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元婴大战 上
大半日后。
左路大军的灵舟编队终于抵达万丈海渊外围。
楚无忌负手立于灵舟甲板最前端，他眯起双眼，瞳孔深处蓝芒微闪，明清灵目已然催动到了极致。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黑压压的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浓重的墨青色。妖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兽影攒动，密密麻麻。
无数妖兽的嘶吼声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即便隔着数百里之遥，依旧震得人气血翻涌。
甲板上几名修为稍低的筑基弟子，光是听到这吼声便已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好家伙。”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蛮胡子大步走到楚无忌身旁，那双铜铃大眼中精光闪烁，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露出猎人见到猎物时特有的兴奋。他舔了舔嘴唇，咧嘴笑道：
“这般阵仗，蛮某已有百余年未曾见过了。楚道友，待会儿咱们并肩杀敌，好好捞上一笔！这些畜生的妖丹、鳞甲，可都是亮晶晶的灵石！”
楚无忌微微点头。
此番左路军的任务，是正面牵制蛟龙族主力，为中路裴宫主解围万法门争取时间。这也就意味着，左路军必须将金蛟王牢牢困在这片海域，使其无暇他顾。
对于他个人而言，这等数十名元婴、数百名结丹混战的局面，既是凶险，也是机遇。
凶险在于，万一被十余名结丹修士集火，或是不小心被某头九级大妖盯上，即便以他的手段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不用说那头十级的金蛟王，光是远远感应到那股气息，便让他心头微凛。
但机遇同样不小。
结丹级妖兽身上的妖丹、精魄、鳞甲兽骨，都算是乱星海中堪比灵石的硬通货。
原著中，韩老魔甚至浪费宝贵的小绿液去催熟用于诱妖的霓裳草，可想而知，平日里在茫茫大海上想找一头结丹级妖兽可谓大海捞针，大费周折才能找到一头，只有在兽潮中才能大量收割。
富贵险中求，自古如此。而且只要收敛气息，不对上化形大妖，风险完全可控。
正思忖间，主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
楚无忌霍然抬头。
只见那辆绿蛟车缓缓升空。
四头碧绿蛟龙傀儡张牙舞爪，周身幽绿魂焰熊熊燃烧，将整片海域都映得一片碧绿。车身之上，万道绿霞喷薄而出，如同一轮绿色烈日冉冉升起。
凌啸风负手立于车顶，周身灵光涌动。他的声音滚滚传遍整支舰队：
“诸位道友！”
“随本座，击退兽潮！”
话音未落，绿蛟车化作一道刺目绿虹，率先朝兽潮方向冲去。那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长达百丈的绿色尾焰。
与此同时，灵舟编队中爆发出震天战鼓声。
咚！咚！咚！
那战鼓每一面都有丈许方圆，鼓面以七级妖兽的兽皮鞣制而成，鼓声响起时，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浪向四周扩散。被声浪波及的修士，只觉体内法力运转凭空快了三分，心中的恐惧也被驱散了大半。
这是星宫的“撼天鼓”，专为大型战争炼制，每敲响一次都要耗费数百灵石。
数十艘巨型战争灵舟同时加速朝兽潮驶去。这些灵舟每一艘都有百丈之长，船身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玄铁装甲，装甲上密密麻麻铭刻着防御符文。
灵舟船首的破山弩上的破山弩箭已经蓄势待发，那些弩箭每一根都有丈许粗细，箭头上的破甲符文次第亮起，一箭射出，便是一座大山也能洞穿，甚至连元婴修士都不敢直撄其锋。
灵舟两侧的灵能炮口齐刷刷亮起刺目光芒，那光芒之盛，竟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兽潮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人族的异动。
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兽潮深处传来。
“吼！”
金蛟王！
楚无忌瞳孔骤缩。
即便隔着数百里，那头十级大妖的气息依旧让他心头一凛。这等存在，绝非他现在能够正面抗衡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正面抗衡这种十级大妖。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凌啸风和温青两位元婴后期修士，才是对付金蛟王的主力。他要做的，是仗着身法优势，去结丹级妖兽群中闷声发大财，尽可能地收割战利品。
下一刻，兽潮动了。
无数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冲在最前方的是一群体长数丈的青蛟，每一头都有五级以上的实力，蛟口大张，喷吐出大片青色的毒雾。那毒雾所过之处，海水都变成了墨绿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青蛟之后，紧跟着密密麻麻的妖鱼、海兽。有身长十丈的独角鲸，有通体漆黑的鬼面章鱼，有浑身骨刺的深海龙鱼，还有楚无忌的老朋友，成群结队的箭刺银梭鱼，虽然单体只有二三级，但数量多达数万，游动时如同一片银色的潮水。
妖气连成一片，翻江倒海。
轰轰轰！
灵能炮率先开火。
数百道粗逾丈许的各色灵光柱带着狂暴的灵力，狠狠轰入兽群之中。
刹那间，血肉横飞。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头青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灵光柱直接轰成了漫天碎肉。妖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将大片海面染成了暗红色。
但更多的妖兽立刻填补了空缺。
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兽潮中的低阶妖兽的个体实力或许不如同阶修士，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一头四级妖蟒死了，后面还有十头、百头、千头。修士的法力是有限的，法宝是会损耗的，但妖兽的数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两股洪流，在海面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撞击的瞬间，天地失声。
紧接着，无数道法术光芒同时炸开。火球、冰锥、雷电、风刃、水箭……
各色灵光交织在一起，将整片海域映得如同白昼。惨叫声、嘶吼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楚无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在战场上游走。
他并未急于出手，这种战场上大杀四方、出风头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将神识全力铺开，无数信息涌入脑海：每一头妖兽的位置、等级、攻击，每一名人族修士的状态、方位、战斗方式，都在他心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三维战场图。
一道妖火从左侧袭来，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右侧数十丈外；一道水箭从下方扑来，他脚尖一点，身形拔高十丈，让那水箭射了个空；三头青蛟同时喷吐毒雾，他直接化作一缕清风，从毒雾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很快，他锁定了一头体长五丈有余的赤红色海蟒。这头海蟒身上妖气浓郁，鳞甲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赫然是一头七级妖兽，实力堪比结丹后期修士。
此刻，这头赤蟒正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炽热的妖火，将一名负伤的结丹修士逼得连连后退。那修士左臂已断，浑身浴血，正拼命催动一件盾牌法宝抵挡，但盾牌表面的灵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眼看就要葬身蟒口。
楚无忌屈指一弹。
一道淡青色风刃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风刃薄如蝉翼，快若惊鸿，从侧面看几乎只是一道淡淡的青色细线。
赤蟒的身躯猛然一僵。
一道血线从它的七寸处缓缓蔓延开来。下一刻，整个蟒首齐根而断，滚烫的妖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那名结丹修士满头满脸。
那结丹修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朝楚无忌的方向深深一礼，转身杀向另一处战场。
楚无忌袖袍一卷，将那赤蟒的妖丹摄入手中。
妖丹通体赤红，入手滚烫，表面隐隐有赤红灵光流转。七级妖丹，在市面上至少价值上万灵石。
他随手将妖丹收入储物袋，毫不停留地扑向下一个目标。
洞虚气元斩专破妖兽防御，即便是七级妖兽也扛不住一击。而他凭借风遁术在乱军中游走，身形飘忽不定，妖兽的攻击根本沾不到他的衣角。
短短半柱香的工夫，已有五六头五级以上的妖兽死在他手中。
妖丹、精魄，凡是值钱的东西，都被他顺手收入囊中。
“楚道友好手段！接下来看蛮某的！”
蛮胡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楚无忌侧目望去，只见这位黄须大汉已经化作了托天魔体的战斗形态。他的身形比平时暴涨了将近一倍，周身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皮肤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衣袍早已被撑破，露出下面铁铸般的躯体。
他竟赤手空拳地冲入兽群。
一头六级妖蟹挥舞着丈许长的巨螯朝他砸来，那巨螯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蛮胡子不闪不避，伸出双手直接抓住巨螯的边缘，十指如钩，深深嵌入甲壳之中。
“给老子开！”
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骤然膨胀，青筋暴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妖蟹的巨螯竟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妖血喷涌而出，浇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反手一拳轰在妖蟹的甲壳上。
妖蟹的八条腿同时一僵，背上的甲壳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下一刻，裂纹骤然扩大，整只妖蟹瞬间四分五裂。
蛮胡子从碎肉中捞出一枚妖丹，随手丢进储物袋，转头朝楚无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口中发出震天的怒吼，又朝下一头妖兽扑去。
楚无忌目光微闪。
这就是托天魔功的威力，纯粹的肉身之力，不借任何法宝，便能力敌同阶妖兽，甚至以碾压之势将之撕碎。这等炼体造诣，在元婴初期修士中绝对算得上顶尖。
若是自己能得到这门功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异变陡生。
兽潮深处，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升腾而起。
楚无忌只觉得呼吸一滞，体内的法力运转都慢了三分。
他猛地抬头。
只见一头通体金黄的庞然巨蛟从妖气中冲出。
那蛟龙身长数十丈，浑身金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蛟首之上，两根金色短角斜指苍天，角尖处电弧跳动，发出噼啪炸响。
金黄巨蛟摇身一变，现出一名身着金袍的冷峻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瘦削，双目呈淡金之色，竖瞳中燃烧着滔天怒火，周身妖气翻涌不息。
正是金蛟王。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化形大妖。左首是一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右首是一名白袍中年，面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二妖身上的妖气浩瀚如海，赫然都是九级巅峰大妖。
金蛟王的目光落在绿蛟车上。
当他看到那四头被炼成傀儡的碧绿蛟龙时，淡金色的竖瞳骤然缩成一条细缝。
“凌啸风！”
金蛟王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方圆百里的海面都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一些修为稍低的妖兽和人族修士，直接被这一声怒吼震得七窍流血，从半空中跌落。
“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金蛟王抬手一挥。一道粗逾丈许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冲绿蛟车而去。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凌啸风哈哈大笑。
笑声中，他脚下绿蛟车绿芒大盛。四头蛟龙傀儡同时昂首，喷出大片幽绿魂焰。魂焰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化作一层厚实的光罩，将整辆绿蛟车笼罩其中。
轰！
金色光柱狠狠轰在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无数涟漪，却终究没有破碎。
凌啸风的声音从光罩中传出，带着几分戏谑：“金蛟道友，这车驾如何？本座特地为你量身打造，五龙拉车，就差你了！”
金蛟王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口舌之利。”
他怒极反笑，仰首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他身上那件金色长袍突然泛起一层油亮的金芒，光芒流转间，竟在转眼间幻化成了一件金灿灿的战甲。战甲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着海量灵气。
与此同时，老妖头颅放出刺目灵光。光芒之中，他的面颊上浮现出一片片金灿灿的鳞片，额头两侧的短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长、分叉。一条粗壮的蛟尾蓦然从他身后弹出，尾尖处生有一根闪烁着寒光的骨刺。
这妖王瞬间将身形化为了战斗时的半人半蛟形态。
他右手往虚空中一抓。
刺啦！
一道金色电弧闪过，一杆通体金黄的长枪凭空浮现。枪身上铭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的蛟龙，每一条都在缓缓游动，仿佛活物。
金蛟王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掷。
长枪在雷鸣声中一闪即逝，下一刻便出现在凌啸风身前，通体泛起一层金色电弧，狠狠扎下！
凌啸风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地将藏在袖中的右手一握，轻轻一挥。
嗡！
身前银光一闪，一只数尺大的银色莲花凭空浮现。莲花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银色金属铸成，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上面都铭刻着细密的符文，表面流转着七彩霞光。
那金色长枪正好扎进了莲心处。
“轰”的一声巨响，银莲剧烈晃动了一下。莲心处爆发出刺目的七色霞光，与金色电弧疯狂对撞。两股力量相互撕扯、湮灭。
数息之后，金色长枪的威势终于被消磨殆尽，化为金色光点消散不见。但银莲本身也光芒一敛，花瓣上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显然接下这一击并非轻松。
凌啸风身旁，温青冷冷地望了金蛟王一眼。
她没有说什么单打独斗的废话，只是冷哼一声，一张口，喷出一团青濛濛的光团。
光团之中，是一只数寸大小的宝扇。
此扇不过尺许大小，但通体晶莹闪烁，竟是用整块洁白美玉雕刻而成。扇面上铭印着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接连闪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火属性灵力波动。
温青玉手一扬，手中青扇轻轻一扇。
扇面上符文一阵狂闪，紧接着“噗嗤”之声大作。无数团拳头大小的青焰从扇面上狂涌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直奔金蛟王激射而来。青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海面上蒸腾起大片白色的水汽。
金蛟王身后，那一黑一白两名九级大妖同时动了。
黑袍老者和白袍中年身形一晃，现出本体，竟是两头体长十余丈的蛟龙，一黑一白，周身妖气翻涌。二妖首尾相衔，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不断旋转，越转越快。
高速旋转的圆圈中心喷出一道粗逾丈许的灰色光柱，与那漫天青焰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不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溢散的气劲朝四面八方激射，将下方海面炸出无数个巨大的水柱。
几名元婴后期战力的存在，在千丈高空上悍然交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天地变色。金蛟王的长枪与凌啸风的银莲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刺目的灵光，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百里之内的云层都撕得粉碎。
温青的青焰与二妖的灰光相互侵蚀，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片青灰交织的诡异区域，任何生灵靠近都会被瞬间化为飞灰。有一头七级妖鲨退得稍慢了些，被一道溢散的青焰扫中，当场化作一团血雾。
海面被气劲掀起的巨浪高达百丈，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峰。几艘靠得太近的灵舟被巨浪拍中，船身上的防御光罩剧烈闪烁，差点当场碎裂。
附近的妖兽和人族修士纷纷退避，生怕被卷入其中。
楚无忌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金蛟王被凌啸风牵制住，十级大妖的威胁暂时解除。凌啸风修为深厚，又有多件重宝护身，逐渐占据上风。但金蛟王毕竟是十级大妖，身负真龙血脉，肉身强横至极，凌啸风想要短时间内拿下他，几乎不可能。
温青又被两头九级巅峰化形大妖拦住，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去支援凌啸风。
高空之上的战斗，暂时陷入了僵局。
而下方，才是他真正的猎场。
楚无忌身形一转，朝另一处中低级妖兽密集的海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