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道心,余波 (月票加更+12,二合一)
楚无忌眼神平静,抬手一点。
数十道青色符文在脚下亮起。
这是他这些年结合血色禁地阵法传承,又参悟风系遁法后,推演出的一门腾挪秘术。
风神腿。
风声骤起。
第一条火龙扑来时,楚无忌身形一晃,整个人如轻烟般避开。
第二条火龙紧随而至。
楚无忌反手一掌挥出。
一道青色风罡飞出。
青色风罡与赤色火焰正面相撞。
轰!
山林间爆出一团刺目光芒,附近几棵老树当场拦腰折断。
楚无忌闷哼一声,身形向后飘退数十丈。
火龙童子也微微一震,眼中惊色更浓。
此人修为不弱。
至少也是结丹中期。
而且法力凝练,遁法诡异,绝非寻常散修。
“你绝不是无名之辈。”
火龙童子寒声道。
楚无忌笑了笑。
“一招已过,蓝道友还要再试试吗?”
火龙童子不再废话。
他身后火光大盛,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火中童子。
赤红火轮在掌中急速旋转,两条火龙绕身而行,周围山林温度骤然攀升,连溪石都被烤得隐隐发红。
楚无忌双手掐诀。
身边忽然浮现出一层淡青色旋风。
周围落叶刚一靠近,便无声无息化作粉末。
火龙童子脸色微变。
“风遁秘术?”
楚无忌微微一笑。
“蓝道友,后会有期。”
下一刻,青色旋风猛然一缩。
楚无忌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细青线,瞬息之间遁出数里。
火龙童子怒喝一声,脚下火光爆开,立刻追了上去。
可他越追,脸色越难看。
楚无忌的遁光并非单纯直线飞遁,而是在山林、石壁、溪流之间不断折转,让人无法锁定。
那枚传讯玉符虽然已经送出,可此刻云梦山仍在大战,魔道未退。短时间内,其余结丹修士未必能赶来援手。
追出数百里后,火龙童子终于停在一处山崖前。
前方天色沉沉。
风声呼啸。
楚无忌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火龙童子站在崖边,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收起火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储物袋。
“东风散人。”
良久后,火龙童子才低声骂了一句,已然认出了此人就是他曾经赏识的东风散人。
他先前便觉得这个东风散人来历不简单。
一个筑基散修,能连续破掉魔道布置,还能在上古药园中看出诸多隐秘禁制,本就不合常理。
只是当时云梦三宗正缺人手,又隐约有魔道威胁在前,他才暂时按下疑虑,不拘一格用人才。
没想到,此人竟然是结丹中期修士。
十万灵石。
这是买丹的钱。
更伤心的是,这钱他不能私吞。不带回去,他火龙童子的道心又过不去。
只能带回去,上交宗门。
可这又难免为日后结婴增加一丝心魔难度。
“曾经,有一份一夜暴富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选择了拒绝。”
很多人之所以能坚持“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有可能只是给的不够多而已。当十万灵石砸在面前,足以让一个普通修士少奋斗三百年,足以买下半座坊市,再坚定的道心也难免会泛起涟漪。只是真正的英雄,大抵不是从未动摇过的人,而是在动摇之后依然选择坚守的人。
火龙童子活了数百年,第一次被人用十万灵石堵得胸口发闷。
他抬头望向远处沉沉夜色,咬牙切齿。
“好一个东风散人……”
“下次别让本座再遇到你。”
……
数个时辰后,湳州。
一条山溪旁,水声潺潺。
溪边青石上,一缕淡淡青风掠过,随后楚无忌的身影缓缓浮现。
接连数个时辰不间断地催动风遁术,让他脸色显得略有些发白。
更何况,方才与火龙童子交手,看似只是短暂碰撞,实则并不轻松。
火龙童子毕竟是结丹后期修士,又是古剑门有名的强者。一身火属性神通霸道非常,若真拖下去,胜负难说。
更何况云梦山还有多名元婴修士坐镇。
一旦木离上人或南陇侯等人腾出手来,他再想脱身,就没这么容易了。
楚无忌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药力化开,苍白脸色才稍稍恢复几分。
随后,他将身上青袍换去,又以秘术改换面容,重新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
气息,也被他压到了练气后期。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那只封存定灵丹的储物袋。
数道封灵禁制仍旧完好。
玉盒之中的气息再没有半分外泄。
确认无误后,楚无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这一趟溪国,没有白来。
定灵丹到手。
楚无忌抬头望向云梦山方向,眼神平静。
东风散人这个身份,也差不多该下线了。
他轻轻一笑。
“诸事已了。”
“出来这么多年,也该回乱星海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溪水旁。
……
魔道败退,是在第二日天亮之前。
云梦山深处的大战持续了整夜。
木离上人与云露老魔僵持到最后,青木封灵域被桃红魔光侵蚀了近三成,炼丹大殿外围禁制也有数处险些失守。
另一边,南陇侯与天煞真君同样打出了真火。
山河印的城影被九煞鬼域撞碎一次,鼎影也被黑色骷髅喷出的阴煞腐蚀了小半。可南陇侯终究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将天煞真君挡在炼丹大殿外。
至于远处山脉深处的灵眼之树,更是整夜厮杀不止。
云梦三宗的金老怪、古老怪、梁老怪三位元婴修士亲自坐镇,又有诸多结丹修士操纵大阵相助。即便魔道一方还有千幻宗焚老怪、魔焰门主等四位元婴修士突袭,也始终没能真正靠近灵眼之树本体。
反倒是鬼灵门那位王姓元婴修士,一个不慎,被金老怪抓住破绽,以灵眼大阵之力重创肉身。
若非其元婴遁速惊人,只怕当场便要折在云梦山。
鬼灵门王姓元婴遁走后,魔道士气顿挫。
合欢圣宗没能夺走灵眼之树,也没能抢走预想中的定灵丹。木离上人与南陇侯虽然受了些轻伤,却成功拖住了天煞真君与云露老魔。
天色将明时,魔道修士开始分批撤离。
云梦山上空的魔气渐渐散去,可各处残破禁制仍旧闪烁不定。
不少三宗弟子站在废墟边,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色,只有压不住的惊惧。
......
一处荒山洞府中,几名魔道结丹修士脸色都不好看。
洞府内无人敢轻易开口。
云露老魔坐在上首,手中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身后站着一道男女莫辨的身影。
“顾师侄还没有消息?”
下面一名魔修低声道:
“回老祖,没有。”
“沈倦呢?”
“也没有消息。”
那名魔修额头冒汗。
“据内线消息,杜昭庭……失踪了。”
“不过有人曾见到过他追击一名鬼灵门修士出了山门。”
“后来云梦三宗清点丹药,发现少了五枚定灵丹。”
洞府中顿时安静下来。
云露老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五枚?”
洞中几名结丹魔修,却同时心头一寒。
那名禀报的魔修连忙低头,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回老祖,消息还未完全确认。但落云宗丹房那边确实乱过一阵,杜昭庭又在那段时间失踪。”
另一名黑袍魔修冷声道:
“杜昭庭知道接应点,也知道取丹时机。”
“若不是他泄露消息,顾寒酥和沈倦不会同时失联。”
“而且云梦三宗今晚明显提前有防备。”
“我们布在几处阵眼里的后手,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已经被古剑门的人提前处理了。”
“消息必然泄露过。”
有人迟疑道:
“可杜昭庭毕竟只是落云宗暗子,体内还有圣宗禁制,他真有胆子背叛圣宗?”
黑袍魔修冷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枚定灵丹,足够让结丹修士拼命。”
“更何况现在少的是五枚。”
“他若真拿到了五枚定灵丹,再拿这些丹药去攀附别的势力,卖了圣宗,又有什么奇怪?”
这话一出,洞府中不少结丹魔修眼神都变了。
五枚定灵丹。
莫说一个落云宗暗子,便是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听了,心里也忍不住生出贪念。
若杜昭庭真拿到了五枚定灵丹,再舍弃家族远走他乡,未必不能换来一次冲击元婴的机会。
至于合欢圣宗的禁制?
修仙界从来不缺破禁之法。
只要价码足够,便是元婴老怪,也未必请不动。
没有人再说杜昭庭不敢。
因为他们很清楚,换成自己,未必不会心动。
洞府深处,云露老魔拿出折扇,缓缓扇风,却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争论渐止,他才缓缓开口:
“顾寒酥虽然行事张扬,却不是蠢人。”
“能让她连求救传音都发不出来,出手之人不简单。”
“但不管真正出手的是谁,杜昭庭失踪,那杜家,确实该给圣宗一个交代。”
云露老魔身后那道男女莫辨的身影,听得心头一寒,低下头,不敢接话。
洞府内一片死寂。
云露老魔抬眼看向远处。
“天凉了。”
“杜家也该灭了。”
……
数日后夜里,溪国南部鸣沙城外,杜家祖宅燃起大火。
青黑色火焰从杜家祠堂烧起,一路蔓延到后院药库、藏经阁、灵兽园。
杜家几名筑基修士刚刚冲出闭关密室,便被数道黑影围住。惨叫声很快被火声吞没。
有杜家弟子想逃。
可刚飞出院墙,便撞上一层无形禁制,整个人在半空中炸成血雾。
杜家老祖披头散发,从地底密室中冲出,手中还抓着半块黑色阵盘。
阵盘之上,合欢宗的桃花魔纹中灵光尚未完全熄灭。
他望着满宅魔火,目眦欲裂。
“我杜家为圣宗做了这么多年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黑暗中,有人冷笑。
“圣宗不看苦劳,只看结果。”
话音落下,一只惨白手掌从魔火中探出,按在杜家老祖头顶。
杜家老祖浑身一僵。
下一刻,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
不过数息,一名结丹中期修士,便化作一具干瘪尸骸,神魂俱灭。
天将亮时,杜家祖宅只剩下一片焦土。
祠堂门前,一块断裂牌匾落在灰烬中。
上面的“杜”字,被魔火烧得只剩半边。
远处山坡上,一名黑袍魔修冷冷看着这一幕。
“背叛圣宗者,下场就是如此。”
晨风吹过,灰烬四散。
同一日,古剑门的几名弟子悄然来到鸣沙城外。
他们远远站在山坡另一侧,看着那片已经烧成焦土的废墟。
为首的古剑门中年筑基修士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回去禀报,就说杜家已被魔道灭口。”
旁边一名年轻的练气弟子迟疑道:
“师叔,我们……不查了?”
那名古剑门修士看了他一眼。
“查什么?”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却没敢接话。
中年修士声音冷淡。
“杜家老祖结丹中期修为,连消息都没能送出,便死在这里。”
“就凭我们几个,拿什么查?”
那名年轻弟子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再说。
中年修士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杜昭庭不在这里。”
“杜家的东西,也早被魔道搜干净了。”
“回去吧。”
......
一个月后。
那真正拿走定灵丹的人,早已离开溪国边境,换了另一张脸,混入一支前往南地的散修商队之中。
车队缓缓行过荒原。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几头驮兽低着头,鼻中喷出白气,拖着满载货物的木车,在黄沙与枯草之间一路南行。
车厢里,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他衣着寻常,气息低微,看上去不过是个勉强练气后期的散修。
没人知道,他袖中的储物袋里,静静躺着一只玉盒。
玉盒之中,一枚定灵丹灵光内敛,气息被数重禁制封得严严实实。
车厢外,几个散修还在低声议论云梦山之变。
“听说了吗?魔道暗子叛逃,卷走了五十枚定灵丹。”
“五十枚?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这是从我七舅姥爷的三大妈那边听来的。听说那魔道暗子身份不低,早就在云梦三宗里潜伏多年,这次趁着元婴大战,直接把炼丹房洗劫一空。”
“还有啊,我还听说落云宗杜家因为在云梦山之变里抵抗魔道,惹恼了魔道元婴老怪,一夜之间被魔道灭门,连祖坟都被挖了。”
“啧啧,杜家也算溪国有名的修仙家族了,竟然说没就没。”
“这算什么?听说云梦山那一日,元婴老怪打得天崩地裂,天南百年来头一等的大场面啊。”
“据说好几座山都被打没了,云梦山外的几条灵脉都被震断了。”
“好想去看热闹啊!元婴老怪斗法啊,要是能看上一眼,这回就是死也会值回票价呀。”
旁边一人立刻笑骂他不要命。
车厢角落里,楚无忌闭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听着车外议论,心中只是淡淡一笑。
五十枚?
他分明只拿了一枚。
至于另外丢失的定灵丹去了哪里,是被魔道取走,还是被云梦三宗藏起,又或者只是各方故意放出的假消息,那就与他无关了。
而且,恐怕落云宗这次所有炼制的定灵丹加起来都没有五十枚。
楚无忌缓缓睁开眼,透过车帘缝隙,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溪国方向。
接下来,该返回越国,返回乱星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