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银月 (二合一)
陈许瞳孔猛地一缩。
庄知屿的脸色也彻底变了。
“极炫真人？”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他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垂下头。
可额角那层细密冷汗，已经悄然渗了出来。
极炫真人。
乱星海中，但凡与魔道沾边的修士，谁是好惹的？
结丹魔修，玄阴岛一脉出身，行事阴狠诡谲，手段更是极为毒辣，抽魂炼魄，血祭炼尸，件件不落。这样的人，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盯上了通达阵阁？
甚至还不声不响地，暗中埋伏了陈许这个眼线。这可比单纯贪墨灵石严重百倍。
庄知屿不敢隐瞒，连忙低声道：
“东主，十四五年前，极炫真人确实多次来过通达阵阁。”
“当时他说，想请东主替他布置一座大阵，出价极高。”
“晚辈每次都按东主闭关前的吩咐，只说东主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起初，他态度还算客气。”
“可后来两三年间，他又来了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再往后，大约十年前，他便再也没有露面了。”
庄知屿越说，声音越低。说到这里，他心头狂跳。
当年他只以为极炫真人心中不满，最后失了耐心，另寻他人布阵了。
可如今再看，哪里有这么简单？对方哪里是来寻求东主布阵的，基本可以断定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实则暗地里另有盘算。
十几年过去，若不是今日楚无忌亲自回阁清查账目，这个眼线，怕是还要继续潜伏下去。
楚无忌靠在椅背上，轻轻摩挲着那枚黑色传音符。
传音符通体漆黑，表面看似平平无奇，可在他的神识感应下，符内却刻着一层极巧妙的隐匿禁制。
换作寻常结丹初期修士，哪怕将这传音符拿在手里，也未必能看出异常。
也就是楚无忌如今已是结丹中期，又修炼大衍诀，神识强度远胜同阶，隐隐堪比甚至略胜寻常结丹后期修士，才能一眼看出其中破绽。
他目光落在陈许身上，开口道：
“他让你混入通达阵阁，是要查什么？”
语气平静，听不出怒意。可越是如此，陈许心中越是发寒。
他宁愿楚无忌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也不愿面对这种近乎无波无澜的诘问。
陈许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楚无忌见状，袖袍一拂，一张灰色符箓便轻飘飘落在桌面上。符箓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没有什么繁复花纹，只有几道淡金色细线交错盘绕。
下一刻，符箓亮起一层淡淡灰光。
陈许看到那张符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
问心符。
天星城内规矩森严，星宫执法队就在左近。哪怕楚无忌是结丹修士，也不好在铺子里随意搜魂杀人。
可问心符不一样。
此符能在修士回答简单问题时牵动心神。若所答为真，自然无事。若刻意撒谎，心神便会受符箓反噬。轻则气血逆行，法力紊乱；重则识海刺痛，当场昏死。
对付陈许这种筑基修士，已经绰绰有余。
楚无忌指尖轻轻一点，问心符射出一道灰光，没入陈许眉心。
陈许身子猛地一颤，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眼底浮出痛苦之色。
楚无忌问道：
“是否是极炫那老鬼让你潜伏过来的？”
陈许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
问心符灰光再次微微一闪。
数息之后，他终究扛不住那股心神反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的……极炫真人。”
这几个字一出口，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浑身力气。
楚无忌淡淡问道：
“你最后一次收到极炫传讯，是何时？”
陈许脸色惨白，喉咙滚动了几下。
“十年前。”
“内容？”
“盯住通达阵阁。”
“查楚无忌是否真的闭关。”
“之后呢？”
“没了。”
问心符没有异动，这句话是真话。
楚无忌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应当就是极炫那老鬼发现了上古传送阵，并触动了隐匿禁制。而自己当年曾强行与极炫交易大挪移令，之后又开始大量收购妖丹，再以闭关为由消失多年。
这种种事情落在极炫那种活了几百年的魔修眼里，足够让其心生疑窦。
他或许怀疑，自己早就知道那座上古传送阵的存在，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借此去了传送阵另一头。
只是极炫这种人，谁也不信。哪怕心中有所猜测，也绝不会轻易告诉旁人。他只会暗中盯着楚无忌，想方设法将那枚大挪移令重新拿回去。
所以极炫才会派陈许潜伏通达阵阁。他想确认一件事：楚无忌到底是真的闭关，还是已经离开乱星海？
可十年前之后，极炫竟然没有再联系这个眼线。
既然他已经埋下陈许这个眼线，后面为何又忽然没了动静？
是不敢动？
还是不能动？
楚无忌沉吟片刻，又问：
“玄骨上人、极炫、极阴真人，近年可有消息？”
陈许茫然摇头。
“不知道。”
问心符依旧没有半分异动。
他确实不知道。
楚无忌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庄知屿。
“你来说。”
“玄骨上人、极炫、极阴这三人，近年可有公开消息？”
庄知屿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楚无忌会突然问到这三人。
不过他反应极快，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通达阵阁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自然也会收集乱星海各方势力的消息。
尤其是结丹、元婴这等层次的人物动向，哪怕只是些传闻，也会被单独记录下来。
片刻后，庄知屿抬头道：
“回东主。”
“玄骨上人，已经十余年没有公开露面。”
“极炫真人，十余年前曾在天星城出现过几次，也确实来过通达阵阁。后来便没了消息。”
“极阴真人，同样有十多年没有公开露过面。”
“外界只知玄阴岛仍在运转，可玄骨上人、极阴、极炫等人是否还在岛上，无人能够确定。”
楚无忌眼神微动。
“都十年以上没有露面？”
庄知屿点头。
“是。”
“这三人本就行事隐秘，又都是魔道高手，一般的消息渠道也不敢探得太深。”
“不过……”
他迟疑了一下。
楚无忌道：
“说。”
庄知屿低声道：
“这些年，玄阴岛内部似乎并不太平。”
“还有传闻说，玄阴岛有人一直在寻找某种能克制阴魂鬼道的东西。”
“只是这类消息真假难辨，属下不敢断言。”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
楚无忌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
玄骨上人、极炫真人、极阴真人，都十余年没有公开露面。
若按照他记忆中的原本轨迹，这三人之间迟早要反目。
难道极阴、极炫这两个欺师灭祖的逆徒联手反杀玄骨，并将玄骨封印了的事，已经发生了？
是了，当年他之所以能强行换取极炫的大挪移令，是因为极炫过来找他这位颇有名声的阵法师，想请他布下针对元婴修士的的大阵。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为了欺师灭祖在做准备。
如果真的发生那等事的话，如今，极炫恐怕已经如原本轨迹一般出了意外，那问题就麻烦了。
血玉蜘蛛怎么办？
虚天殿怎么办？
虚天殿之中，真正让楚无忌在意的，除了虚天鼎、补天丹，还有虚天鼎中的那柄狼首玉如意古宝。
准确地说，是狼首玉如意古宝中的器灵银月。
此女并非寻常器灵，而是上界妖族合体境妖王的王妃，甚至身后还有一位大乘境界的祖父。并且，她曾亲身经历过上古时期魔界入侵人界之事。换句话说，银月知道许多寻常人界修士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灵界妖族。
上古魔劫。
古修隐秘。
以及最重要的空间节点。
没有银月，日后想要找到稳定的空间节点，难度至少要上升数倍。
楚无忌从来没打算一辈子困死人界。
可若想自行飞升上界，最稳妥的方法，自然是老老实实修炼到化神后期，再尝试破界飞升。
问题是，如今的人界，早已不是上古之时的人界。
当年魔劫之后，人界天地元气大损，灵气一年不如一年。最后一批古修飞升之后，后世虽不能说再无人修至化神后期，强行飞升灵界，可那等人物，满打满算也不过寥寥几人。到了近万年，更是连一名飞升灵界的修士都没有。
修炼至化神后期这条路，看似正途，实则难如登天。原著剧情中，韩老魔身怀小绿瓶那等逆天至宝，丹药、机缘一样不缺，最终也没能在人界修炼到化神后期；至于天资过人的白老怪，服用火精枣强行冲击化神后期，更是落得个法力被火精枣硬生生点燃，一身道行，尽成劫灰的下场。
银月倒是另有退路。她身为天奎狼王的妃子，自身又是银月狼族的大公主，自然和其他下界修士、妖族不太一样。她真身与神念之中，都被族中长老种下逆星盘印记。只要她重回本体，激发印记之力，哪怕隔着一界，灵界那边也能以逆星盘正体之力，强行开启一条小型逆灵通道，将她接引回去。可那条逆灵通道，只能供银月一人通过。其他人若想借此进入的话，立刻就会被通道之力搅得粉碎。
除了进阶化神后期、只有银月能用的逆灵通道外，还可以通过另一个方法进入灵界。
空间节点。
天下间能连通上下两界的，除了临时的逆灵通道外，在人界其实还存在着一些天生薄弱的空间节点。这些地方的界面之力远比寻常区域脆弱，甚至本身就处在两界之间某种空间裂缝的边缘。只要有足够外力，便有机会硬生生打开一条登天之路。
当年古魔界之所以能入侵人界，便是因为偶然发现了一处古魔界与人界之间的空间节点。否则那些古魔圣主神通再大，也不可能随意降临此界。
当然天下如此之大，这些节点不是那么好找的。昔年的上古修士遍寻天下，也不过找到了十几处空间节点而已。
其中有些位置固定，有些则随时会变动。而且无论哪一种，节点附近的空间都极不稳定，可能上一刻还存在，下一刻便彻底崩溃；也可能沉寂万年后，又在该处重新成形。
这种通道，远比逆灵通道凶险。真正可怕的，是通道崩塌时产生的空间风暴。一旦被卷入其中，别说元婴修士，便是化神修士，多半也十死无生。
当然，这些都还是后话。
至少也要等他修至化神境界之后，才有资格真正考虑破界之事。可若真走到那一步，便绕不开空间节点。
第一步，便是先找到空间节点的准确位置。
可万年过去，昔年那些节点，即便银月还记得其中几处，多半不是已经消失，就是早已变动了方位。新的节点，还需要重新寻找。至于原先的部分节点位置、空间节点具体特征以及寻找之法，这些东西，寻常人界修士根本不可能知道。
原著中，知道这些的，正是银月。
所以，银月不能丢。
原著剧情中，韩老魔之所以能够在虚天殿内殿拉取虚天鼎，获取那柄银月所在的狼首玉如意古宝，靠的正是血玉蜘蛛吐出的蛛丝。那血玉蜘蛛的来历，则是极炫重伤死在天南那处上古传送阵附近后，韩老魔从那上古传送阵附近得到了血玉蜘蛛产下的虫卵，这才一路培养出来。
也就是说，韩老魔能拿到虚天鼎，能得到狼首玉如意中的器灵银月，极炫这个送宝童子功不可没。
可如今，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这个送货之人的轨迹早就乱了。
他的大挪移令被楚无忌换了过来，哪怕他后来发现了那处通往天南的上古传送阵，没有大挪移令，他也去不了天南那一边。
至于，如今重伤的极炫身在何处，恐怕再也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