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倒戈一击
当晚。
千机城，一座客栈静室之中。
楚无忌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今日购买的几块上古傀儡零件。
他伸出两指，夹起那块黑色傀儡核心，以神识细细探查。片刻后，他眼中露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这东西的确和结丹甚至元婴级傀儡有关，不过上面的禁制太过残缺，难堪大用了。
楚无忌正想着，忽然眉头一皱，将那块黑色傀儡核心收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传音符飞到了静室外。
他抬手一招。
传音符落入掌中，传出一道圆滑中带着几分谨慎的声音。
“在下千竹教司马归，冒昧前来拜访道友。若道友方便，还请一见。”
楚无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白日之事过去不过半日，千竹教便已经派人找上门来。看来那枚损毁的傀儡核心，在千竹教手中似乎有其他的价值。
他抬手一点，静室外的禁制随之打开。
......
片刻后，一名身穿黄袍的灰发老者走了进来。
此人修为不过结丹初期，眼角带着几道细纹，入门之后，先是客客气气地拱手一礼。
“深夜来访，打扰道友清修了。”
“今日教中弟子不懂规矩，冲撞了道友，司马归代他们向道友赔罪。”
说着，他取出一只玉盒，轻轻放在桌上。
玉盒刚一取出，便散出一股淡淡药香，显然里面放的是百年以上年份的珍稀灵药。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道友莫要嫌弃。”
“司马道友客气了。”
楚无忌抬手一引，神色平静。
“请坐。”
司马归落座之后，先寒暄了几句，又不着痕迹地打探楚无忌的来历。
楚无忌只说自己叫韩飞雨，是一名东裕国散修，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历，前些日子路过极西之地，听闻此地傀儡术颇有独到之处，便顺路过来看一看。
司马归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自一凛。
关于白日之事，他已经听周景等人详细说过了。眼前这位所谓的东裕国散修，恐怕没那么简单。
司马归又试探了几句，楚无忌便懒得再绕弯子，直接开口。
“司马道友深夜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赔礼吧？”
司马归闻言一笑。
“道友快人快语，那老夫便不兜圈子了。道友白日所得的傀儡核心，对我教颇为重要，甚至可能与我教开派祖师传承之地有关。”
“司马道友是为了此物而来？”
楚无忌袖袍一拂，那枚黑色傀儡核心便出现在桌上。
“说实话，韩某对这些破碎零件，本也没有太大兴趣。”
司马归微微一怔。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韩某早年偶得一部残缺功法，与贵教《大衍诀》似乎有些渊源。修炼多年，神识虽略有长进，却始终后续无门。此次来极西，真正想求的，是《大衍诀》的后续功法。”
话音落下，司马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韩道友既然知道《大衍诀》，想必也清楚，此功乃是本教立教根基，原则上来说，是绝不可能外传的。”
“哦，当真绝不外传？”
楚无忌语气平静，“韩某觉得，那可未必。”
说着，他抬手一拍储物袋。
几只玉盒，同时落在桌上。
玉盒开启之后，有一株八百多年火候的灵草，一滴封存在玉瓶中的七级妖兽精血，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隐隐透着银光的七级蛟鳞，顿时显露出来。
这些东西，对楚无忌而言，不过是兽潮所得材料中的一部分边角余料。
可放在极西之地，却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都看得眼热。
司马归目光一扫，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极西之地偏僻荒凉，高阶妖兽几乎绝迹。别说七级妖兽材料，便是六级妖兽材料，许多结丹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摸到多少。
楚无忌淡淡道：“只要贵教愿意交易《大衍诀》，灵石、妖兽材料，甚至增益结丹修为的丹药，韩某都可以谈。”
司马归眼神闪了闪。
“韩道友果然诚意不小。”
楚无忌看着他，继续道：“这些，只能算定金。若贵教真愿意拿出完整功法，韩某还能拿出更多。”
司马归沉吟良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此事，老夫做不了主。”
他斟酌着语气道：“《大衍诀》毕竟是本教祖传秘法，非老夫一人能够决定。”
楚无忌神色平静。
“那便让能做主的人来谈。”
司马归拱手道：“老夫会立刻传讯林教主，由教主亲自定夺。”
“可以。”
楚无忌袖袍一卷，将桌上材料重新收起，随后屈指一弹，那块残破的黑色傀儡核心便飞向司马归。
“这个，算是见面礼。”
司马归接过那块残破核心，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
“韩道友放心，老夫会将道友之意，如实禀报林教主。”
“韩某在千机城等三日。”
楚无忌淡淡道。
“足够了。”
司马归又寒暄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静室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楚无忌坐在蒲团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千竹教如今内斗正烈。
这种时候，一个对《大衍诀》有需求的外来结丹修士主动送上门来，林问川只要不是蠢人，就不可能轻易拒之门外。
当然，对方会不会真心交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楚无忌并不在意。
他也从没指望千竹教能直接拿出全本《大衍诀》。
毕竟原著中，千竹教所掌握的《大衍诀》中，只有前四层是真本，后面三层是大衍神君提供的弱化版，真正版本只掌握在大衍神君本人手中。
……
三日后，司马归再次登门。
他入门之后，也不多绕弯子，直接拱手说道：
“林教主愿意与韩道友谈一谈《大衍诀》之事。”
楚无忌看了他一眼。
“只是？”
司马归苦笑一声。
“韩道友果然聪明。”
“说吧。”
司马归正色道：“借助那块傀儡核心，本教找到了一个一直在追查的古老秘地位置。那地方疑似与本教开派祖师有关，只是外围禁制极强，单凭一两人之力，难以破开。”
“教主的意思是，若韩道友愿意出手参与此行，事成之后，《大衍诀》后续功法，不需要道友提供任何灵材，本教双手奉上。”
楚无忌没有立刻答应。
“参与此行的，还有谁？”
“老夫，还有教主的兄长，林问山。”
“林教主自己不去？”
“教主另有要事。”司马归语气平静，“而且这次主要是破禁。三名结丹修士，已经足够。”
楚无忌目光微闪。
林问山。
这个名字，他这几日已经在坊市中听过不止一次。此人是教主庶兄，结丹初期，甚至结丹还早于那位林教主，不过在教中并不算显眼。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楚无忌沉吟几息，缓缓点头。
“可以。”
......
翌日，千竹教现在的总坛数百里外，一片连绵起伏的黑石山谷。
楚无忌随司马归赶到此地时，林问山已经先到了。
此人看上去三十余岁，面容清瘦，眼神略显阴鸷，穿着一身蓝袍。显露在外的修为，也确实只有结丹初期。
但在楚无忌眼中，此人体内气息收敛的极好，寻常结丹修士或许看不出端倪，却瞒不过他的灵目和神识。
结丹中期。
而且气息沉稳，显然并非刚刚突破。
楚无忌没有点破。
三人见面之后。
林问山只是略一拱手，便不再多言。他神情冷淡，与司马归那副八面玲珑的圆滑模样截然不同。
楚无忌也没有攀谈的意思，只不动声色地扫了此人一眼，便随二人继续向山谷深处行去。
三人又往前行了十余里，直到山谷尽头，一座半塌的石殿，才渐渐出现在几人眼前。
石殿前方地面上，刻着一圈圈灰白色阵纹。
司马归抬手指了指前方。
“便是这里了。教主先前已经试过一次，石殿下方那层禁制极其强大，恐怕只能借这套三才合元阵才能慢慢磨开。”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三面阵旗和一只阵盘。
楚无忌接过其中一面阵旗，神识只一扫，心中便立刻了然。
阵旗旗杆深处藏着几道不属于破禁阵法的符文。
这套阵法，表面上是破禁阵，实际上核心却是一座困阵。
若是原版，三名布阵者一旦入阵，彼此气机相连，便会连同目标一起被困在阵法中。除非外部之人主动打开，否则短时间内根本走不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座阵，明显已经被人动过两次。
第一次改动，多半是司马归这一边，将破禁阵修改成了困阵，想借此埋伏什么人。
至于第二次改动……
楚无忌一眼便看出了用意，却没有声张。
他心中已有判断，却依旧不动声色。
三人各据一角，同时将法力注入阵旗之中。
嗡！
三人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大片灰白灵光自四周升腾而起，迅速朝石殿外那层禁制压去。禁制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层淡黑色灵光。
不过数息工夫，他脚下灵光方向便猛地一转。
原本向外扩散的灵光，瞬间倒卷而回，化作数十道锁链般的白光，从四面八方缠了过来。
司马归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楚无忌只抬手一拂，一层青色护罩无声浮现，将缠来的几道白光挡在身外。
另一边，林问山却忽然笑了。
“怎么回事？”他看着司马归，语气中带了些许讥讽，“自然是阵成了。”
司马归死死盯着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是你动的手脚！”
司马归脸色顿时难看。
他本是奉教主之命，借祖师遗府之名设局，准备在此埋伏金南天，却没想到林问山早已倒戈，甚至连自己精心准备的阵旗，也不知道什么被林问山动了手脚。
林问山懒得再看他，转而望向楚无忌。
“这位道友，今日之事，本与你无关。既已进阵，那便安心待着吧。等外面的事情结束，自会让道友安然离开。”
说完，他抬脚便走。
原本束缚三人的阵法灵光，到了他脚下时，竟自行分开了一条路。
司马归眼中怒火翻涌。
“林问山！教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他？”
“不薄？”
林问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怨毒之色。
“他待我不薄？”
“我自幼修炼比他快，斗法比他强，识人用人，也样样不在他之下。可就因为他是嫡出，我是庶出，这教主之位便成了他的。”
“连那颗家族传下来的天元丹，也给了他。”
说到这里，林问山眼中怨意更盛。
“可他得了天元丹又如何？闭关数十年，连结丹后期的门槛都没摸到。”
“一个废物，占着位置，握着资源，踩在我头上这么多年。如今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有何不可？”
“金长老已经支持我来当这个教主了。”
司马归一时无言。
林问山却已经懒得再多说，身形一闪，直接出了阵外。
等他走远之后，阵中灵光彻底收拢。
司马归试着催动阵旗，却发现自己手中阵旗早已失去控制。尝试了一会儿无法破空阵法之后，他终究还是苦笑了一声。
“是老夫连累韩道友了。”
楚无忌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无妨。”
“道友不急？”司马归一怔。
“急有用么？”楚无忌淡淡道，“想来林教主应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司马归闻言，神色越发复杂。
......
外面很快传来一阵厮杀声。
起初还只是法器碰撞、禁制爆裂的闷响。到了后来，连整片山谷都隐隐震动起来，显然动手的人绝不止两三个。
司马归站在阵中，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问川既然敢设局，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可林问山既然敢在今日当场反戈，就说明他和金南天那边，多半也早有安排。
这场内斗，输赢实在难料。
楚无忌则微微闭目，神识穿过阵法，缓缓向外铺开。
山谷另一侧，林问川正与一名高大老者激斗。那老者须发半白，气息雄浑，祭出一根乌黑竹杖，每一杖打出，都带起大片青黑光影，压得林问川节节后退。
正是大长老金南天。
而林问山果然已经站到了金南天一边。他祭出一道黑色细针般的法宝，从侧面不时袭向林问川要害。
教主一方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又被自家兄长反戈一击，很快便露出败象。
可林问川不愧是执掌千竹教多年的教主，到了生死关头，反而被逼出了几分凶性。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身前一尊青铜傀儡之上。那傀儡原本只有丈许高，得了精血催动之后，胸口灵纹一下亮起，体型竟在咔咔声中暴涨一截，双臂挥动之间，硬生生替林问川挡下了金南天两记重杖。
林问川脸色迅速发白，显然刚刚损耗不小。
紧接着，他反手祭出一口青色小钟，钟声一震，林问山打来的那几枚黑针，当场被青色小钟震偏了方向，钉进一旁石壁之中，溅起大片碎石。
就在此时，林问川刚刚借秘术扳回半分局面，远处观战的陆守仁便忽然动了。
此人先前一直按兵不动，可眼见金南天渐渐占据上风，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他袖袍一扬，一道灰白锁链般的法宝激射而出，直奔那具替林问川挡杖的青铜傀儡而去。锁链一卷，傀儡双臂顿时被死死缠住。
少了这一层阻挡，金南天立刻抓住机会，催动法诀，一杖横扫而下，重重砸在林问川护体灵光上。
只听一声闷响，护体光罩当场碎裂大半，林问川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黑石壁上。
楚无忌只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神识。
千竹教谁当教主，他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都只有《大衍诀》。
一炷香后，外面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
两柱香后，一切归于安静。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司马归抬起头，望向阵外，脸色已隐隐发白。
他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候到了。