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那一年，站如喽啰
第二天，清晨。
罗南身披银甲，骑着一匹普通龙蜥就走出了镜湖。
他身边是护卫霸夏，和十二个穿着代表塔塔罗亚家族【银辉太阳铠】的骑士。
这十二个护卫可不是琼恩那些队长们，而只是挑选出来跟着罗南这个领主去吸引目光的近卫军队员。
龙蜥也就带了三十头。
再后面是两百身穿轻甲的城卫军，最后是将近一千运送物资的民夫。
但实际这些民夫，也都是经过训练的预备军士。驼牛背上有足够的枪械弹药，能让这些民夫在战争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变成火枪手。
镜湖领这一千三百人，真就是一千三百战斗人员。
军团走出吊桥，湖畔旁早就堆积了看热闹的人群。
皇族征召令的消息已经在镜湖领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出征的队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湖畔的冒险者们指指点点，也惊叹不已。
虽然罗南率领的这支队伍只有精锐的十分之一，但严整的军容军纪还是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队伍就这么不急不缓地下山了。
次日，队伍抵达瑟银要塞，守军知道镜湖军团的目的也没阻挠，顺利通过。
因为要等人，所以走的并不快。
而另一边，布羽率领琼恩等一众精锐骑着龙蜥轻装出行。多花了一些时间，也顺利翻越了横断山脉。
有一路都有冥鸦在联络，双方也大致知道对方的情况。
十天的时间赶到禁荆棘谷还有富余，所以罗南也没太赶时间。
镜湖一行人一路走的官道，速度也不慢。
路上还碰到了很多同样去荆棘谷会盟的队伍。
不过那些人都是布拉克家族的封臣。
罗南没想去混脸熟，那些人也没想沾染“亚瑟”这个麻烦。
毕竟，当初南科特家族在争夺秘银矿坑上败亡的细节，现在很多都披露了出来。一手并不太高明的离间计从头用到尾，还成功了。南科特家族那边现在已经成了南境上流社会的笑柄了。
布拉克家族麾下那些小贵族们，对镜湖领都带着警惕，心怕自己靠得太近被上头猜忌。
这让罗南也有些哭笑不得。
……
因为是算着时间在赶路，第九天傍晚的时候，罗南一行人按预期顺利抵达了荆棘谷。
说是山谷，这里更像是两座山中间一片巨大的平原。
罗南来的时候，山谷里的营帐已经蔓延了十几公里。各种花花绿绿的贵族纹章旗帜，简直像是万国国旗。
不仅仅是布拉克家族，还有附近几个府主，几十个将军，几百个兵主，都汇聚在这里。
每个贵族都有自己的家族纹章，哪怕罗南记忆力惊人，看着这几百上千个纹章也感到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还是挺好区分，营帐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大块。
几个营帐中心挂着的都是南境几个大府主的旗帜，最强的鹰巢城的布拉克家族在中心，还有像是金雀花领的凯尔森家族、北山领安东尼家族、蓝晶领的拉曼家族、霜山领的沃克家族.……
府主才有资格立主旗。
这几个大家族的旁边，他们各自封臣家族就和主家的中军营帐扎堆凑一起。
至于那些帝国直接册封的独立兵主、将军，就另外自己找空地，随便扎营就好。
罗南撇了一眼，就大概清楚是什么布局了。
他领着人在谷口的军务处登记了一下，一路就朝着军营里走了进去。
原本一个小小的兵主，在这里根本不起眼。
可镜湖领队伍里飘扬的塔塔罗亚家族的旗帜却非常引人瞩目。
而且闪电龙蜥这坐骑也太特别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刚走入谷口，身边的一个斗篷人就忍不住小声惊叹道：“这怕是得有百万大军了吧？”
不是别人，正是医生奇奇。
出来打仗，别的可以不带，但医生必须得有。
何况这位奇奇小姐也对这次的出征非常感兴趣，嚷嚷着就跟着队伍一起来了。
罗南粗略扫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也抬了抬眉：“差不多吧。”
正常二十人一个的行军帐篷的话，这几万个帐篷，也有小百万人了。
罗南表情虽然平静，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心中也挺震撼的。
他穿越前的战争，几乎都是空袭，然后小股精锐斩首的战斗了。
哪里见过这种屯兵百万的原始战争场面？
不过不得不说，这让罗南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热血沸腾。
因为来得晚了，已经没什么好扎营的位置。
无论走到哪儿，镜湖领这群人都会遭到四周那一束束带着排斥和审视的目光打量。
罗南当然知道为什么。
毕竟无论是布拉克家族还是南科特家族，都是南境传承过百年的老牌家族，关系盘根错杂，人缘很好。
镜湖领得罪了两大家族，在他们眼里，就是外人，被排斥也不奇怪。
……
罗南也没想去那些大家族面前贴冷屁股。
他领着队伍一路朝着峡谷西北那片一看就是一盘散沙的营帐区走了过去。
这些独立的贵族对镜湖领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虽然没人来打招呼，可至少没什么冷眼了。
罗南带了一千多人，还有一些坐骑和牲口，正觉得找合适的空地扎营很麻烦。
这时，突然有一个穿着白色铠甲的人骑着龙蜥匆匆赶来，隔着老远就喊道：“嘿，亚瑟兄！”
罗南远远看到这头龙蜥坐骑，就知道是谁了。
象山领的兰伯特·莱特，和他一起从瑟银要塞突围的那家伙。
上次送了兰伯特一头龙蜥，这家伙已经能非常熟练地骑行了。
而且现在他骑龙蜥来迎接，也就是表明态度了。
罗南也喜欢这种真性情，招呼道：“兰伯特，好久不见。”
兰伯特一跃下了龙蜥，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拍了拍罗南的肩膀：“咦……我怎么感觉你变强了很多？”
罗南心中惊叹了一瞬这家伙的洞察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有点小进步。你呢，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就来了。”
兰伯特耸耸肩，说道：“边走边说。我营地那边正好有点空位置。挤一挤还能扎下一些帐篷。”
罗南并没推辞，也觉得这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顺口问道：“这边什么情况？”
兰伯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还能什么情况啊……就是等着开战呗。我们这些小兵主又没资格参加决策会议，等着分配任务就好。”
说着，他撇了一眼罗南后面的镜湖军团，想算算人数安排扎营。
然而一看，他表情立刻就僵住了：“咦，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
愣了一瞬，他一拍脑袋：“啊，差点忘了，你镜湖领军队多！”
“呵呵。”
罗南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这还真不多。
满打满算带了十分之一的人来。
兰伯特丝毫没掩饰自己酸酸的表情，道：“啊，你军队的装备真是好得离谱了……我那骑士团和你这一比，简直是乡下来的械斗村夫。”
罗南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夸张的谦虚。
但确实自己镜湖军团的装备配的很好。
上次薇恩给他带来的那些机械设备已经投产，镜湖领现在能自己生产军火。
罗南身边虽然没带全部精锐来，但装备该带的还是带了。比如【雷铸者单兵灵能火炮】这种重火力，霸夏一众小队人均一门。民夫押送的那些物资里，还有足够的弹药。
兰伯特语气又有些许无奈，道：“你不知道，这次出征我为了筹够兵员，我老爹几乎花光了家族的所有家底.……只希望这次能挣点回来。”
打仗就是如此，只要获胜，就能挣钱。
这是贵族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兰伯特也并不避讳谈论这点。
象山领这些年被南科特家族打压，领地里那些值钱的生意都被排挤得差不多了，也就几个矿场勉强还算能维持贵族的体面。
和镜湖领当然比不了。
不是哭穷，纯粹是和朋友吐槽自己的处境。
罗南当然听得懂，也没说什么。
他欣赏这个有帅才的兰伯特，但有些事情需要对方主动开口。
贵族有贵族的骄傲。
至少现在，还不至于。
很快，一群人就抵达了象山领的扎营地。
兰伯特让人开始腾地方，给镜湖领的人安排空地。
骑士们也出来见礼。
罗南也观察了一下，象山领这次的人就只有十个骑士，有两个上次瑟银要塞见过，剩下八个精气神也不错，气宇轩昂。
不过从铠甲上来看，应该都很拮据，镀膜层甚至没怎么好好保养。
粗略数了数，骑士扈从也没满配，一名骑士配了五六个。扈从们大都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佩戴着简陋的兵器。
这也是正常的传统骑士应该有的状况。
经济决定了军事力量，在哪儿都一样。
……
象山领的骑士们腾出了位置，镜湖领的民夫们开始扎营。
军士们也按照平日训练的内容，各自坚守在岗位上。
有休息的，有站岗的，有整理营房的，有准备食物的.……
大概是觉得没人敢来袭营，这荆棘谷营地里到处都是歪七倒八吹牛打屁的士兵。
他们甚至很多懒散地卸掉了铠甲和武器，毫不顾及地随处躺着，盾牌军械什么的也到处乱放。
相比之下，镜湖领的军团就显得非常严整了。
镜湖领的士兵绝大部分是第一次参与军事行动，尽管从所有人的眼里都看到了对其他贵族军团东张西望的好奇，还有面对这么大规模战争的忐忑。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畏惧卑微，又或者懒散懈怠。反而一个个表现出的，只有平日苦训出的严明军纪。那已经是刻印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们像是平日在外拉练一样，把营帐扎得规规矩矩。武器也都统一放在指定位置。甚至那些成排列着的兵器，都比其他贵族的军士整齐。
哪怕是休息的那些军士，一个个也在特定位置规规矩矩地坐着，放松却不松懈。
整个镜湖领军团的营地给外人的感觉非常古怪。就像是一堆破铜烂铁里，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样突兀。
兰伯特去过镜湖一次，仔细研究过镜湖军团的训练。
但即便如此，现在看到他们在扎营的表现，他依旧忍不住感慨道：“亚瑟兄，说真的，你这军团真够离谱的……”
因为深入了解过，所以他才更感慨。
他很清楚，哪怕是镜湖领这些人都不是灵能者，仅仅是靠着这军纪配上精良的装备，都能比大部分贵族军团战斗力更强。何况，他们还都是！
也不知道这家伙搞到这么多灵能药剂的。
说着，兰伯特心中嘀咕了一句，也不忘余光吐槽道：“我回去之后无论怎么训练，感觉都和你这军团效果差距很大。最重要的是，骑士们不理解为什么要练那些队列、军姿什么的，也不愿意和扈从们一起练。哎……希望这次他们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精锐军团，能改观吧。”
“呵呵。”
罗南笑笑，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镜湖领那一套训练方法，传统贵族领地根本无法照搬学习。
两人就这么坐着聊了起来了。
……
镜湖军团来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开了。
真要说起来，南境还没有任何一个兵主有这么大名气。
被巴林家退婚，在南荒挖出秘银矿，骑士审判打败了南科特家族，还养了一群龙蜥坐骑，弄出了比瑟银要塞还繁荣的镜湖领，还有这奇怪的军团……
这些在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底层士兵耳朵里却是一个个传奇故事。
都在南境混，军士们很多相互都认识。
也有一些“熟人”听说镜湖领来人了，偷偷摸摸地隔着老远观察着。
“那不是阿库和汤米？他们怎么穿着塔塔罗亚家族的骑士铠甲？”
“你认识？”
“是啊.……我不是给你说过，我之前在哀嚎矿洞当过安保吗？那两个是我以前的工友。”
“啊？那两人也是矿场的安保，怎么变成镜湖领的骑士老爷了？”
“哎……原来那些政策是真的，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走了。”
“.……”
“你们看到那银色手臂没？”
“怎么没看到。【T90秘银钢臂】嘛，帝国军官才能移植的高档货。”
“那家伙我还见过，上次熊爪山秘银矿坑的骑士审判，这家伙活生生打死了南科特家族的克莱顿骑士……”
“那家伙叫霸夏，之前还是瑟银要塞的奴兵呢，他身后几个我都认识，之前都是奴兵。没想到竟然真成骑士了。我的乖乖，他们身上那套装备，我们这辈子都买不起……真他娘的有钱。”
“奴兵真能当骑士？”
“我之前也不信，现在信了……镜湖领那边真的不一样。”
“我们还是去送死的炮灰奴兵，霸夏已经成了骑士老爷了.……真羡慕啊。”
“.……”
镜湖领的各种传说就像瘟疫一样，在荆棘谷营地的底层悄悄蔓延。
只要立功就能分地、战死有抚恤金、奴兵也能当骑士……
这些流言在一个又一个营帐之间流传，每一次转述都会添油加醋，越传越玄乎，但底层的士兵们却越听得越是眼睛发亮。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罗南故意这样做的。
挑选霸夏这些人跟着来，就是为了让某些流言传播开来。
这是一颗种子，未来能长成什么样子，还不好说。
至少先埋下了。
……
罗南就在营地里和兰伯特聊了起来。
然而晚上七点的时候，传讯兵却找到营帐来了。
“亚瑟兵主，府主大人请您去主帐商讨。”
兵主这种底层贵族，根本没资格去参加会谈，就在营帐外听命令就好。
但“亚瑟”不一样啊！
他代表的是塔塔罗亚家族。
帝国首相家的面子，谁敢不给？
罗南想着也去听听这次攻打黑水领的战略部署，便准时去了。
……
晚上七点半。
天色已经一片漆黑，荆棘谷的营地却依旧一片嘈杂。
罗南带着霸夏走进布拉克家族的中军大帐时，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按照爵位和领地大小排列着几十把椅子。
最上首，坐着布拉克家族的家主——温特·布拉克。
他此刻穿着铠甲，眸光依旧如老鹰般犀利，只是看上去比上次苍老了几分。
他的左右手坐着几位府主，然后才是将军。
哪怕是末尾的位置，看爵位纹章，都是“将军”级别的高级贵族。
所以罗南走进营帐的时候，格外打眼。
他一个兵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哟，是镜湖领主来了啊。”
一声刺耳的略带讥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口的人是一个中年八字胡，罗南不认识，但看纹章认出来了，是南科特家族的人。
想来是南科特家族的那位将军大人——温多林·南科特。
这话一出，营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罗南扫视了一眼这群人的纹章，大致把他们的身份推断了出来，也记住了相貌。
营帐里都是高等贵族，有自己的涵养。没人愿意无故得罪塔塔罗亚家族，众人漠地撇了一眼，就没再多关注。
罗南进来，侍从就加了一把椅子在圆桌子的最末尾。
他面无异色地坐下。
温特·布拉克扫了一眼帐内诸人，目光在罗南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就滑过去了。
待时间一到，会议开始。
“诸位！”
温特府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皇族宗室已经下了征召讨伐令，摩拉丁把持朝政，篡取皇权。我等身为帝国臣子，自当应召起兵……今日召诸位来，一是商议进军路线，二是分配各家的任务.……”
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战略地图，就挂在帐中的木架上。
地图上标注着黑水领的各个关口、城池、粮道。
罗南微微眯眼，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地图给吸引了过去。
他一边听着，也一边用他那超强的记忆力，尽可能地把地图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他手里的地图比眼前这张可粗糙太多了。
这是真正战略级地图！
只有顶级贵族手里才有的宝贝！
温特·布拉克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大致是表明他们这次的战争是代表正义。
营帐里的各种贵族也纷纷附和。
然后他才进入了主题：“黑水领地势险要，我们从西往东的战线上，有摩尔堡、黑石堡、荣耀城等多处易守难攻的军事重城。其中荣耀城关最为紧要，扼守着通往圣像城的大道和铁路。我的计划是，我们兵分多路，同时攻击黑水领的几个关键城池，这样一来他们必然分兵布防，我们有百万雄兵，足以攻破那些城池，最好能把巴赫姆特家族的有生力量尽可能歼灭.……到时候我们再集中精锐，必定破城.……”
“就目前情报来看，黑水领最多还能集结起二十万军队.……”
“我们有百万雄兵，一百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
罗南原本是想来看看这群南境贵族到底打算怎么进攻黑水领，想了解一下详细的战术安排。
可现在这刚听了一半就完全听懂了。
这哪里是去响应号召，这明显是打土豪分蛋糕去了！
看似分兵，实际就是各自瓜分好了地盘，各自去抢。
那张地图此刻在众人眼里，哪是什么军事战略部署地图？
就像是一块大蛋糕，上面已经被大贵族们一刀刀切开划分好了，就等着去吃下了。
罗南默不作声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说是开会商议，实际是大贵族们把商量好的瓜分结果，宣布出来而已。
渐渐地，营帐里也热闹了起来。
“到时候占领的领地怎么分？”
“先到先得！谁功绩更多，就分更多！攻占城池，按照其原本的领地划分，领地里所有资源，都归攻占者。”
“那圣象城呢？”
“按照皇室的诏令，谁先攻破黑水圣象城，谁就是下一个世袭‘黑水领府主’！”
“.……”
这话一出，偌大的营帐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在场所有贵族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罗南听着瞳孔也微微一缩。
世袭府主的爵位，这可是阶级跃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