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营啸
“沙漠十六国的【沙蝎骑兵】竟然出现在了黑水领……”
看到远处山洞里冒出来的那些蝎子骑士，罗南表情瞬间凝固当场。
打归打，讨伐归讨伐，这说到底都是锈铁帝国内部贵族内乱。
你争我夺，胜败荣辱，都是自家的事。
帝国内部也不是没出现过高等贵族之间的战争。
就像是自家亲兄弟打架，最终所有问题都是内部问题。
可一旦引入外敌入境对付联军，尤其是沙漠十六国那种与帝国打了百年边境战争的外敌，来对付昔日同僚手足。
这事儿就不是内乱，是通敌叛国了！
罗南也没想到那黑水领主「千颅主」摩拉丁竟然拉了一波大的。
什么贵族颜面、什么家族荣耀、什么世袭名头，都不要了。
完全抛弃了底线，要叛乱的一条路走到黑了！
可以这么说，摩拉丁引入外敌这一瞬间，无论他最后的结果如何，他和他的巴赫姆特家族就已经被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就是锈铁帝国的叛国贼。
此刻心情最激荡的还不是罗南。
而是普宁和甘羽这种降将。
可以这么说，那是信仰崩碎的激荡。
虽然他们成了镜湖领的俘虏，可心中对老东家黑水领还是有敬畏和感情的。
哪怕是三年之约，也只是抱着“打工还债”的心态在敌营，内心依旧是对黑水领有归属感的。
但现在，看着老府主勾结外敌，所有的忠诚和荣耀都付之一炬！
在锈铁帝国，贵族的一切，名义上都是皇族赐予册封的。
没有皇族，他们谈什么贵族荣耀？
哪怕九大藩主也同样如此！
何况两人都觉得，现在帝国的内乱本质还是皇权之争。
等皇位定下来，黑水领主还是黑水领主，换个皇帝，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
更何况，黑水领的巴赫姆特本就是皇族扶持一手起来的势力，他们才是最应该为皇族分忧的人！
可黑水领主摩拉丁引入外敌，也就意味着他完全背叛了皇族。也抛弃了巴赫姆特家族被皇族赐予的一切荣耀和名头，叛国了！
那么黑水领这些封臣，也是乱臣贼子了。
一时间，普宁和甘羽还有那一众降兵，呆滞当场。
……
天空中的照明弹刚亮起，营地里就响起了刺耳的号角声。
大营里数万顶帐篷中，睡眼朦胧的军士们慌乱着钻出帐篷，想要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那满山遍野的【沙蝎骑兵】，决策层们都是懵的。
这场面，不仅仅是罗南没想到，整个联军所有人都没想到。
域外之敌的出现，完全改变了这场战争的性质，还有胜负。
他们这才意识到，摩拉丁这是要叛国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摩拉丁既然勾结外敌，显然是又想把联军一网打尽的想法。
这一波真要团灭了联军，南境贵族一蹶不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对黑水领构成威胁。
这招饮鸩止渴确实有用。
不过未来摩拉丁·巴赫姆特只有称帝一条路，这就已经是所有贵族的死敌了。
就在这一瞬间，罗南也想明白了那家伙的计划，也看到了他的未来。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去想那么多。
眼下这局面，对联军来说，可是极度危险。
镜湖军团因为一直有紧急集合的训练，所以军士们遇到这种突然夜袭也比旁人要冷静很多。其他营地的士兵还在睡眼朦胧乱糟糟一团不知所措的时候，镜湖领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然而别的贵族军团却办不到这样快速集结，他们还在混乱中，就已经和敌人遭遇了。
罗南快速穿戴好了铠甲，走出营帐的时候，沙漠骑兵已经冲到了营地的边缘。
【沙蝎骑士】麻烦的就在这点。
市面上几乎一切防御骑兵的工事，像是拒马、绊马索、陷坑.……对他们统统无用！
巨型沙蝎八条腿的结构，能让它们适应各种陷阱地形，还能在松软的流沙上走，能快速攀爬障碍、壕沟。
这可以说是营地战的噩梦！
它们坚硬的甲壳能防子弹，蝎尾钩还有剧毒.……比战马生存能力强太多，攻击能力还强太多。
而且沙漠十六国有一套独有骑砍军团战技，蝎兵集群冲锋，所过之处，人马皆亡。
罗南之前问老瘸子的时候，那位老前辈都评价这是蝎子军是非常棘手的骑兵。
唯一的短板，就是速度慢了一点。
可他们这是袭营！
根本不需要太快的冲锋速度！
罗南举着望远镜看的时候，就已经看着那些蝎子骑兵冲入外围营地乱杀了。
拒马壕沟什么的丝毫没阻碍蝎兵们进攻的速度，转眼大军就杀到营地之中。
联军士兵们慌乱地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些还赤着脚，大部分来不及穿甲，只能仓促迎战。
可子弹、箭矢打在沙蝎的甲壳上，除了迸出一簇簇火星，叮叮当当却根本打不穿。
反而没有穿铠甲的士兵在沙兵骑士的弯刀下几乎一刀一个，蝎尾针也能轻易洞穿他们的身体……
蝎兵所过之处，转眼就尸骸遍地了。
这就是袭营最糟糕的地方。
在营地里，大军根本无法展开，也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阵线。
而且现在正是联军大部队睡得正熟的时候，军团素质不一，有些还在穿戴铠甲，有些还在到处找装备.……关键他们的直接指挥官还是各种小领主。
根本无法统一战备调度。
只能各自驻守营地，各自为战。
而且这种情况谁都有小心思，谁都不想冲在第一线去挡着敌军，为别人拼命。
这样一来，所谓的八十万大军就是一个个等着让人宰割的小团体。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沙蝎骑兵吸引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营地正西方的大门处，正弥漫着一片黑雾。
那是不知道何时弥漫而来的战争迷雾。
卫兵们把这当成了普通的死灵雾气，忽略了其中暗藏的凶险。
突然，瞭望台上的卫兵暴喝道：“营地正前方，有敌袭！”
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骚乱中。
大概是被发现了，敌人也不再隐藏，一支骑兵突然从黑雾中窜了出来。
定睛一看，这群骑士都穿着的是黑水领标志性的【战象铠】，而他们胯下的坐骑却不是战马，而是一头头虎豹魔兽！
为首那人一身血色战甲，身高将近两米，骑着一头身长超过六米的黑猫二次觉醒魔兽【迅捷魔风豹王】，那柄燃烧着熊熊黑焰的双手大剑却被他一手拧着。
剑上的黑焰诡异地朝着四周扩散，仿佛它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和温度。
那赫然是传奇古代遗物，名剑【夜之悲鸣】！
不用想，当世只有一个人有这气度，那就是摩拉丁的义子，号称天下第一的——「黑剑」马利喀斯！
这人一骑当先，一出现在视野中，仿佛空气凝固了。
那股有如实质的杀气让所有人目光看过去，都有种被太阳灼烧的刺眼感，不敢直视，但身体却本能地瑟瑟发寒。
虎豹一跃，轻松就越过了营地外围十几米高的木栅围栏。
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是摩拉丁嫡系【虎豹骑】！”
这虎豹骑从营地正面就闯了进来，正好撞见了执勤的守夜军团。
那值守的兵主也是全身重甲，领着人就冲了上去，想要阻挡。
双方骑兵顷刻一触。
「黑剑」马利喀斯单手举剑，一剑斩下，剑气纵横十数米，掠过那来阻挡的兵主.……人马俱碎！
那穿着重铠的值守兵主，竟然直接连人带甲被斩成了血肉模糊的两半！
这血腥一幕，吓得那些刚想来增援的军士们亡魂飞冒，肝胆欲裂。
他们根本不敢再有任何阻拦，疯狂四散乱逃。
……
“卧槽！”
而远处，罗南举着望远镜也正好看到了【虎豹骑】。
正好看到了他们冲营的一幕，心中忍不住一句粗口爆出。
之前他还觉得普宁评价虎豹骑十倍于鬼背军还有些夸张成分，可现在亲眼一看.……
何止！
这虎豹骑的震慑力，是罗南见过之最。
镜湖领目前的龙蜥骑在这支军团面前，就像是山猫遇到了真猛虎，差距肉眼可见。
而普宁评价的「黑剑」马利喀斯有无敌之姿，一字不假！
尼玛……
一剑下去，重甲骑士，人马俱碎？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罗南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人类超凡者能拥有的力量。
这大半夜的，看到帝国顶流的虎豹骑冲入营地，罗南心中已经能猜测其他任何人碰到的感觉……完了！
绝对没有第二个字！
如果换作白天战场上，联军还有机会用人数优势将这队人数看着不过千的虎豹骑兵围杀。
但这半夜袭营，这虎豹骑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哪儿穿哪儿，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而且这虎豹骑目的也很明确，直接就冲着几个府主的中军大帐去了！
这显然是要斩首！
罗南此刻忽然庆幸自己就一个“小兵主”，不然被这种帝国顶流骑兵盯上，真有种被死神盯着的无力感。
那虎豹骑一路乱杀，眼睁睁地就看着他们冲入了卓恩府主的营区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颗炮仗丢入了蟑螂窝里，满天蟑螂乱跑。
那虎豹骑没冲进去多久，就听着炸营了。
罗南本以为八十万大军怎么都要坚持一段时间，只要再有组织，未必不能解决这次敌军夜袭。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这种联军制的杂牌军的军纪。
仅仅是几个冲锋，营地突然都乱了起来。
“卓恩府主被杀了！”
“是虎豹骑！是「黑剑」马利喀斯！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们打不过的.……”
“救命啊！别挤我！”
“让开！让开！别挡着……”
“往东跑！东边没敌人！”
“.……”
罗南听到满山遍野营帐里都响起了恐慌式的惊叫，立刻就意识到，今晚危险了！
夜袭最可怕的后果并非是军团的击杀，而是引发军队内部的集体恐慌。
那是军队中最不愿意遇到的情况——“营啸”！
夜晚光线昏暗，士兵难以分辨敌我，一旦有人惊呼尖叫，恐惧就会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众人会盲目地跟着各种啸声乱跑、乱叫。
恐慌成潮，战力就会瞬间崩溃。
那时候哪怕是指挥官再想要重新组织军队抵抗，也非常困难。
尤其是杂牌军，一旦营啸，几乎是灾难性的结果。
“所有人别慌！”
“盾阵！集结盾阵！”
“北山府兵，跟我集结……”
“.……”
听着那满山遍野的慌乱狂啸，几个大贵族的嫡系兵马尚且还能保持基本的纪律，将领们也在拼命集结自己的军队。
可那些小领主们一个个就慌乱得六神无主了。
看着敌军围拢过来，要怎么办？
当然是逃走啊！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避敌锋芒，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现在南北都有沙蝎骑士，西面还有虎豹骑和不知道多少的敌军，只有东面后撤足够安全。
那些边缘的小领主们见势不妙，悄然带着自己的军队往后跑。
起初还是小规模的跑动，可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发现有人在偷摸溜走。
那种“法不责众”的心态一冒出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跑。
这一跑，小溪就变成了洪流，势不可挡了。
其他大贵族的军团一看，这也不对啊！
他们撑在前面拼死，让你们这些小贵族先跑了？
“别跑！”
“所有人听我号令，集结.……”
“.……”
看着那手持黑剑的天下第一猛人在军营里乱杀，府主们、将军们也慌啊。
士兵们本就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
可贵族是惜命的！
士兵打没了，他们逃回领地还能靠着世袭封地，还能东山再起。
但自己要没了，就真没了。
这一切，就在当第一个府主被虎豹骑精准袭营斩首的时候，局势彻底失控了。
“卓恩府主死了！”
“完了完了，卓恩府主被杀了！”
“.……”
惊叫如潮。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虎豹骑那无敌兵团的勇气。
贵族们担心被斩首，一个个见势不妙，也找机会想溜。
大贵族们一跑，军团当然就跟着跑。
这种溃军之势一旦形成，就再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