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老瘸子的【无生枪意】
一晃五日。
薇恩和兰伯特只在领地里待了三天就走了。
北边来镜湖领的冒险者带来了瑟银要塞的最新消息。
罗南他们也才知道，尸潮在订婚宴的当天就结束了。
不过剧情比预想的要复杂很多。
在他们逃出要塞，死灵能量蓄积得足够浓郁之后，那操控尸潮的幕后黑手还召唤出来了数头超阶的尸鬼，一度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
要塞北城门那边已经完全被毁掉，布拉克家族的精锐“猎鹰骑士团”损失惨重。
参加宴会的南境贵族们也死伤大半。
罗南三人也庆幸他们提前逃出来了，不然怕是真要死在那边。
如果不是后来出了变故，整座要塞怕是都要葬送在尸潮中。
冒险者带来的消息是，要塞里突然出现了几个神秘强者交手。最终似乎是一个能释放龙息的顶级强者击退了一群神神秘秘的家伙，然后尸潮才离奇地结束了。
其他人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罗南却猜到了，就是守密人雪莱动手了。
看上去她追查的那些盗走皇宫宝库秘宝的人，就是那群操控亡灵天灾的家伙。
至于为什么要献祭，罗南也看不太懂。
但南境贵族死伤惨重，必然会带来的一个后果，那就是南境大乱。
最大的一颗雷，还是巴林家主遇刺。
这事儿还需要时间发酵，未来会怎么变化，真不好说。
……
不过这和罗南没什么关系了。
布拉克家族受重创，对镜湖领可是好事儿。
瑟银要塞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原状，而且哪怕是恢复了，局势也悄然变化了。
南荒的经济中心从之前的二选一，彻底集中转向了镜湖领。
巴林家家主遇刺一案之后，那些嗅觉敏锐的大商人们似乎嗅到了布拉克家族未来的没落，已经开始“两头下注”了。
之前因为肖恩的禁令，大商会都给布拉克家族面子，没卖资源给镜湖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架势，明显镜湖领的塔塔罗亚家族前途更稳定。
毕竟嫌疑人肖恩·布拉克目前已经逃了，找不到人。
就是找到人了，杀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藩主遇刺这事儿，这罪名，一般的小家族全送上绞刑台都不为过。布拉克家族肯定不会愿意。最终两大家族，大概率还是会兵戎相见。
商人求财，谁靠谱就依附谁。
这些日子镜湖领也秘密来了好多大商会的管事，都想在镜湖设立一些新的小商会，领地里的物资突然又丰富了起来。
能不能挣钱没关系，必须得把市场份额先占到一部分。
未来的局势，塔塔罗亚家族明显比布拉克家族更值得投资。
最重要的是，交易市场上那《镜湖法典》在持续发力。
这让很多商人看到了一种在别的领地里看不到的“希望”。
真要能如法典上说的那样，法律保护商人的合法权益，领主都无法凌驾法律之上，那么……这对于那些在贵族绝对权力下瑟瑟发抖的小商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现在镜湖领还是一个小领地，但是，背后的塔塔罗亚家族可是个金字招牌！
所以最近这些日子，渐渐地就多出了很多神神秘秘的户籍申请。
哪怕是缴纳高额的保证金，那些人也想拥有一个镜湖户籍。
罗南当然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他也欢迎。
那些人来了，会带来巨额的财富，也会给领地带来空前的繁荣。
而且把这群人绑在了镜湖领的战车上，他们会努力维护这车别翻了。
这些事情都交给布羽去解决了。
布氏一族本就是南境老牌家族，熟悉南荒各种家族势力，有布羽这大才在，罗南也不用多操心。
而他这个领主要做的，就是继续当他的和动力牛马，每天给自己的军团炼制灵能药剂。
再有就是修行。
因为从始至终，罗南都没忘记，镜湖领这的一切背后，都离不开两个字——实力！
他很清楚自己这领地这些政策真要持续发酵，未来会受到何其恐怖的阻力。
历史上的变法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
变法改革没成功，原因千奇百怪。
但罗南是个职业军人，他觉得一句话就能总结，就是拳头不够大。
真要拳头够大，黄巢的路也不是不能走一走。什么门阀世家，旧时代残党，看看族谱先。
历史前进的车轮一旦滚动起来，可不会随个人意志转移的。
罗南无比确定，自己这领地真要有机会壮大，未来必然是星星燎原之火。
再不行真要败了，航海的王路飞，也是一条退路。
罗南对成为阿蒙那样的大冒险家，同样充满了好奇。
这个世界的神秘和广阔远超想象，越是去了解，越是期待感满满。
罗南一个穿越者，哪有那么多畏首畏尾。
……
这一日，阳光明媚。
城堡二楼训练场里。
罗南正在练习花剑，他对面，老瘸子就拿着一根竹棍，两人正切磋着。
神奇的是，明明这老前辈真就是一个走路都跛脚的废人，可那竹竿总能找到花剑的破绽。
这时，已经是交手的第十招。
罗南直剑刺出，剑尖直奔老瘸子的左肩。
老瘸子却没有躲，仿佛早有预料地竹棍轻轻一拨，“啪”的一声，打在罗南的肘关节内侧。剑尖偏了三分，刺进了老瘸子身后的空气。
这要竹竿换了兵器，罗南早就死了。
两人比的是技巧，罗南也没用蛮力，顺手收剑换了一式斜劈。
剑刃从左向右横扫，封住了老瘸子闪避的空间。
老瘸子这次连竹棍都没怎么动，只是将竹棍竖在身前，轻轻往下一压，便压在了鱼骨剑上。
罗南知道自己又“死”了。
招招如此，他死了十次了。
“前辈，您真厉害。”
罗南也苦笑一声，收了剑。
今天这十招破绽，已经够他琢磨很久了。
老瘸子也用吐槽的语气说道：“领主大人你的花剑剑术也真够离谱的，明明基础差的很远，偏偏单一奥义剑技熟练度又很高。这是耗费了多少神印密卷学会的？”
他可不是真想探究什么秘密，说着，也道出了罗南的短板：“不过可惜的是你这是‘死招’，完全是一个固定模式出剑，完全不懂得变通。只要稍微懂一点剑术的人，看到你这破绽，你就必死。”
罗南谦虚道：“受教了。”
老瘸子虽然嘴里吐槽，可是内心却发自心底地认可眼前这个年轻领主的天赋和努力。
这几天，他是每天都看着他在成长进步。
想到了什么，他嘴上又吐槽道：“不过你这家伙，还没觉醒竟然就领悟了‘战意’.……而且练剑的人领悟了拳意，也真够离谱的。不过无论是怎么领悟的，都是好机缘。”
战意靠自己领悟的，还有机缘一说。比如有些古代兵器里就有战意残存，某些神印密卷也有，还有一些强大亡者的灵魂碎片，旧神遗物.……等等。
他从始至终没想去探究罗南的秘密。
年轻人总归有自己的路要走。
两人默契地没刨根问底。
提及这个问题，罗南也哭笑不得，转而问道：“老前辈，战意到底是什么？”
老瘸子没有立刻回答，反问了一句：“你以为是什么？”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银酒壶，咕噜咕噜灌了两口。
罗南想了想道：“某种高阶精神力奥义？”
他的战意就是从那柄神秘石刀里悟出来的，和精神力有关，就这么理解了。
老瘸子看着他，笑了笑，“你倒是有点理解，但精神力只是表象。而且每个人领悟的战意是不一样的，你领悟的那个拳意走的是霸道路线。我也说不上什么。”
罗南一听这话，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好奇道：“前辈您领悟的是什么战意？”
之前他就觉得这老前辈应该是也懂“意”。
否则旁人都没看出来的东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瘸子随口就回应道：“无生枪意。”
罗南也习惯了他时不时会变回酒馆那个爱吹牛皮的老头，细问道：“那是什么？”
老瘸子用一句听着最不靠谱的语气，说出了一句逼格十足的解释：“我的枪下，有死无生。”
“？？？”
罗南听着，目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因为他信！
现在接触了这么长的日子，他笃定，这老头曾经绝对是真牛逼过！
不然那随手就能拿出来的《龙骑士呼吸法》，还有那些骑士团训练的宝贵经验，都是最好的证明。
老头子一直没说过自己的往事，想来也是历史上留过名字的大人物。
罗南也没去问。
既然对方愿意指点自己修行，他也不端着领主的架子，请教道：“前辈，您能讲讲您的‘无生枪意’吗？”
罗南自己的“崩山拳意”随时可以去识海里反复领悟，未来总会懂。
但是他总有种感觉，基础太薄弱了，那种高深的东西理解起来非常吃力。
像是想到了什么，老瘸子那双浑浊的双眸泛起了一抹犀利，他没直接回答，而是举了个例子：“假设在森林里，两个猎人看到了一头鹿，两人的箭术一样好，弓一样强，鹿一样近。谁能射中？”
问题好像很简单，罗南还是想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先射箭的人？”
果然没那么简单。
老瘸子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是先动念，‘觉得’自己会射中的人。”
这话一出，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罗南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
我觉得我能射中，就能先射中？
什么道理？
老瘸子的语速依旧不急不缓，似乎知道跟一个刚入门家伙讲解高阶觉醒者都不见得能理解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领悟战意的过程，继续说：“意不是‘想’，不是‘要’，是‘知道’。像你知道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就是知道。”
顿了顿，老瘸子偏过头看着罗南，那只浑浊的眸光里，忽然有了一丝尖锐的光：“我知道我一旦出枪，敌人便有死无生，这是我无可撼动的意志。也是我的“无生枪意”。真要说……这算是灵魂层面的特殊武技吧。也算是一种生命层次蜕变晋升门槛。”
普通人根本听不懂。
他也懒得说。
也是罗南触碰到了战意，他这才想提点了几句。
“.……”
罗南觉得自己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
因为他触碰到了“崩山拳意”，所以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出抓住了那流沙般的感悟。
但基础欠缺，他领悟的拳意就像是飘在天上的云朵，时而能抓住一手收润，时而一抓一空。
而老瘸子的这番话，像是给他递来了一把梯子，虽然不能通天，但能让他踩着，够得更高了。
两人许久都没再说话。
老瘸子看着沉浸领悟中的罗南，心中也嘀咕了一句：倒是好天赋。
好半晌之后，罗南的眸光才颤动了一下。
他的竹棍轻轻点了一下罗南的胸口，刚好点在心脏的位置，再次提点道：“我知道我会刺中你。不是因为我比你强，而是因为我已经看到了那一剑的结果。这就是战意……觉醒之前就能领悟这种东西的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加上你，就只见过两个。领主大人你已经算非常不错了，不用着急去理解……”
罗南当然知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好奇道：“另一个是谁？”
他能领悟是因为天大的机缘巧合，所以就很好奇另外一位什么情况。
“.……”
老瘸子被这话问得沉吟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收起了酒壶，仿佛微微叹了一声，“算了，今天就到这儿了。领主大人，我就先退下了。”
武技是需要循序渐进的，尤其是意境层面的修行，更是如此。
教多了也没意义。
罗南也习惯了这老前辈的脾气，起身想送。
老瘸子也不在意，一瘸一拐地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仿佛又放不下之前的那个话题，这才回应了一句：“另一个，死了。”
罗南听出了一股很特别的情绪，仿佛那个人对这老头很重要。
他又问道：“对了老前辈，你的伤势有没有可能治好？”
老瘸子没回头，道：“气脉尽断。黑塞都没办法的。没可能的。”
“.……”
罗南看着那佝偻跛脚的背影，也陷入了沉默。
这位老前辈不仅指点自己，还教给了龙骑军团太多珍贵的超凡知识。这都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
罗南这个领主总觉得有些亏欠这位老前辈。
毕竟他甚至工资都没谈过，就图了几口管饱的酒。
也不知道怎么回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