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霸王龙枪」兰陵
“列队！”
琼恩一声令下，近卫队一百亲卫勒住了龙蜥坐骑，转眼就在训练场上集结成了整齐的队列。
这段时间罗南的炼药熟练度上来了，从南科特家族接手的那批野生龙蜥也没尸变几头，现在镜湖领的一共有117头返祖龙蜥。
近卫队员们每人配了一头，还有一些备用。
这些日子加紧训练，已经基本有了骑士团该有的样子。
罗南不知道这“老瘸子”到底什么身份。
但既然是黑塞大师介绍来的练兵高手，他半点不敢怠慢。
而且再一联想之前在空港镇酒馆的时候，这老头对帝国骑士团的评价不是可能不是酒后吹牛，而是他真的对帝国各种骑兵团有很深的研究。
罗南想得到指点，当然得把自己的家底给亮出来。
龙蜥军团一出场，偌大的城堡鸦雀无声。
原本那些还在训练的城卫军也同样集结列队，一个个像是随时能藏锋剑鞘能随时出鞘的利剑，静立噤声。
罗南手下的所有军士都有严格的军纪要求，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
老瘸子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点点头，终究只说了一句：“还行。”
在他眼里，确实是好苗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罗南一听这话，心中没有傲慢，但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这龙蜥骑士，虽然建立时间不长，可骑士和龙蜥目前都在成长阶段，未来必定会达到巅峰的。
就得了一句“还行”的评价？
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可是当年让帝国军方焦头烂额的猛将「霸王龙枪」兰陵。能在他嘴里能得到一句“还行”，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三十年前罗曼公国的“龙枪骑”可是与锈铁帝国皇家的“御林龙卫”都不分胜负的存在。
三百破敌军五万，这战绩至今被当年那批知情人仰望。
……
老瘸子看了一阵，已经有了数，道：“散了吧。该干嘛干嘛。没必要为了我这老瘸子浪费时间。”
罗南有些摸不清这位的想法了，但也下令各自操练。
换作别的的贵族，被这态度对待，怕是当场得把这小老头送到绞刑架上。
可罗南却没什么贵族病。
而且黑塞大师的介绍信，就已经压过了一切怀疑。
军团散去，训练场上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该干嘛干嘛。
老瘸子也没多说。
黑塞是老朋友了，让自己来看看，可未必是要做什么的。
能提点几句，就提点几句。
不能，那就是不对胃口了。
不得不说，镜湖领的军队确实能入他眼。
但还不值得自己出手。
他一个已经在历史上战死了的人，也没想活过来。
尤其是这位“亚瑟”领主的帝国首相之子的身份，让他这位被锈铁帝国灭国的余孽，没什么好脸色的。
老瘸子想着还是给了老朋友面子，多问了一句：“你这军队练的不错。怎么想着这么练的？”
罗南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道：“南荒想建立营地不容易，我需要一支强大的职业军团。传统骑士那套制度不合适我的领地。”
老瘸子也好奇了一句：“你的骑士团没有骑士老爷？”
罗南听出了他语气里对贵族的讥讽，道：“有骑士爵位，但没有传统贵族骑士。军队里，就只有军人。”
老瘸子：“以后呢？”
罗南道：“也不会有。”
“？？？”
老瘸子显然是没听懂。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镜湖领那些政策。
但他也没想详细问，转而说道：“你这龙蜥坐骑倒是有意思，就是体型还不算太大，擅长闪电突袭的话，长途耐力会差点.……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长大一点。.……”
罗南语气笃定，却很平静地说道：“以后会变得更强的。”
之前黑塞大师和奇奇研究过后，发现闪电龙蜥的返祖基因指向的就是远古龙族。而且现在还用的是黑铁级的返祖药剂，基因返祖的上限不高。等罗南能炼制出白银品质的返祖药剂之后，大概率能更上一层楼。天赋上限会更高，自然就会变得更强。
“噢？那倒是不错。”
这镜湖领的龙蜥骑士是天下独一份，老瘸子知道这牵扯了一些隐秘，没多追问。
几人走着走着，已经走到了城墙上。
老瘸子从高处看向了整个领地，看到了一片欣欣向荣。
在空港镇待了久了，还真有点不习惯这种井然有序的烟火了。
仿若当年故国，那般繁华。
罗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功利心。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不知道这老前辈是在看什么，但要看自己的领地，就好好看好了。
许久，老瘸子问了一句：“领主大人，你以后想当什么样的领主？”
军队倒是不错的苗子，但最重要的，其实是领主。
军队就是很纯粹的东西，就是打仗的。
可领主的能力和志向，从来都是比装备、坐骑、超凡资源.……更影响军队未来成就的决定性原因。
他也想看看，但能得到老朋友认可的领主，到底有什么不同。
罗南说了一句大实话，“先活下去。”
他自己的命运被塔塔罗亚家族的诅咒限制着，未来很多东西，不好说的。
老瘸子显然是不理解的，又问道：“啧啧，你这军队和领地，看得出野心可不小……你甘心偏居南荒一隅？”
当土领主？
还真不想。
罗南语气轻松，但并不似空谈，也并没有掩饰自己那种天真的幻想：“如果可以，我想重现古代那些辉煌的灵能文明。看看前人们达到的高度，究竟在哪儿。为什么他们能达到那种高度……”
老瘸子原本以为会听到“当大领主”、“制霸南荒”，甚至“当皇帝”之类的豪言壮语。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野心勃勃的贵族，手里有了点兵，脚下有了点地，就变得贪婪。
想的也大同小异，无非是更多的兵、更大的领地、更高的爵位和权力。
可罗南说的，不是这些。
而是重现辉煌的古代灵能文明？
不是计较自身的得失，是站在了文明的高度，这回答一下子就把话题升华了。
像是天真的小孩。
但他却在做了。
认真地可怕。
“.……”
老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没看出什么豪气满满，就只是平淡地陈述着。
老瘸子真有些明白黑塞为什么看好这年轻领主了，这家伙真的不一样。
他又问道：“自古以来那么多能人都没办到的事情，凭什么你觉得你能成呢？”
想要重现文明谈何容易。
真以为那些坐在皇帝位置上、大领主位置上的人是不想变得更强吗？等真站在高处，会发现这个世界比底层人看到的神秘太多，且危机四伏。
罗南淡然一笑：“总得去做。做不成，至少试过。”
他是个穿越者，不试试怎么甘心呢。
无论成败，至少这世界，他至少来过。
老瘸子听了这话，那双浊眸看着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人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自己。
他突然觉得，生命走到尽头，似乎也总该留下点什么。
他恍然明白了：“原来黑塞那老家伙是这个意思啊……”
给年轻人一些希望，给自己这辈子的某些执念一些交代。
老瘸子一直没提及他的身份来历，罗南也没想问。
两人一路走向了城墙。
老头子走着走着，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思考，突然说道：“如果你领地里有多余房间的话，我会住一段时间。”
他留下，可不是在意什么塔塔罗亚家族，而是这个年轻领主对了胃口。
试试看吧。
罗南还在琢磨这奇怪的老头为什么之前问那些奇怪的话，愣了一瞬，猛然意识到什么：“当然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前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但看上去，这是打算留在镜湖了。
而且这位知道自己贵族身份，从始至终还全程都是这种目空一切的语气。罗南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可能曾经也是顶级贵族。要么，就是实力强到了能无视贵族的程度。
然而老瘸子却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自嘲了一句：“不用想那么多，我就是一个废人。你想练兵倒是可以帮你出点主意，别的帮不了你什么。”
……
领地里来了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前辈，甚至拒绝了接风洗尘的晚宴，自己就去了冒险者营地的酒馆，独自喝酒，一喝就是大半宿。
罗南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去问了奇奇。
奇奇虽然认识，可也不知道这老瘸子的更多信息。
甚至整个空港镇都没人知道。
只是知道他和自己的老师黑塞的关系不错，偶尔会来实验室看病。不仅仅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更是朋友。
那老瘸子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酒。
罗南听了这话，也没去打扰了。
老瘸子在镜湖领住了三天，再没怎么跟罗南说过话。
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酒馆里喝酒。
然后喝开心了，就拖着那瘸腿，一瘸一拐地在领地里转。
偶尔在城墙上看看城卫军的训练，看看领地的运转。更多的时候，他会坐着小船划到近卫军训练的小岛上，就站在训练场边上，眯着眼看龙蜥骑士们操练，一看就是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
直到第四天早上，他才找到了罗南，说打算给近卫军教点真东西。
……
这一日，清晨。
小船上，老瘸子坐在船头，还有罗南这个领主，带着两个护卫，再有一个船夫，一起划船去了镜湖中央群岛里的另外一座小岛。
这里是驯养龙蜥的营地，也是近卫军的营地。
早上八点，近卫军就已经在岛上的训练场上开始晨训了。
下了船，一众近卫整队集合。
树林中，清晨的阳光温柔地穿过了树叶，在地面照出一片斑驳的树影。
一众军士整齐站立，龙蜥像是听话的小狗趴在各自骑士的身旁。
看了三天，老瘸子已经清楚了领地军队的大部分情况。
至少像是他们的训练强度，功法，武技水准，和个人能力，已然清楚。
他越发觉得镜湖领的这龙蜥军团未来可期。
但仅此而已了。
人员素质太基础了，而且训练时间又不长。
超凡军团的高阶知识是贵族垄断的东西，看上去他们也没有得到。
能有眼前这般凝聚力和战斗力，全靠那铁一般的军纪撑着。
这是真正可塑的好苗子。
但老瘸子也有一点想不明白的是，之前他只觉得镜湖领的军纪不错，以为是一些小手段。
可观察了三天之后，他发现，这是一套系统的训练方法！
像是多年实践后，打磨出来的科学练兵之法。完美契合了这支没有骑士老爷的这种平民化军队。
这就很奇怪了，这种方法长期训练出的军队必定是精锐，不应该没听过的。
可如今锈铁帝国里，没有任何地方听过有这样的一支军团。
反而只有镜湖领有。
想着也对，但凡军队成员里有传统贵族骑士那种阶级划分，就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的凝聚力和执行力。
老瘸子没觉得这套训练制度有问题，反而惊为天人。
再有自己的那些经验，甚至未必不能让这支镜湖军团达到当年“龙枪军”的高度。
甚至更高。
……
众人被召集，还有些摸不清头脑。
罗南直奔主题，介绍老瘸子道：“这位老先生以后就是我们镜湖领的军团总教官了。以后大家在修行训练上，一切以前辈的指令为第一执行准则。”
他不知道这位老前辈有多少本事，但还是那句话，黑塞大师的推荐信足矣。
队列里，一百近卫队员齐齐喝道：“是！”
他们虽然没看出这个酒糟鼻，还缺了一条腿的老头有什么特别。
但领主大人的话，他们不会有任何质疑。
老瘸子虽然不喜欢什么虚名，可一看眼前这帮年轻人，仿佛又看到了曾经自己那帮手下。
他也没啰嗦，直接问道：“你们学的是御林铁卫的《猛兽呼吸法》？”
琼恩是大队长，他直接回应道：“是的，总教官！”
老瘸子摆摆头，问道：“那呼吸法太基础了，根本满足不了你们现在的训练强度。你们没有进阶的《亚龙呼吸法》？”
琼恩：“报告！没有！”
老瘸子有些嫌弃地撇了一眼身边的罗南。
也不明白，为什么塔塔罗亚家族能堆这么多资源在这支近卫队上，却不给点更高级的呼吸法。
“.……”
罗南看懂了那表情，却没说话。
不是不想给。
而是真没有。
他自己学的《龙之呼吸》倒是很高级，可太敏感，根本不敢外泄。而且入门难度也大，并不适合大部分人。
老瘸子也没想多说什么，因为他觉得御林铁卫的进阶呼吸法也不怎么样。
他说道：“嗯……算了，以后你们跟着我学这个好了。不过你们学了之后，就不能外传了。不然这呼吸法可能会给你们，和你们的领主带来很大的麻烦。”
罗南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老头子这就准备直接传授真东西了？
保密当然是要保密的！
根本用不着多说。
老瘸子看了众人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噢，对了。你们听过卡德拉家皇族的《龙之呼吸》没？”
他可不想自己传授的奥义呼吸，被人当成了普通货色。
“听过！教官！”
闻言，近卫队众人隐隐猜到了什么，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齐齐回应。
连罗南也侧目看过去，难不成这前辈和自己一样，还会皇族的不传之秘？
老瘸子似乎还有点黑色幽默，耸耸肩道：“当然不是那个。只是做个类比。你们即将听到的，会是同一个级别的呼吸法。”
这反转让所有人表情一僵。
罗南倒是觉得熟悉了起来，这不就是老头在酒馆里吹牛皮那神态嘛。
这高冷正经了几天，还有点陌生。
然而接下来，老瘸子一番话，震惊了所有人：“而且《龙之呼吸》更适合个人修行，最好是有巨龙血脉的灵能者。而我传授你们的，是最适合普通人类军团修行，以传奇屠龙勇士卡摩斯为名的呼吸法……《屠龙勇士呼吸法》！”
“.……”
这话一出，在场百人鸦雀无声。
近卫队员相信自家领主，可不代表相信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
张口就是和皇族秘传《龙之呼吸》一个品阶的呼吸法？
只有罗南真信了。
靠谱的人介绍的人，绝对靠谱！
他依然意识到，当初这老头酒馆吹的牛皮，可能不是吹，而是他真的牛皮！
他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也没曾想，这老头子一来，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看着冷场的气氛，连忙开口：“请老先生赐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回应道：“请总教官赐教！”
老瘸子看着这一百双灼热的目光，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看着应该是喝醉后连夜写的，上面明显还有酒渍。
他把册子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潦草的图示，同时道：“军团战斗，需要的不仅仅是个人武力。再强的单兵，哪怕是觉醒者，在百人级的战场上也是任人宰杀，在千人战场更是一颗沙子。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是军团合击能力.……”
所有人都仔细听着。
老瘸子继续介绍手里的册子：“这就是《屠龙勇士呼吸法》的入门口诀。第一层练内循环，强化自身。第二层是外循环，把灵能延伸到战兽身上，让坐骑与骑士同频。第三层就是军团共鸣了。那会让你们整支队伍的呼吸连成一片.……你们自己拿去先连着，等练到三层了，才有资格练军阵合击技……”
他转过身，看着近卫军这些龙蜥骑士，道：“第三层，才是精锐骑士军团的门槛。练不到这一层，你们永远只是单打独斗的游散骑兵，而不是一支真正的骑兵军团。”
这话一出，众人肃然起敬。
其他人或许还听不明白，但琼恩这些皇都来的见习骑士却听懂了。
因为，军团战阵、合击之术，这才是军团级的高阶超凡知识！
但那是真正顶级军团的核心秘密，根本不外传。
军团技，就是团队灵能法术。
像是【军团圣盾】这种合击技，百人成团，灵能护盾连成龟甲似的结构，就能直接硬扛魔能火炮！
这才是真正高阶军团所需要的。
一旁，罗南虽然表情不变，可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惊道：“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南荒还真是藏龙卧虎，随便酒馆的一个糟老头子，竟然都是精通军阵之术的高人。
老瘸子表情却没多大变化，似乎半点不觉得他刚才拿出的呼吸法价值连城。
他本就半只脚跨进棺材了，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这些东西留给年轻人，也不算埋没了。
“军团战斗需要的不仅仅是个人武力，还有军团合击能力。能不能学会，就看你们的悟性了。”
说着，册子一抛，落在了大队长琼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