了，就好看了。十来岁的小姑娘那就是狗都嫌，脾气大不说，还长得丑。但过了那个年纪，越看越好看。”
丁时问：“柳娘也是七娘保媒吗？”
六婆道：“不是，柳娘是溪口村丫头，赶集时看上了张大河，死活要嫁给人家。她娘为此找遍了媒婆，也找到七娘身上。七娘也安排两人相看，大河当场拒绝。没想到，没过两年，柳娘就变得没那么难看，最后张大河也就答应了。”
丁时问：“婆，你第一次见柳娘什么时候？”
六婆回忆了很久：“应该十二三岁吧，她是十八岁嫁给大河的。”
丁时问：“她男人没了，做什么营生？”
六婆道：“大河是村长婆娘的侄儿，大河没了之后，柳娘就去白事店做帮工，虽然没几个钱，但管吃，吃的还不错咧。”
丁时终于抓到了一丝线索：“可是我没见到柳娘去白事店开工。”
六婆回答：“你们来的当天，柳娘就在白事店请假。”
线索一：柳娘在游客到来当天开始请假，其目的很可能是找容器，道士就是柳娘寻找到的容器。此前的西就因为不适合，所以命丧黄泉。
线索二：这种借尸还魂的手法和翠兰如出一辙。
线索三：铁柱说王竹因为要出嫁，不去白事店上班。山子结婚，暂时不能去白事店上班。但铁柱没说过，柳娘原本也在白事店上班。
假如道士躯体内的灵魂是张大河，铁柱和这件事就有莫大的联系。第一个可能，铁柱帮柳娘完成借尸还魂，这个可能性不太高，因为丁时熟悉铁柱的活动时间，他只有在办白事和为翠兰还魂才离开家，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家里。
第二个可能，铁柱和柳娘都受到指导，学会如何借尸还魂。这个可能性很大，铁柱虽然拥有驭鬼术，但没有学会，道行也不深。
第三个可能，虽然没想到什么可能，但丁时直觉认为铁柱和柳娘关系不大。
七娘着急把王竹嫁出去，是因为七娘知道铁柱打王竹的主意，可是铁柱几乎不出门，七娘怎么会注意到铁柱呢？
由此推测：铁柱和七娘，都认识会使用借尸还魂法术的人。
要证明推测对不对也很简单，丁时和六婆告辞，抓了傻匕到一边询问：“铁柱借尸还魂有什么特别的步骤？你认为不属于他的东西？”
傻匕一脸不解，装的，他要丁时共享消息。
丁时哪会看不懂，只能把消息说明，傻匕很确定道：“我没有能力将别人体内恶鬼摘出来，你认为我使用两次鬼力，身体会虚的那么厉害吗？”
傻匕道：“不，我喝了一碗符水，召唤出鬼影后，有人远程控制我的身体，直到你们出现坏了好事。”
丁时眯眼：“你撒谎。”知傻莫若丁，他为什么要撒谎？
傻匕坚持道：“没有，我觉得铁柱和七娘都知道鬼修是谁。不过，以我对铁柱的了解，他非常爱他的家人，在他离开天门村之前，他绝对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他可挡不住鬼修的报复。”
丁时心中了然，傻匕撒谎是为了给铁柱泼脏水，不过怎么解释两起借尸还魂呢？
现在有四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神木棺椁在哪？丁时猜测被风七娘拿走做了聚阴阵。
第二个问题：村里的鬼修是谁？
第三个问题：如果棺椁不算神木，神木又在哪。
第四个问题：柳娘的事基本摸清楚了，但是并没有触及到核心。
……
一夜无话，第四天清早。
铁柱宣布了一件事，明天翠兰出嫁后，他和翠花会收拾东西，搬到女婿所在村的半溪居住。昨天下午他们不仅去半溪见了准女婿，还看中了一座房子，虽然比较偏僻，但环境很好。
不过和丁时与傻匕关系不大，铁柱要把手头的八口棺木做好，再打造一套新家具，需要两周乃至更多的时间。
早饭后，丁时出门溜达去开早会，东城不仅没有出现，并且昨晚没有回家，基本可以确定东城钻了墓穴，并且死在墓穴中。加之昨晚纪山夫妻死亡，早会人员只剩下和尚、小尼、道姑和丁时。
傻匕照例没有出席，至于道士……
小尼道：“早饭时六婆和我说了道士的事，他昨晚就去找了村长，以上门女婿的身份登记入户。显然我们都知道发生什么事，道士的躯体内很可能住的是柳娘前夫张大河的灵魂。现在我想问一下，到了第八天，我们是否要强行将道士带走？”
丁时是不想管这闲事。严格来说这算一条人命，但他又拿不准道士被带上大巴，道士本体灵魂是否还能回来。相比早会人员，丁时和道士没有任何交情，纪元前也从没有粉过这位明星。
丁时看小尼：“小尼，你第一个问题就击溃了大家讨论欲。”不讨论似乎太冷血，讨论了大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和尚看看大家：“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互相看看，没有人吭声。和尚叹气，道：“散会吧。”
从小尼家离开，大家各自散去，丁时第一时间朝村口方向走，路过柳娘家，丁时看见院门落锁，这说明家里没有人。
丁时加快脚步，到了村口到白事店询问后，顺着大路走了500米，走上前往半溪的村道，很快追上风七娘：“七娘。”
“有事吗？”风七娘驻足等待。
丁时道：“七娘，我问个问题。”
风七娘：“你说。”
“边走边说，不耽误你的事。”丁时道：“你是不是用神木棺椁摆的聚阴阵？”
风七娘道：“神木棺椁不是被军阀拿走了吗？”
丁时问：“七娘，我没有恶意，我也希望天门村越来越好。”
风七娘道：“我也希望天门村越来越好。”
丁时道：“我猜神木棺椁不在你家里，因为由它布置的聚阴阵能保护房中村民，所以这个聚阴阵应该是以村庄为区域的阵法。”
风七娘没有回答。
丁时继续道：“一个可能是挖个深坑埋下去，但村中人来人往，挖大坑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一个可能是藏在哪里。但能藏哪里呢？”
丁时道：“我不由想起了贝类，村里人都知道吃了贝类会进入幻境，所以没有人会去捞贝类。恰巧，小溪就在村中央流淌而过。小溪有浅有深，但深不过两米。铁柱叔曾经和我说起过，村尾发生过一次塌方，也就是山体滑坡，死了四个人。被掩埋的房子至今无人处理。”
丁时道：“我特意去看过，塌方的土石盖住了大半条溪流，迫使溪水改道。我就想，如果我在原本溪流滩涂挖坑，不要太深，应该是比较简单的事。塌方后，就会变成自然坟墓。”
丁时道：“除非有人无聊到把半座小山的土石全部运走，否则谁也无法发现原本的溪水滩涂下面放着一口神木棺椁。”
风七娘没有表情，继续朝前走。
丁时继续说：“据说七娘你在三十多岁时，曾经因为误会被殴打，你说巧不巧，死掉的四个人，就是半夜敲你房门的男人一家，其中包括了当时殴打你的男人的老婆，还有他们两个孩子。”
丁时道：“但是我很怀疑，你怎么能做得到呢？即使你懂风水，但你毕竟不是愚公，说移山就移山。”
丁时道：“有趣的是，塌方的事发生在三年前。三年前王竹不再画铁柱教的蝌蚪文魂奴符，转而开始画密宗梵文的魂奴符。”
丁时道：“总结起来我是这么想的。很多年前，你给自己的家布置了聚阴阵，你的公婆恶鬼就变成你的保镖。三年前，有人进入村子，这个有人道行不浅，发现了你在自己家布置的聚阴阵，于是询问你愿意不愿意帮助村子。”
丁时道：“你可能会说，大部分人都是好人，但是有一户人家特别坏。或者你不用说，有人早已经知道。”
丁时道：“有人在村里住了下来，可能是明面上的流民入籍，可能是藏匿在某人家里。有人让你挖出了神木棺椁，埋在小溪滩涂，当天下大雨，随后发生了泥石流，把你的仇人和棺椁都深深埋入地中。”
风七娘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一进门，我老公就死了，我至今是个黄花大姑娘。可是那一天，她们撕光了我的衣服，把我捆绑在木杆上游街，如果不是村长强硬干涉，他们会把我放在村口任意展示。这个仇我报不了，但我心结也解不开。知道他们都死了，我确实很高兴。”
丁时眼睛亮晶晶，问：“你承认了？”他都是瞎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风七娘道：“你只说对了一点点，塌方一事和我无关。我确实在家里布置了聚阴阵，用的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一件灵器。你说村子的聚阴阵确实存在，这个聚阴阵有两个作用，一是保护村民在自己家时不受阴气所侵害。二是增进鬼修的修为。这个聚阴阵可能是鬼修布置的，我也只能看出一点门道。”
风七娘道：“至于你说的神木棺椁，我什么都不知道。”
丁时认为风七娘的回答可信，进一步道：“神树呢？”
风七娘态度立刻转变：“我还有事，不要再跟着我。”加快脚步。
丁时不死心，快步跟随：“你知道神树在哪，但是你担心我别有用心，所以不想告诉我。”
风七娘没有回答。
丁时道：“你想重建天门村风水局，而神树是必不可缺之物。但是又不能让外人得知。否则以人类的贪婪，别说神木长成大树，就算是刚发芽破土的小树苗，也会被很多人惦记。”
丁时道：“七娘，我对神树没有恶意，你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助你，无偿帮助。”
风七娘侧头看丁时：“你？你又不是天门村人，你为什么要操心呢？”
丁时道：“因为我要在神树边和爱人结婚，还想得到你的祝福。爱情是神圣的，美好的，不掺杂任何意图的，所以请你相信我。”
风七娘停步，看了丁时一会道：“把你的伴侣带给我看看，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会想办法成全你们。前面就是半溪村，你还要走吗？”
丁时看见隐约的村子建筑，知道见好就收道理，停步道：“回头见。”目送风七娘走进半溪村。
啊……伴侣，啊……伴侣，丁时忍不住化身土拨鼠在内心尖叫，我tm的去哪找伴侣？
和尚？难以想象。傻匕？无法想像。道姑？自己会被她拍死吧？那么只剩下小尼了，自己这根嫩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小尼是博士，自己二十四。
但这就是tm的高级主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