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结婴 上
碧灵岛外数十里处，一群金眼青羽的妖禽，正迎着海风缓缓盘旋。
为首一只体型丈许，双翼展开足有数丈。
它悬在高空，低头看着远处海面，眼中金光一闪一闪。
它隐约看见，远处海天之间，有一缕极淡的青白灵气一闪而过。金睛风隼眼瞳赤金，天生能看见灵气升腾之象。
风隼王发出一声尖鸣。
后方数十只金睛风隼立刻跟上，往碧灵岛方向飞去。
附近海域的低阶妖兽开始躁动。
一些被金睛风隼惊扰到的妖兽逃向四方，渐渐形成一股小型兽潮。
这股动静，很快惊动了刚离开碧灵岛不远的楚无忌。
他遁光一折，悄然停在碧灵岛外的一处海礁上，神识远远扫过海面。
数百丈外，那群风隼已经逼近碧灵岛外围海域。
这些风隼速度极快，双翼一振便能横掠数十丈。
为首的风隼王，是五级妖兽，差不多相当于结丹初期。
单独一只五级妖兽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它寻找灵脉的天赋。
金睛风隼在外星海不少猎妖修士眼中，并不算顶尖妖禽，却是寻找灵岛、灵脉的好帮手。
在外星海，许多猎妖修士都知道一件事。
若某片海域长期有金睛风隼徘徊，那附近多半有灵脉。
显然，碧灵岛地下大规模布阵和开采，虽然没有真正泄露灵气，却还是让附近某些灵气流向出现了极细微变化。
这群风隼眼下虽未发现灵石矿核心，可若任其在碧灵岛附近徘徊数月，活动范围迟早会缩向岛上那座灵石矿；万一再被路过修士注意，后患无穷。
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楚无忌也不能放任。
杀光这一群金睛风隼不难。
不过大量风隼突然死在此地，血腥气和妖禽消失的痕迹，反而可能引来其他妖兽或修士。
最好的办法，是把它们引走。
楚无忌改换面貌，化作一名肤色黝黑的猎妖修士。
接下来十余日，他故意留下几处灵气诱饵，将这群金睛风隼一点点引离碧灵岛。
它双目赤金，翎羽边缘带着淡淡青光，警惕性极高。
几次楚无忌故意露出破绽，它都没有贸然靠近。
直到第十六日，楚无忌在一处荒礁上设下诱饵，又放出一枚风属性高阶灵石，风隼王终于忍不住了。
夜色中，一道青灰影子从高空俯冲而下。
几乎一眨眼，便到了荒礁上方。
可就在它探爪抓向风属性灵石时，嗡的一声。
周围礁石上，三十六道青色锁链同时飞起。
风隼王反应极快，双翼猛然一振，化作一道青影想要冲出阵法。
可楚无忌早有准备，七道青色风刃无声无息挡在前方，逼得风隼王硬生生收住身形。就这一顿，三十六道青色锁链已缠住它的双爪和双翼。
风隼王尖鸣一声，眼中金光大放。
四周十余只风隼立刻扑下。
楚无忌冷哼一声。
一股结丹级灵压一闪即逝。
那些风隼身形一僵，纷纷坠落。楚无忌没有杀它们，只以禁制困住那些风隼。
风隼王还想挣扎。
楚无忌走到它面前，淡淡道：
“臣服，或者死。”
妖兽听不懂人言。
但能感受到杀意。
风隼王赤金眼瞳死死盯着楚无忌，喉咙里发出低低嘶鸣。
楚无忌取出一枚御兽环。
这是他早年从一名御兽的劫修储物袋中所得，一直没怎么用过。
御兽环化作一道银光，套在风隼王脖颈上。
风隼王剧烈挣扎，双翼拍得礁石碎裂。
楚无忌面无表情，指尖连点。
一道道灵光打入御兽环。
半刻钟后，风隼王终于低下头。
契约成了。
这种强行契约，自然不如从幼兽养大来得亲近。
但楚无忌不需要它忠心耿耿。
他只需要风隼王带着族群离开碧灵岛附近，给这群居无定所的风隼找一处安稳的家。
接下来几日，楚无忌借风隼王驱使族群向南方迁徙，逐渐远离碧灵岛，靠近人族雷空岛区域。
金睛风隼在那里筑巢，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牵扯到碧灵岛。
迁徙途中，风隼王曾一度反抗楚无忌的命令。
楚无忌每次都只是催动御兽环。
几次之后，风隼王便老实了许多。它终究已有灵智，知道反抗无用，便只能带着族群继续飞行。
半个月后。
风隼王在距离雷空岛数十万里的一片海域上空忽然停下。
它眼中赤金光芒闪动，低头望向下方一座无名小岛。
楚无忌站在天风梭内，顺着它目光看去。
那座小岛不算大，方圆二十余里。
岛上有两座山，一条河，还有大片森林。
从外面看，灵气不算太强。海图上也没有标注此岛名字。
可风隼王却一直盯着岛中心那座山。
楚无忌心中一动，放出神识。
片刻后，他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岛下有灵脉。
而且是一处中型接近大型的无主灵脉。
这条灵脉灵气大多藏在地下，外泄不多，所以才没有被人发现。
若用来日常修行，此地不如天星城圣山洞府，更不如碧灵岛。但若只是作为凝婴之地，再用灵石补足灵气，已经够了。
他降落在岛中心山峰上。
山顶有一块平整巨石。
楚无忌站在巨石上，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楚无咎。
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
楚无忌一路走到今日，见过太多生死。
很多人已经成了记忆里一闪而过的名字。
但楚无咎这个名字，他一直没有忘。
片刻后，他低声道：
“以后，此岛便叫无咎岛吧。”
......
楚无忌落到岛上后，先在岛上布下了八荒绝灵封天阵，又在山腹中开辟洞府。洞府不求宽敞，只求稳固，最内层便是闭关石室。
石室正下方，正好是灵脉灵气最为浓郁之处。
楚无忌在石室中设下星海聚灵阵。
阵法一成，整座岛上灵脉灵气便被一点点牵引过来，汇入石室。
洞府外面，他又埋下另一套风渊阵柱，布置成了青冥风渊大阵。
虽然这里没有灵眼之湖的磅礴灵力支撑，但若有结丹修士闯入，基本也会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元婴初期修士想破阵，也要花些时间。
此外，他又在洞府中布下一座小型传送阵，通往雷空岛附近一处偏僻礁岛。那是他此前悄悄选定的退路，距离合适，足以应急脱身。
若凝婴失败，传送阵自然无用。
若凝婴成功却引来强敌，他可以先借传送阵脱身，再以天风梭远遁。
布置传送阵耗费了他不少空纹石和珍稀灵石。
但楚无忌一点也不心疼。
保命的东西，什么时候都不能省。
洞府完成后，楚无忌没有让风隼留在无咎岛，而是命令风隼王带领族群前往数百里外另一座小灵岛。
那里灵气不高，但足够它们栖息。
这群金睛风隼天赋特殊，留着也有些用，此时也能作为外围警戒。
做完这一切，楚无忌终于进入闭关石室。
石室中，星海聚灵阵已经开启。
一枚枚中阶灵石堆成小山。
十余枚高阶灵石则放在聚灵阵阵眼处。
其中风属性高阶灵石最多。
楚无忌又取出那枚刚从湖底所得的风属性极品灵石，以及先前得到的木属性极品灵石。
他将两枚极品灵石放在身侧，这两枚极品灵石都只是用来作为备用。
除非到了迫不得已之时，否则他不会轻易启用这两枚珍贵的极品灵石。
凝婴丹。
定灵丹。
九曲灵参丹。
万年灵乳。
这些东西一一摆在眼前。
楚无忌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这一路走来，近两百年岁月，终于到了这一步。
他没有激动，只有平静。
.....
闭关石室中，灯火不燃。
只有星海聚灵阵散出的灵光，照亮四周石壁。
楚无忌盘坐在阵法中心，身前悬浮着数只玉瓶。
他先服下九曲灵参丹。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温和药力，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此丹不仅能提升法力，还可稳固肉身与经脉，增益精气神。
楚无忌闭目炼化三日。
三日后，他又服下定灵丹。
定灵丹药力沉入丹田，像一层无形屏障，将金丹和虚幻婴影缓缓包裹。
又过七日。
楚无忌取出凝婴丹。
这颗丹药得来不易。
当初若非以九级鹏妖骨翅交换，他也未必能得到这一枚。此丹能调和精气神三宝，降低些许心魔劫难度。
楚无忌看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药力轰然散开。
他体内法力立刻开始翻涌。
丹田之中，金丹缓缓旋转。
金丹表面，那道虚幻婴影盘坐不动，眉眼已经有几分楚无忌自己的模样。
楚无忌开始运转《洞虚风元经》。
一周天。
两周天。
十周天。
石室中的灵气越来越浓。
星海聚灵阵外，堆积如山的中阶灵石一枚枚碎裂，化作精纯灵气涌入阵中。
阵眼处的十余枚高阶灵石也开始放出耀眼灵光。
楚无忌体内法力被推到极限。
他没有立刻碎丹。
碎丹成婴，最忌心急。
他要等精、气、神三者真正合一。
时间一日日过去。
无咎岛上空，看似风平浪静。
可岛下灵脉已经开始剧烈流动。
八荒绝灵封天阵外层，海雾渐渐变厚。
金睛风隼王在远处小灵岛上有些不安，不断抬头看向无咎岛方向。
它能看见一股普通妖兽看不见的灵气升腾。
那灵气被大阵压住，没有冲天而起，可仍越来越强。
闭关石室中。
楚无忌终于睁开双眼。
时机到了。
随后双手结印。
丹田之内，金丹猛然一震。
咔。
一道极轻的裂声，在他体内响起。
金丹表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楚无忌脸色一白，却没有停。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
他继续运转功法中的突破秘术，要碎丹化婴。
咔咔咔。
金丹裂纹越来越多。
虚幻婴影盘坐在金丹之上，开始吸收金丹中散出的精气神。
外界灵气也在这一刻疯狂倒灌。
星海聚灵阵轰然亮起。
中阶灵石大片大片碎裂。
高阶灵石表面也出现细密裂纹。
石室中灵气浓得几乎化成白雾。
楚无忌张口一吸，灵气如长河般涌入体内。
可还是不够。
碎丹之后，金丹中的法力像决堤洪水，不断汇聚成婴。
虚婴要凝实，需要更多灵气。
青元玄丹中积蓄的法力，也被一点点抽出，灌入正在凝实的元婴中。
楚无忌犹嫌不够，一把抓过装有万年灵乳的白玉瓶，喝下一小滴。
乳白色灵液入腹，原本近乎枯竭的法力瞬间回升。
他立刻借这股法力继续凝实元婴。
无咎岛上空，原本被八荒绝灵封天阵压住的灵气，终于泄出一线。
洞府上方，刺目灵光迅速汇聚成一团直径里许的巨大光球。里面莹光流转，莫能直视。
蓦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惊雷凭空响起，洞府所在小山都猛然间晃动一下。随后，一道青濛濛光柱从洞府之中喷射而出，正好射进了高空的光团之内。
巨大光团四周马上阴云密布，风雨雷电交加。光团在阴云中开始一点点的收缩变形，同时五色灵光闪动，越发的刺目耀眼。
八荒绝灵封天阵全力运转，仍只能遮住大半波动，剩下异象已足够惊人。
天边云层开始旋转。
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隐隐朝无咎岛方向汇聚。
远处海面上，几名正在猎妖的结丹修士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正是青易散人。
他看着天边灵气变化，脸色一变。
“这是……”
旁边黄昆神色凝重。
“有人在凝结元婴？”
白河愁眼中精光一闪。
“这里怎么会有人凝婴？”
三人沉默下来。
青易散人看了片刻，立刻说道：
“走。”
黄昆皱眉。
“不去看看？”
青易散人脸色很沉。
“看什么？元婴天象，不是我等能掺和的。若对方成功，我们靠近就是找死。若对方失败，附近灵气暴动也可能引来妖兽。更何况，对方敢在此地凝婴，必有阵法护持。”
黄昆想了想，点头。
“有理。”
青易散人又看向白河愁。
“白道友，一起走吧。”
白河愁笑了笑。
“我再看一眼。”
青易散人眉头一皱。
“白道友，莫要贪心。”
白河愁摆了摆手。
“我有分寸。”
青易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劝。
他和黄昆很快驾遁光离开。
白河愁却留在原地，望着无咎岛方向，眼中贪念越来越重。
一名假婴修士冲击元婴，若成功，他自然不敢靠近。
可若失败呢？
碎丹失败，神魂俱灭。
留下的储物袋、法宝、丹药、阵盘，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疯狂。
能冲击元婴的人，身家岂会普通？
而凝结元婴之人，十之八九都是失败。青易老儿两人真的是越活越胆小。这番机缘，合该他白某人获取。
白河愁越想，心中越热。
他遁光一闪，悄悄从侧面接近无咎岛。
......
没有多久，巨大光团凝聚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晶莹圆珠。圆珠之上蕴含的庞大灵气，令百里外的金睛风隼王双目金光狂闪，惊疑不定。
下一刻，圆珠一明一暗，忽然化作一团直径丈许的五彩霞雾，向下方飞快遁去。
转眼之间，五彩霞雾便钻入洞府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附近风雨雷电等天象，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洞府之中，楚无忌盘坐在地，双手结印，双目紧闭。但在其头顶天灵盖处，正有一个高约寸许的迷你婴儿盘膝而坐。
那迷你婴儿五官与楚无忌一般无二，手中法诀也与本体一致，周身青光明灭不定，尚未彻底稳固。
楚无忌前一刻还在凝实元婴，下一刻，眼前画面忽然一变。
石室不见了。
无咎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