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意外之喜
半日后，黑礁坊深处。
楚无忌自一间贩卖灵丹的小铺中走出，神色如常，心中却已隐隐生出几分失望。
这大半日里，他前后走了数家丹铺、药楼，又借着购买辅药、打听灵草年份的机会，旁敲侧击问了几回降尘丹的门路。
若能在坊市中寻到一颗价格尚算合适的降尘丹，那么这一趟虚天殿，倒也未必一定要去。毕竟以筑基修为闯那等凶险之地，纵然知道其中部分内情，也还是太危险了。
黑礁坊已是尾星岛上数得着的大坊市之一。若连此地都寻不到合适的降尘丹门路，再想去更大的坊市找，便只能花费不菲灵石传送去天星城了。
但这半日下来，得到的结果却大都相差无几。
要么是掌柜一听「降尘丹」三字，便立刻摇头摆手，连多说一句的意思都没有；要么便是故作高深，言称此丹非寻常筑基修士可以妄想，实则多半连半点门路都没有。
这倒也不奇怪。
降尘丹本就是筑基修士冲击结丹时最重要的几种灵丹之一，寻常中小店铺，别说成丹，便是连炼制此丹所需的妖丹，多半都未曾见过。
真有门路的店铺，也绝不会在外头轻易声张，要么是只换取特殊灵物，要么便是漫天要价。
楚无忌在街上缓步而行，目光在两侧几家规模最大的店铺之间来回扫过。
片刻后，他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青石阁楼之前。
那阁楼门楣上悬着一块乌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万丹楼」三字。
门前并无多少招徕来客之人，反倒显得安静肃穆，与周遭那些鱼龙混杂、叫卖不断的铺面颇有几分格格不入。
更关键的是，方才神识一扫之下，楚无忌已隐隐察觉到，这阁楼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却沉凝异常的气息潜伏其中。
那分明是结丹修士的气息。
楚无忌目光微闪，随即神色如常，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陈设极为简洁，一排排黑木药架整齐排开，上面摆放着的，却大都是外间难得一见的灵药与丹瓶。柜台之后，站着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为首那名掌柜是个面色微黄的中年修士，身形瘦削，鹰钩鼻，唇角略薄，顾盼之间颇有几分久在坊市打滚的老成。
见楚无忌走近，他才不紧不慢地擡了擡眼皮。
楚无忌在店中缓缓转了一圈，先看了几株年份不低的辅药，又随口问了两瓶精进修为的筑基丹药价格，这才像是不经意一般，才走到柜台前，淡淡开口：
「贵店可有降尘丹？」
他声音不高，却让那名原本神色平淡的筑基掌柜微微皱了皱眉。
对方打量了他一眼，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道友要买？」
楚无忌神色不变。
「若有，自然是要看一看再决定。」
那面色微黄的掌柜闻言，目中这才多出一丝异色，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本店确有一颗。」
楚无忌闻言，心中顿时微微一动，面上却仍旧不露分毫。
果然，这等有结丹修士坐镇的大铺，底蕴终究不是别的小店可比，竟连降尘丹这等东西，也真能拿得出来。
那掌柜说完，却并未立刻取丹，而是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只是此丹并非寻常售卖之物，价格也不低。道友若只是随口问问，便不必看了。」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
「先说说价格。」
掌柜慢条斯理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万五千灵石。」
「若要看丹，需先验资。道友……可还要看？」
听到这个价钱，楚无忌眼中虽未有丝毫异样，心中却还是微微一沉。
一万五千灵石。
这个数目，比他原本预想的还高出了一大截。
心念转动间，楚无忌脸上却依旧不露声色，只淡淡说道：
「价格倒是不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又似随意般开口：
「据我所知，降尘丹纵然珍贵，寻常也不过七八千灵石上下。虽然在拍卖会上碰到几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争抢，卖到上万灵石，倒也不算太奇怪。贵店这一颗，却足足开到一万五千灵石，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掌柜闻言，神色未变，尚未开口，阁楼深处那道原本若有若无的沉凝气息却忽然微微一动。
紧接着，一道淡淡声音传了出来：
「你嫌贵？」
楚无忌神色微动，却并未循声望去，只是站在原地，拱了拱手。
「晚辈只是有些意外。」
那道声音听了，似是轻笑了一声，随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降尘丹若只是寻常货色，自然值不了这个价。可本楼这一颗，乃是上月才由楼中长老亲手开炉炼成，用的还是一枚年份足够的六级妖丹。便是只此妖丹，就值七八千灵石。此丹药力饱满，丹性温和，比起外间流传的那些寻常货色，自然不是一个价。」
「更何况，降尘丹此丹从来都不是有灵石便能轻易买到的东西。若非近来坊中局势有变，楼中急需调动一批灵石，就是外人拿出来一万五千灵石，也未必会卖。」
声音落下后，店中便重新安静了下来。
柜台后的掌柜垂手而立，神色平静，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楚无忌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对方既敢将话说得这般笃定，便说明这颗降尘丹的来路与成色，多半确实无虚。如此一来，想靠几句言语便将价格压下来，多半是没什么可能了。
一万五千灵石。
这个价钱，已远远超出他如今能够承受的范围。
他这些年虽通过打击劫修，再加上先前一次性转手二阶鱼龙丹秘术后续收益所得，也算积攒下了一些身家，以及这些年零星的一些积蓄，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千灵石上下。
若再算上手中部分可以转卖之物，咬牙变卖掉几件法器、符箓，再签下长期雇佣合同，增长仙道潜力，倒也不是不能再凑出一些。
但是那样一来，别说为日后结丹留下余地，便是眼下的保命手段，也要先去掉大半。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颗降尘丹而已。
结丹之路何其艰险，单凭一颗降尘丹，本就不可能十拿九稳。洪玄易前些年冲击结丹失败，便已是前车之鉴。若为了此丹便将自己逼到山穷水尽，实在太过冒进了。
念及此处，楚无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默片刻后，才平静开口：
「原来如此，倒是晚辈孤陋寡闻了。」
「只是此丹价格着实不低，以晚辈如今身家，暂时还买不起。」
说到这里，他略一拱手，语气依旧平稳。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柜台后的掌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无挽留之意。
倒是阁楼深处那道声音，又缓缓传了出来：
「买不起也无妨。以小友你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往后还有的是年岁。若当真有心结丹，总能再设法凑齐灵石。」
「只是机会这种东西，向来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人。」
楚无忌听得此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见丝毫异样，只再次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出了万丹楼。
不过，楚无忌心中却并非全是凝重，反倒有一丝淡淡喜意。
方才阁楼深处那名结丹修士开口时，分明已将他当成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如此看来，这些年苦修而成的玄阴敛息术，竟当真连结丹修士都能瞒过去。
这对他而言，倒算是个不小的意外之喜。
毕竟虚天殿中凶险莫测，若能让旁人误判修为，关键时刻，说不定便能多出一线生机。
只是这点喜意，很快便又被一万五千灵石的高价压了下去。
一颗降尘丹，便要一万五千灵石。
这个价钱，几乎已将绝大多数筑基后期散修都拦在了门外。
要知道，在乱星海，寻常筑基修士若依附宗门担任客卿，每年所得供奉通常也不过二三百灵石。即便不算日常修炼、丹药、法器、符箓等诸多开销，只一味苦熬，想攒够一颗降尘丹的灵石，也要数十年之久。
可修仙之人，又怎可能当真什么都不花？
难怪乱星海中那么多筑基修士，明明知道结丹机缘就在前头，却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门槛之外徘徊不前。
很多时候，修仙修到最后，争的从来都不只是资质，也不只是机缘。
争的是身家，是灵石，是底蕴。
楚无忌站在街边，擡头望了眼黑礁坊上空阴沉沉的天空，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既然买不起降尘丹，那虚天殿这一趟，看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毕竟，富贵险中求。
他绝不可能真拖到五六十年后，甚至八九十年之后，身家耗尽，才口含一颗降尘丹去冲击结丹门槛。
随即楚无忌袖袍一拂，收敛心绪，转身朝坊市另一侧的符铺与法器店方向缓步行去。
既然降尘丹眼下无望，那么接下来，便该为虚天殿之行继续做些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