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日破城
外人一走，偌大议事厅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一众掠夺者头目们也不绷着个脸了，七嘴八舌地激烈议论了起来。
桌上那价值上万金龙的魂砂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条件还可以谈，这对这群掠夺者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
不过，毕竟他们是拿钱办事儿，还是要顾及道上的规矩。
老烟枪团团长「老矮子」科恩扫视了一下明显动了心思的众人，还是提醒了一句：“瓦尔德，咱真要答应镜湖那贵族少爷？那中间人那边怎么办？”
瓦尔德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答应了。诸位老大可没答应啊！这钱已经到手里了，难不成还能要回去？等他们再送钱过来，看看诚意也不迟。”
大笑声响彻了整个议事厅。
其实最不想打的就是他瓦尔德。
都是为了钱，能不拼命，谁想拼命啊。
而且瓦尔德也有些郁闷，那镜湖领主为什么脑袋一热，就来攻打他“蝮蛇团”的老巢。
不说别的，这吃饭就是个大问题。
平日就百十号人吃饭，库存倒也能支撑半年。
可现在将近两千号人吃饭，每天还要好酒好肉地招待着，就那点库存，也吃不了十天半个月。
要是镜湖领的人围而不攻，他们还真得想办法去冲对方的营寨。
到时候谁去冲第一波送死？
这都是问题。
一旁的「铁脊」戈顿也说道：“是啊。而且不是说条件可以谈吗？我倒要看看那位亚瑟少爷到底能答应什么条件.……”
“诶，我怎么觉得，有古怪啊？”
“能有什么古怪？他们要是能打，早就打了，还用得着谈。哪怕是真打过来，咱们就先退走，他能怎么着？等人走了，那大少爷的领地就别想有一点资源能进去了。”
“也对。等钱拿到手，咱们找个由头再干几场。中间人那边也好有交代。”
“刚才那人说的也没错，真要我们把镜湖领的路堵死了，那大少爷大不了就不干了。最后仇恨全在咱头上，确实得多考虑……”
“是啊。那位亚瑟大少是不缺钱的主儿。南荒这地方，有钱就能横着走，确实不能大意……”
“.……”
掠夺者可从来不怕围剿，就是因为根本围剿不了。
一众各怀鬼胎的掠夺者们也兴奋地讨论了起来，没谈什么战斗部署，反而谈的都是到底能从那亚瑟手里拿到什么好处。
而且帝国首相家的嫡子，这身份可利用的就太多了。
……
布羽在掠夺者营地待了足足两个小时后，他才拿到了那封掠夺者们商量好的“谈判信”，回到了营寨里。
帐篷里，罗南早就等候多时。
看着自家幕僚平安回来，他也松了一口大气：“回来就好。”
布羽行礼道：“幸不辱命。”
圣火瘟疫已经释放出去，破寨已成定局。
一切都在朝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罗南点了点头。
布羽则是快步走到了书案前，拿起了纸笔，很快就画出了掠夺者营寨的整个布局。
他可不是仅仅去散播瘟疫，也是收集情报：“我大致摸清了他们的岗哨分布，一共十三处，大多集中在峡谷西侧。这边是绳索吊桥，战时一收，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但河岸东侧方向的防御非常松懈，目前只发现两处瞭望点……”
罗南看着地图，也点头接口道：“入夜瘟疫爆发，必定引发内乱。我们正面强攻，血手会的人必从东面后路溃逃。我会让龙蜥军团渡河，追击溃军，尽量斩杀……未来我们会少很多麻烦。”
恐惧源于未知。
罗南知道【圣火瘟疫】的恐怖，会引来多大的慌乱。
如果不是听布羽详细说了，真要让他毫不知情地遇到，怕是也会惊慌失措。
不过这瘟疫有一个条件，是只有接触过布羽这个施法者的人才有可能会被感染，而且要意志力薄弱才会最终自燃。
就刚才他去一趟敌人老巢，故意到处转悠了一下，几百人是怎么都接触了的。
一旦大规模自燃死亡，这吓都得吓死一批人。
战术早已推演过，现在只是补充一些细节。布羽应下，却又迟疑片刻，抬起头看向罗南，“可是大人，您的安全？”
只有他知道镜湖可没什么高阶觉醒者。
龙蜥军是近卫队，一旦他们离开，领主身边的安保力量就少了。
“无妨。”
罗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那些掠夺者被吓破胆，就绝不敢回攻。我们正面进攻越强，他们越不敢来。逃跑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要打仗，就别畏手畏脚。
某位打平安城的老前辈可是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微微扬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再说……我也没那么好杀的。”
布羽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废话，只是再次行礼：“那属下便去准备了。请大人务必留在中军，莫要亲临险地。”
罗南点点头：“嗯。”
至于那封谈判信，他看了一眼就丢在了一旁。
字里行间都写满了“贪婪”。
那群掠夺者是把他当软柿子了，就差没说让他当个傀儡领主，把所有利益都交出去。
对付这群穷凶极恶的家伙就像是打狗，一旦示弱，他们就会越发得寸进尺，汪汪叫唤。
真要提起棒子打疼了，他们反而还会敬畏起来。
……
因为“谈判”的原因，交战双方的气氛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但血手会的掠夺者们也没完全放下戒心，不停地派了暗哨来查看镜湖这边的营地。
看了之后才发现，八百人都在营地里准备过夜，也没什么异动。
血手会那边也放下心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冥鸦群的监视中。
【圣火瘟疫】起源是一门神术。
这术式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它本质是一种“由虚化实”的精神干涉幻术，而非火焰法术，且无迹可寻。幻术会勾起人灵魂深处对“温暖”最原始的渴望，在潜意识中植入一个精神暗示，一旦你意识到入夜没了太阳，潜意识就会引动人体内的灵能发热，像是死亡陀螺一样无限自热，燃烧生命能量发热，直到自己把自己烧死。
意志力薄弱的人，受影响最大！
不知不觉，太阳落山。
最先感觉不对劲儿的，是在峡谷口上放哨的几个掠夺者斥候。
太阳刚一落山，在箭塔吊篮上玩牌的三个人突然就觉得冷飕飕的。
“不知道为啥，今天特别渴。”
“是啊。是不是今天的菜盐放多了？”
“咕噜咕噜.……”
“.……”
其中两人今天都接触过布羽，他们突然觉得浑身燥热，抓起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水是凉的，可咽下去之后，喉咙反而更干了。
“见鬼。怎么不解渴？”
一人骂了一句，又喝了几口。
水囊很快就空了大半，但他的口渴没有丝毫缓解。
他舔了舔渐渐干裂起皮的嘴唇，感觉嘴唇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一整天。
那个没喝水的斥候看着另外两人皮肤红得渐渐冒起了烟，也察觉了异常：“老鬼，阿泰，你们怎么这么热？”
“不知道啊。”
两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撕扯着衣服。他们觉得自己体内有一种奇怪的燥热感，从心头往外冒，像有一团炭火在肚子里烧。
“不行了，我要去找点水喝。”
一人顺势就要趴下绳梯，然而刚一出去，脱水导致无力的手没捏住绳子，一下就摔了下去。
“咚”的一声，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顾不得去看那个摔死的，还在吊篮里的那人已经意识模糊了起来，他体表还在蒸腾热气，没有水，皮肤已经开始龟裂成块。
“水！快给我水！”
这吊篮里哪儿找水去。
很快，这家伙就在剧烈地抽搐中口吐白沫了。
他的皮肤也从发烫的粉红变成了烧焦的暗红色，像被煮熟的人形大虾。
那没中招的斥候看着这一幕，吓得六神无主：“老鬼！你怎么了？”
再一转眼，身边的同伙的皮肤完全变成了焦炭般，水分被蒸发干，剩下的油脂和干肉，突然就燃烧了起来！
“啊……！！！”
这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飞艇营地。
然而这恐怖一幕，不仅仅是在岗哨，在峡谷飞艇上的各处也开始出现。
飞艇上也没多少水，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四处找水喝。
喝光之后，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一个个人形火炬就在营寨里诡异地燃烧了起来。
惨叫声，惊呼声，绝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飞艇。
“快给我水，我好渴.……快救我，我要渴死了！”
“救命啊！他燃起来了！他们燃起来了！”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所有人亡魂飞冒。
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舱室都是在到处找水喝的人。
一个个自燃的人形火炬，到处飞奔。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快速蔓延着，很快传遍了整个飞艇。
起初还有一些掠夺者因为睡觉没意识到天黑了，可当他们醒来意识到天黑之后，立刻也慌乱了起来。
越是慌乱，意志力越薄弱，【圣火瘟疫】就会越容易被引动。
……
【圣火瘟疫】对意志力强大的人影响不大。
尤其是对觉醒者，几乎没有威胁。
血手会的一众团长还在舱室里吹牛打牌，幻想着明天怎么勒索那位贵族领主。
一下子听到整个巢穴都乱了起来，一个个也摸不到头脑。
这时，突然听着“咚”一声火炮声响起。
血手会这群掠夺者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愤怒而惊恐：“那群贵族军队来夜袭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那点人手，竟然真的敢打来。
“慌什么慌！所有人操家伙，跟我去看看！”
蝮蛇团团长「毒手」瓦尔德猛然暴喝，想要稳定局面。
可他一跑出舱室，就看着到处都是自燃狂奔的血手会成员们。
这一幕，就连几个杀人如麻的当家，也被吓蒙了。
而外面，哨兵还在慌乱地大喊：“贵族军队打过来了！”
飞艇上十几个掠夺者团，一两千人，也不知道听谁的指令。
所有人都在慌乱地到处跑动。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枪炮声却听得懂，那像是死神的催命镰刀。
看着身边一个个熟悉的同伙自燃死掉，这种源自未知的恐惧，让所有人精神防线一下子就崩溃了。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快跑啊！”
立刻就引起了巨大恐慌。
他们可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军队，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
甚至来不及回房间去拿兵器，所有人都在逃。
哪怕正规军队里，一旦炸营都是灾难性的后果。
何况这里是血手会这掠夺者的大本营。
“快逃啊！”
“快跑！”
“.……”
枪炮声中，就只剩下了惊恐而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偌大的老巢里，乱成了一锅粥。
本就是利益链接起来的同盟，谁都不会真为旁人拼命。
这是蝮蛇团的大本营，又不是他们的。
「毒手」瓦尔德还想招呼同伙一起按照原定计划联防，可血手会其他团的团长们哪里敢耽搁？
傻子都知道，那群贵族既然敢动手，必然是有把握！
现在自燃死了这么多人，情况都没摸清楚，保命第一，谁敢当出头鸟？
而且飞艇上逃跑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往西边河谷跑！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逃是最好的机会。
真要留在后面，就要迎接正面强攻的贵族军团火力。
“老大，他们都跑了，咱们也撤吧！”
“对啊！撤去山里，先弄清楚情况。”
“.……”
血手会的其他团长们可不想折在这里，有人带头，所有人都在朝着飞艇东边跑。
原本为防止尸鬼和清剿而留的狭窄通道，现在成了阻碍逃命的障碍。相互推搡，甚至很多人被推下了峡谷。
而原本要进行第一波反击的炮手、机枪手看着所有人都在逃，他们也丢下了火力阵地，疯狂逃窜。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整个蝮蛇团营寨防御就已经被恐慌击穿。
……
另一边，镜湖营地。
在日落的第一时间，琼恩就带着一百近卫军骑着龙蜥下了河口。
龙蜥的速度非常快，还能渡河。
一百龙蜥军团在敌人大乱起来没多久，就已经抵达了河对岸。
看着那群慌乱逃窜的掠夺者，近卫军团火力全开，开始了疯狂屠杀。
骑兵团对付这种溃兵，本就如砍瓜切菜。
这些日子他们接受了顶级的骑士训练，一个个早就熟练掌握了骑士合击阵法。
百骑兵冲锋，哪怕觉醒者都只能仓皇逃走。
原本血手会十几个掠夺者团的团长和觉醒骨干联手，绝对有资格和骑兵团硬碰硬。
但是！
此刻恐慌支配了一切！
山林四周一片漆黑，还不停有乌鸦在嘎嘎叫唤。
那种源自未知的恐慌，让团长头目们也吓破了胆。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不知道是不是有高阶觉醒者，不知道那诡异的自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镜湖的近卫军拥有最好的火器装备。各种灵能弹药，灵能羽箭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倾泻。
这狂暴的火力也没人敢去阻止！
只有逃窜！
拼命的逃窜！
恐惧支配着他们的意志，【圣火瘟疫】仍在不断激活，不断有人燃烧起来。
恐惧还在放大和蔓延！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自己比别人跑得更快，就不会成为骑兵团追杀的目标！
炮弹轰然炸开的焰火，箭矢精准命中的光束，魔能子弹射出的彩色弧光，在黑暗中编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骑兵团在一路乱杀，根本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
罗南带着两百城卫军和五百民夫，第一时间冲到了飞艇的西侧。
几百把火枪瞄准了飞艇里那些还在晃动的人影，噼啪就是一通乱射。
这里由吊桥和绳索连接，易守难攻。为了防止敌人切断这条独路，“王子”已经领着几个小弟，提前把几个操控吊桥的喽啰给杀掉了。
战斗打得非常激烈。
但因为瘟疫带来的恐慌，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
其实打到现在，镜湖领的所有人都是蒙圈的。
包括近龙蜥军团。
琼恩等一众队长们，也是在开战前不久才接到的命令。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领主大人决定突袭，
也不知道敌我悬殊到底多大，
他们只有对领主强烈的个人崇拜和忠诚。
这让他们没有丝毫质疑，就按照指令渡河截杀去了！
而营地里，两百城卫军几乎是在听到了火炮声的时候，才知道打起来了。
他们大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听到火炮喊杀声，本能地还有些慌乱。
然而平日的严苛训练在这一刻变成了执行力。
他们完全来不及去想什么，哨声和冲锋的号角声，已经让所有人都快速进入了自己的角色。
一个个快速拿起了枪械，装备上身。
他们不用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上级指挥行动，指哪儿打哪就好！
就连民夫们，也都知道拿枪，进入了战斗状态。
最重要的是，罗南这个领主可没想躲在后面！
他有铠甲护体，反而冲在前列！
看着领主带头冲锋，士兵们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毫无畏惧地冲锋，与敌人厮杀了起来。
罗南身边，伊莎贝拉这个情报官也一手“魔能打字机”，一手“单兵转轮火炮”。
一梭子一片，根本没有任何像样的对手。
罗南率领的一群城卫军，甚至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就攻入了飞艇内。
明明军团实力不强，偏偏就轻易攻进去了！
……
而峡谷一边，有几个人却没参与战斗。
那是后勤人员。
奇奇是医生，虽然她战斗力很强，可要保证精力救人。
而且她和老师黑塞的中立身份，也不适合插手这种领主与掠夺者团的争端之战。
她本来可以不来，但是担心罗南这个朋友，就来了。
她旁边是还在微醺中的老瘸子。
这一刻，两人看着势如破竹冲入飞艇的罗南和镜湖军团，眼里早就只剩下了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们都是空港镇的居民，很清楚“血手会”的实力。
所以再看着眼前被打得溃不成军的血手会时，他们有种做梦般的荒诞感。
来之前，老瘸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镜湖领这点人手，怎么能想来攻打血手会的老巢。
本以为会无功而返。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离谱的一幕！
如此险要的营寨，一夜就攻破了？
而且看对岸那枪炮动静，龙蜥军团还去追杀过去了。
只有老瘸子最清楚，如今的龙蜥军团到底有几分实力。
以矛破矛，很容易就两败俱伤。偏偏，他们选择了追杀！
老瘸子是何等眼界？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截杀背后的果断预判，在心中连连称赞：“好胆色！好谋略！好气魄！”
真正看懂的人，才会越发惊叹此战的高明。
这场夜袭可不是什么临时起意，也不是狂妄的冒险，而是一场对掠夺者人心算计到了极致，周密布局后的辉煌胜利！
不说用了什么奇谋，就是这份谋略、果断和敢打敢做的胆色，都让老瘸子刮目相看！
本以为那镜湖领主只是一个有些梦想、异想天开的年轻人。
现在看来，何止如此？
这已然有了一方雄主的气魄了。
这一刻，老瘸子远远看着那个穿着银色铠甲冲锋的年轻领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倒影着火光，呢喃了一句：“好久没看到过这么惊艳的年轻人了……这一战之后，镜湖领才在南荒真正站住脚了啊……”
说着，他嘴角溢出了一抹欣慰，突然又自嘲一笑：“果然老了啊。”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提着龙枪，在万军丛中冲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