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坐化
半月后。
天星城，圣山第四十一层洞府。
静室之中，聚灵阵已被催动到极致。浓郁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石室内凝成一层淡淡白雾。
楚无忌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
他周身青光若隐若现，《洞虚风元经》在体内一遍遍运转，将青参丹残余药力炼化成精纯法力，再一点点送入丹田金丹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缕精光。
“不错。”
他神识内视，感应着金丹内明显增长的一截法力，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笑意。
这一枚已经完全炼化的青参丹，至少抵得上他数年苦修。
到了结丹期，单靠吐纳天地灵气，闭关十年也未必能有多少进境。
乱星海灵脉众多，外海妖兽不绝，妖丹、海兽材料也远比天南更容易入手。可真正适合结丹中后期修士精进法力的灵丹，却向来有价无市。
寻常结丹修士，闭关几十年，若能凑到几粒合用丹药，已经算是走了大运。更多人只能靠水磨工夫，一点一点打磨法力，熬到寿元见底，也未必能摸到下一层瓶颈。
楚无忌不同。
他手里有从血色禁地带出来的诸多高年份灵药。
当然，那株万年金纹草、万年地参，还有三枚万年朱阳灵果，他不会浪费在结丹期丹药上。那等灵物，放在整个人界都称得上稀世珍宝，化神修士都难得一见此等灵药，若只是用来炼制结丹期精进法力的丹药，实在是暴殄天物。
可即便抛开这几样万年灵物，剩下的那些灵药中，也有不少是寻常结丹修士一生难见几株的珍品。
直接吞服，自然也能增进法力。
但那只是下下之选。
真正的用法，是配齐辅药，开炉成丹。
一株灵药直接服下，也许只能抵三五年苦修。可若炼成合适灵丹，药力更温和，丹毒更少，效果甚至能再翻上一倍。
楚无忌抬手一拂。
前方石案之上，灵光微闪，几枚玉简凭空浮现，依次排开。
青芝养元丹。
赤髓培元丸。
玄灵归真丹。
厚土固元丹。
紫元丹。
每一枚玉简中，记载的都是适合结丹期修士精进法力的丹方。单独拿出任何一种丹方，都足以让结丹散修抢破头。
其中前两种，得自血色禁地中心宝塔中的炼丹房。剩下几种，则是他这些年在天南和乱星海陆续换来的。
更难得的是，这些丹方所需的主药，大多都能从他血色禁地所得的灵药中找到。
年份也足够；甚至不少主药的年份，还远远超过丹方所需。
如此一来，丹方有了，主药也有了，剩下的，便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辅药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出关一次。
主要目的是收集炼丹所需的辅药，顺便处理一些从天南带回来的杂物。
当年在天南时，楚无忌手中灵石充足，碰到金火属性矿材，只要价格不算离谱，几乎都会顺手收下一批。
天南常见的金火属性矿材，在乱星海颇为珍稀。乱星海海域，水灵气充沛，风、水、雷三类灵材不缺，可品质上乘的金火灵材，却远不如天南常见。
比如赤铜精、地炎砂、黄纹晶、火鳞石。
这些东西在天南一些坊市中还能见到，可到了乱星海，价格往往要翻上数倍，甚至数十倍。
不过，楚无忌从不通过通达阵阁直接出手这些灵材。
乱星海不是天南。
这里有星宫。
大批天南特产灵材若忽然流入市场，寻常人未必能够顺藤摸瓜，可星宫那些老狐狸，未必看不出端倪。
楚无忌从不赌别人的愚蠢。所以每次出手，他都会改换身份，悄悄去黑市分批处理。
有时，他是面容枯瘦的老道。
有时，是身材高大的海岛散修。
有时，又是脸色蜡黄、脾气古怪的炼丹师。
天星城几处坊市，他从不连续去两次。
楚无忌一开始还担心这些金火属性的材料在乱星海太偏门，去化周期较长。
后来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真正有本事的炼器师，从来不嫌材料偏门，反而寻求一些乱星海少见的灵材。就这样，天南带回来的灵材，也被他一点点处理干净。
出材料的同时，他也在大力收集炼丹所需的辅药。
有些辅药在乱星海不常见，他便让庄知屿以通达阵阁的名义，慢慢从各处收购。
有些辅药牵扯到元婴层次常用的丹方，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有心人窥探。对于这类灵药，他便不让通达阵阁出面，而是走妙音门、散修商队、海外小坊市这些零碎渠道。
至于天南带来的那些灵药幼苗和药种，楚无忌处理得十分谨慎。
许多灵药在天南只是常见之物，到了乱星海，却成了稀罕货。乱星海湿气重，许多陆生灵药喜欢干燥气候，喜欢山中瘴气，根本不适合在海岛上大规模培育。
这便是地域差异。
这些东西在天南坊市未必值钱。一包低阶陆生灵药的药种，可能只卖几块灵石。
可到了乱星海，若刚好被某个炼丹师需要，便是翻上十倍，也有人咬牙买下。
楚无忌让通达阵阁在天星城外租下两座不起眼的小岛，又请了几个擅长培育灵草的筑基修士，慢慢对那些天南药种和幼株进行育种。
若能培育出适合乱星海环境的陆生灵药，那简直就是一条通天财路。
至于天南带来的功法玉简、丹方、阵法心得等东西，他处理得更加谨慎。
原版，绝不外流；对外只放经过乱星海本地化后的内容。
功法，只放去了天南特征的残篇。
丹方，只放练气、筑基可用的寥寥几种有些乱星海风格的灵丹。
阵法心得，则拆成十几份札记，再伪造成“凌霄真人”“东风真人”“西风散人”一类上古散修遗留手札。
......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旁的库房里，一排排存放辅药的玉盒逐渐增多。
有些玉盒上贴着三重封灵符。
有些被放入寒玉匣中，封住药性。
还有几株火属性灵药，被移栽到一座小型火系法阵中，以阵法凝出的灵火慢慢温养。
……
两年后。
天星城，城北坊市，一间不起眼的药铺。
一名脸色微黄的筑基后期散修推门而入。
药铺掌柜抬头一扫，见来人衣着虽普通，却不像寻常低阶散修那般东张西望，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道友要些什么？”
黄脸散修声音低哑。
“百年份以上的黄芽草，云根藤，土铃花，有多少要多少。”
这几味灵药若只是三五十年份，自然算不得多么珍稀。可一旦上了百年，便不是寻常药铺随手能拿出的东西了。
尤其是土铃花。此物对生长环境颇为挑剔，年份越高，越难保存。稍有不慎，药性便要折损大半。
掌柜脸上眼中一亮，笑着道：
“道友倒是来巧了。若早几日过来，本店还真拿不出这些东西。”
“不过昨日，本店刚从一支外海商队手里收了几株，品相还算不错。道友稍等。”
说罢，掌柜转身入了后堂。
不多时，几只贴着封灵符的木盒被摆上柜台。
掌柜逐一打开，声音也郑重了几分。
“黄芽草三株，云根藤五根。”
说到这里，他又取出一只寒玉小盒，小心放在柜台上。
“土铃花最少，只有一朵。不过年份足有一百二十年以上，根须完整，药力充足。”
黄脸散修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依次打开木盒，一株株查验。
根须。
叶脉。
药香。
最后，他拿起那只寒玉小盒，看着盒中那朵淡黄色小花。
花瓣微卷，形似铃盏，花心处隐隐有一缕土黄色灵光缓缓流转。
确实是一百二十年份以上的土铃花。
而且保存得不错。
半炷香后，黄脸散修合上木盒。
“价格。”
掌柜报了个数。
价格不低，甚至比寻常市价还高了两成。
黄脸散修却没有还价，直接丢出灵石。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
遇到懂行又出手阔绰的客人，谁都开心。
“道友若还需要类似灵药，三个月后可以再来看看。本店还有一批货会从外海运来，只是百年份以上的灵药，不敢保证一定有。”
“知道了。”
黄脸散修收起药材，转身离开。
出了药铺，他拐入几条小巷。
再出来时，已变成一名灰衣老者。
半日之内，他走了七家药铺、一处小型交易会，又从一名散修手中换到两味少见辅药。
正好补上了玄灵归真丹丹方中最难凑的几味辅药。
直到夜色渐深，他才重新回到圣山附近。
此人，自然是楚无忌。
......
三日后。
洞府炼丹室内，地火升起。
青铜丹炉静静立在火口之上，炉身被火光映得泛出暗红之色。
楚无忌盘坐炉前，神色平静。
他袖袍轻拂，一只只玉盒依次打开。
主药，是血色禁地所得的上千年份玄真芝。
此芝通体青碧，芝盖之上有天然灵光流转，刚一取出，炼丹室内的灵气便微微一凝。
至于辅药，则是这两年里分批购来的包括黄芽草，云根藤，土铃花在内的诸多灵药。
这些辅药单独看去，有些并不算珍稀，可少了其中任何一味，这一炉玄灵归真丹都无法开炉。
楚无忌先以神识扫过丹炉，又细细感应了一番地火强弱，确认地火较为稳定后，才抬手打出数道法诀。
第一株辅药黄芽草落入炉中。
随后是土铃花。
云根藤。
待辅药药性渐渐化开，炉中青烟由淡转浓，楚无忌才将那株玄真芝送入丹炉。
药香渐渐弥散。
七日后，丹炉轻轻一震。
楚无忌眼神微凝，抬手一点。
炉盖开启。
九枚青色丹药从炉中飞出，被他以玉瓶一一收起。
他随后从玉瓶中拈出一枚，放在眼前细看。
丹丸表面隐隐有一层青色灵光流转，显然成色不差。
这一炉玄灵归真丹，成了。
楚无忌嘴角微动，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有这些丹药，接下来两三年的修炼，便不用再为精进法力之物分心。
炼丹结束后，他先静坐了三日，将炼丹损耗的心神与法力缓缓恢复。
三日后。
楚无忌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玄灵归真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药力散入经脉，随后被《洞虚风元经》一点点炼化，化作精纯法力，缓缓汇入丹田金丹。
法力一点一点增长。
……
闭关第三年。
天星城接连传出惊人消息。
先是有传闻被彻底证实：老一辈的天星双圣之一，星渊真君凌凝珐，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坐化。
此消息一出，城中顿时暗流涌动。
如此一来，星宫明面上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便只剩星衡真君裴无霜一人。纵然星宫底蕴深厚，可若只凭裴无霜一人，想要继续镇压乱星海中诸多蠢蠢欲动的势力，只怕也未必稳妥。
然而，短短数日之后，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传遍天星城。
星宫副宫主凌啸风，成功进阶元婴后期。
消息传出的那一日，整座天星城都为之震动。
圣山各层洞府之中，不知有多少修士走出闭关之地，四处打探消息，又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圣山之巅。
星宫修士更是一扫此前沉闷之气，连巡查之时，腰杆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外城酒楼、坊市、拍卖行中，到处都有人议论此事。
“凌宫主进阶元婴后期，星宫这次是真稳了。”
“六道极圣这些年不是也进阶了吗？如今也不过正好一对一罢了。”
“一对一？你莫不是忘了星宫还有温青？”
“温青可是六道极圣的亲妹妹，再加上多年不曾现身，谁知道如今……”
话未说完，旁边一人脸色微变，连忙低喝一声：
“慎言！”
那黑脸汉子顿时闭上嘴，端起酒杯，装作方才什么也没有说过。
酒楼角落里，一个相貌普通的青衣修士安静饮茶。
正是换了身份，出来采购辅药的楚无忌。
凌啸风进阶元婴后期。
这个消息，足以改变乱星海未来上百年的格局。
元婴后期啊。
楚无忌心中暗自忖度了一番，若是自己想要走到这一步，恐怕少说也还要数百年苦修。
如今的他，不过是结丹中期修士。
看似已经不弱，属于乱星海少有的高阶修士，可若放在星宫、圣魔岛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仍旧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楚无忌摇了摇头，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随手放下几块灵石结账，起身离开茶楼。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换成另一副面孔，出现在城南一处材料铺中。
修仙界的大事再大，也不能耽误他采买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